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森林 重庆森林 8.7分

我们曾在夜晚错过的加州阳光

彦山
2018-06-27 13:14:14
提示:这篇影评可能有剧透

欲望、爱情、痛苦、沮丧、孤独,所有的这一切都在在重庆这座钢铁森林中错杂盘亘。在重庆森林里,每个人都是生活的失意者,但生活的美好之处便在于摇晃的轨迹之中会突然落下一道加州的阳光。它是如此温暖,如此热烈,以致让人恍惚,不由得怀疑其真实。

我时常觉得林青霞满足了男人对于美一切的幻想。她可以裹着密不透风的雨衣,戴上掩盖心事的墨镜,但从她抽烟时嘴角迷人的皱纹,甚至高跟鞋点地的嗒嗒声,你都可以想象出墨镜下是怎样一位饱经风霜却又风姿绰约的女子。就是这样一位冰霜美人,在避开追杀后疲倦地踏入酒吧,与微不足道的便衣警察223相遇了。

那天正是223生日的前夜。何志武永远也想不到眼前这个女子究竟是出于什么样的原因出现在这里,又拥有过怎样刻骨铭心的经历,他只有傻傻地问她:“你爱不爱吃凤梨?”。

对于223而言,凤梨罐头就是他爱情的象征。世上的恋情与罐头并无两样,世上的一切诚如罐头——都有保质期。因此当223对着复机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爱你一万年”的时候,那同样是他恋情的悲哀所在。“人是会变的,今天他可以喜欢凤梨,明天他可以喜欢其他。”因此爱你一万年反而成了一句不上心的玩笑话。但223却依旧坚信着。

那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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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望、爱情、痛苦、沮丧、孤独,所有的这一切都在在重庆这座钢铁森林中错杂盘亘。在重庆森林里,每个人都是生活的失意者,但生活的美好之处便在于摇晃的轨迹之中会突然落下一道加州的阳光。它是如此温暖,如此热烈,以致让人恍惚,不由得怀疑其真实。

我时常觉得林青霞满足了男人对于美一切的幻想。她可以裹着密不透风的雨衣,戴上掩盖心事的墨镜,但从她抽烟时嘴角迷人的皱纹,甚至高跟鞋点地的嗒嗒声,你都可以想象出墨镜下是怎样一位饱经风霜却又风姿绰约的女子。就是这样一位冰霜美人,在避开追杀后疲倦地踏入酒吧,与微不足道的便衣警察223相遇了。

那天正是223生日的前夜。何志武永远也想不到眼前这个女子究竟是出于什么样的原因出现在这里,又拥有过怎样刻骨铭心的经历,他只有傻傻地问她:“你爱不爱吃凤梨?”。

对于223而言,凤梨罐头就是他爱情的象征。世上的恋情与罐头并无两样,世上的一切诚如罐头——都有保质期。因此当223对着复机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爱你一万年”的时候,那同样是他恋情的悲哀所在。“人是会变的,今天他可以喜欢凤梨,明天他可以喜欢其他。”因此爱你一万年反而成了一句不上心的玩笑话。但223却依旧坚信着。

那一晚两人都喝醉了。在宾馆,她睡了一夜,而223“看了两部粤语长片,吃了四份厨师沙拉”。没有任何香艳的场景,没有任何暧昧的氛围,两个人就像熟识已久的老友共度了一个疲倦的夜晚。

我相信那一晚林青霞是醒着的。一个游走在犯罪与暴力的杀手,又怎么会如此轻易地放下戒心?但某一刻,她无疑是被打动了的。也许是在他讲起跑步时眼睛里闪烁着如同小孩子般热烈的神彩,也许是他用领带替她擦干净高跟鞋时那眼底的温柔。

在那一刻,她是爱上眼前这个青涩的男孩的。但并不是所有的恋情都是“爱你一万年”,有些恋情短得很,甚至连写上保质期的资格都没有。可能只要一秒,一个呼吸,一个眼神。而在这恋情迅速凋亡之后,留下的却是如花蜜般淡淡的甘甜,在日后某一刻突然想起曾共同分享的夜晚,嘴角也会泛起微笑。

223二十五岁的生日,雨下得很大,有一个女人跟他说了一句“生日快乐”。他会因此记住一辈子。

重庆森林分为前后两段故事,后半段讲述的则是警察663与打工妹阿菲的爱情。两者相较,223与青霞的故事是重庆森林灰暗的外壳下一场“美丽的错误”,而663与阿菲则更像是在贫瘠生活中一场“盛大的梦游”。

“她走了之后,家里很多东西都很伤心。每天晚上,我都要安慰他们,才能睡觉。”

在女友离他而去之后,663与家具之间的对白构成了《重庆森林》的特色语言。感情丰富的毛巾,日益消瘦的肥皂,还有悲伤的玩偶。663就这么沉迷于自己构建的幻觉之中。每个人小时候都有过和玩具对话的经历。663更像是一个长不大的孩子,在一丝不苟的外表下,埋藏的是固执而敏感的内心。

他是一个不爱选择的人,这也是为什么他一遍又一遍买重复的厨师沙拉、冰咖啡和叉烧饭。

当女友选择离开的时候他也仅仅只是感慨“宵夜都有这么多选择,何况男朋友?”自嘲一句:“好好的厨师沙拉,换什么炸鱼薯条。”他身上缺少的是对生活的热情,往往逃避现实,内心却无比孤独。

阿菲的出现正好弥补了这一点。这一个古灵精怪的女孩,留着利落的短发, 放着震耳欲聋的“California Dreaming”。她偷拿着663的前女友归还的钥匙,潜入了663的房间。从爱上663的那一刻开始,阿菲便开始了一场疯狂的“梦游”。她买来金鱼,贴上自己小时候的照片,换上新的玩具熊,将663的屋子整个重新装修了一遍。

常理而言,如此显眼的一切怎么能不被发现呢?然而,面对换新的肥皂,663却只是谆谆教诲道:“你不要自暴自弃嘛,前阵子看你还好好的,怎么一下子胖这么多啊,她虽然不在,你还得见人啊,不要再放纵自己了,减肥。”

阿菲在梦游,663何尝不是在梦游。在和前女友分开之后,663整个生活仿佛失去了重心。当周遭发生变化,有些人总需要一点时间让自己恢复过来,以致在这段时间内如同没有了触角的蜗牛。但某一天,恍如神启般,663突然冲回家预感了“她”的归来——其实并不是过了保质期的旧恋,而是做了一个仲夏梦的新欢。

那个呼吸平稳的下午,663接受了阿菲进入他的生活。那是潜移默化的,宛如梦游般的改变,可当663主动约阿菲去那间名叫“