燃烧 燃烧 7.9分

老罗聊电影:李沧东的《燃烧》就是一次对生活的重构

老罗
2018-06-28 11:37:29
提示:这篇影评可能有剧透

老罗聊电影:李沧东的《燃烧》就是一次对生活的重构_腾讯视频

该片是编剧兼导演的李沧东,在村上春树不足一万字的短篇小说《烧仓房》的骨骼基础上添加血肉的作品,可是说《燃烧》是又一部打上李沧东烙印的作者电影。此片入选了2018年戛纳电影节的竞赛单元,尽管场刊获得3.8的高分(4分满),刷新了戛纳的最高纪录,但在获奖方面却颗粒无收。据说是因为以凯特·布兰切特领衔的评委会不太喜欢本片女性角色,觉得她依附男人的举动不太符合现在高涨的女权大潮。虽然该片不受戛纳评委的待见,但却引发了口碑爆炸。目前豆瓣8.0分,imdb 7.9分,Metascore 甚至来到89分。《燃烧》这部电影为何能如此叫好?我们今天就来好好分析一下。

首先,电影是开放性的,剧情富含多义性。导演不断的抛出问题,但却无一给出明确答案。

比如问题一:女主惠美到底有没有养猫?在饭桌上,女主跟男主提起自己家的猫时,眼球向左看。按照心理学的说法,眼球向右是撒谎,向左是回忆,那么女主应该没有撒谎。再加上屋内确实出现过猫屎,似乎女主的确有在养猫。但是在狭小的出租屋内,自始自终都未出现过猫,连声猫叫都没有,而且房东大妈也说楼内不允许养猫。另外在饭桌上,女主聊起猫时,露出了不寻常的诡异笑容。从心理学的角度讲,表情或动作异于平常,多半是在扯谎。那么从这些证据来看,似乎我们又可以得出相反的结论:即女主没有养猫。给猫倒水、铲屎都是男主的想象。

再比如问题二:女主在小时候到底有没有掉过水井?如果你相信女主,认为那么坎坷的经历不可能记错,那么你会站在“肯定”的一方,况且男主的母亲也佐证了水井的存在。但是关于是否存在水井,女主的家人和里长都矢口否认,而且男主也不记得自己曾干过如此“英雄救美”的事迹。如果听信他们的一面之词,你就会站在“否定”的一方。

我们再来谈谈最重要的问题三:后来女主去哪了?是去躲债了?还是被Ben杀害了?

支持“女主去躲债”的论据如下:

a 从Ben和女主家人的口中我们得知,她确实有欠债。年轻女孩消费高,刷爆信用卡却无力偿还,躲起来的事情也并不罕见。

b 如果Ben是杀人犯,那么从纪念物数量来看,他得杀多少人啊!首尔的警察也不是吃素的,以他如此高调又广泛的社交风格,警察不可能袖手旁观。所以说Ben并未杀人,他所谓的“烧塑料棚”其实就是“消费女性身体”的一种隐喻,而那盒纪念品就像李宗瑞的视频,是男人的战利品,也是为了日后回味。

c 最后Ben去赴约,问了男主“惠美在哪里”。如果是他杀了惠美,不会毫无警觉的去赴约,也不会在中刀之后露出了“why why why”的表情。

d 女主消失前的那晚,男主骂她不该当众脱衣,那是妓女的行为。这才是后来女主与他一刀两段,不再联络的原因。

然而,支持“Ben杀了女主”的论据如下:

a 女主消失后房间被打扫得干干净净,旅行箱也没拿,这些都很反常。

b Ben有关“祭品”与“烧塑料棚”的言辞都暗示着杀人行为,再加上他爱抽大麻,物质富有却精神空虚,所以他极有可能就是连环变态杀人魔。

c Ben家的猫一听Boil这个名字就很亲,可能就是在Ben杀害女主后,将猫带回到自己家里。

d Ben身上散发着一种汉尼拔似的优雅与冷静,但在他儒雅的外表下,我们能够清晰的感受到一种居高临下的冷漠与蔑视。犯罪专家李玫瑾曾说过:“眼睛最能暴露一个人的心理。”而Ben的眼睛绝对不正常,我们似乎能够从他的眼神中看出压抑的变态与暴虐。

正反论据都摆出来了,哪一方更能说服你呢?反正不管你怎么想,男主李忠秀是认定了Ben就是杀人犯,最终完成了复仇。

除了以上三个主要问题,影片还有其他谜团,比如一直沉默的电话是谁打的?最后杀人的结局是真的发生了,还是男主小说的一部分?所有这些谜团导演都没有给出谜底,需要观众自己去猜。于是,每个观众对《燃烧》这部电影就都有了自己的解读。比如富裕阶层的观众可能会站在Ben的角度,理解他的话不过就是一种形而上的罗曼蒂克,不会同意他仅仅为了打消无聊而去杀人。而工薪阶层的观众却更愿意站在男主李忠秀的角度,心痛他女友被抢,感受他一次次在富人面前自卑,进而产生了一种仇富的共鸣,跟着男主一起,选择性的相信情敌Ben就是女友不理自己,消失的终极原因。

其实啊,这正是电影高明的地方。它不仅仅是一部电影这么简单了,简直就是重构了生活本身。就像男主在片中所言:“对我来说,世界就像谜语一样。”是的,每个人看到的世界都是自己内心的投射。世界太复杂了,我们都像盲人摸象,都是片面的看到自己希望看到的,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在生活里,我们对同一件事往往有不同的看法,正如我们对该片有不同的解读一样。

如果你问我如何理解这部电影,我更愿意相信Ben没有杀人。我觉得整部电影就像导演李沧东跟观众玩了一场心理游戏。还记得片头女主表演的那场剥橘子的哑剧吗?她说关键就是要相信橘子真的存在。我觉得这一段非常关键,似乎是暗示了整部电影的谜底。就像相信橘子存在一般,绝大多数观众也跟着男主一起,相信了Ben杀人这个事实。其实,所有支持Ben杀了人的证据就像女主剥橘子的动作、嘴里的口水、甚至是咀嚼和吐子的过程,虽然生动无比,但却都是假象。就像在生活中,我们更愿意相信符合自己的事实,而非事实本身。回到电影呢,就是我们更愿意相信Ben就是变态杀人狂,正如相信女主真的在吃橘子一样。

好了,电影的第一个亮点唠完了,我们再来唠唠其他亮点。

比如,本片的第二层文本也很好。为何男主的老家会在韩朝边界?为何电视新闻里会播放韩国失业问题与特朗普的讲话?对应女主所说的大小饥饿,如果说朝鲜尚处于物质不发达的little hunger阶段,那么韩国就处于发达后追求意义的great hunger阶段。这种差距不仅仅是物质上的,更是意识形态的差距。就像男主对Ben说他爱女主时,Ben笑个不停。男主还是一个爱情至上的理想主义者,而在Ben看来,从本质上讲,女人不过都是在以姿色换物质,谈爱真是太可笑了。

另外,就像女主演哑剧时想象有个橘子一样,说到底,爱情本身也是一种想象。男主爱上的不是女主本身,而是自己脑子里构建的她;还有,男主在打手枪时,也是在想象,而非真的与女主做爱。

再者,李沧东的电影从来都不缺乏诗意,这部尤甚。有些影评人看后评价道:“电影往往无法超越文字,而这部《燃烧》却超越了。”诚然在观影过程中,我们都能感受到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韵味。比如说他们做爱时,墙上的一缕阳光。再比如,女主在夕阳的余辉下,半裸上身,跳起出世的、飞翔的舞蹈。还比如,男主尾随Ben到郊野,Ben望向远方,男主却俯身望向Ben。这种诗意往往只会存在于中日韩的电影中,也只有东亚人能get到。

谈到表演,不得不提一下本片的女主全钟瑞。她是个新人,这是她的第一部电影。作为94年出生的女孩,全钟瑞演得老道又自然,接受大尺度,不保守,以她的天赋与努力,将来应该会有大成就。

谈到配乐,就像Ben多次提到的“聆听骨骼深处响起的贝斯”,而全片的配乐多次出现鼓点加贝斯,特别是当男主思想活跃的时刻,这种对应关系还蛮有趣的。

关于评分呢,我给该片打8.5分,推荐给所有成年人吧。当今世界的趋势是贫富差距越来越大,富人与穷人像生活在两个星球,而女主就像一座桥梁,打通了阶级的壁垒,让各个阶层的观众都能找到某种共鸣。

下面是外延环节,推荐大家去看看李沧东的其他作品。作为作者型导演,李沧东并不多产,从97年的《绿鱼》到现在的《燃烧》,二十多年才执导过六部作品,但每一部都是自编自导,而且评分都在8分上下。可谓部部精彩,从未失手过。

最后,当男主一刀刀捅死Ben的时候,仇恨不仅仅指向“情敌”和“仇富”这两点,更深一层是指向一种截然不同的价值观。还记得男主前后两次窥见Ben在聚会中打呵欠吗?他似乎向男主揭示出比little hunger更大的困境:great hunger。饿肚子的人没心情去想什么人生意义,努力填饱肚子就很快乐了;而衣食无忧的人却打开了小牢笼,发现还有更大人生牢笼,继而找不到人生价值,看到底一切都毫无意义,这种开悟反而造成了更大的不快乐。就像《黑暗骑士》中蝙蝠侠害怕并杀死的是小丑那个人吗?不,是他的价值观。对应到本片中,男主杀死的也不仅仅是Ben这个人,而是吓得他夜不能寐、无法直视的“生活本虚无”的人生真相。

4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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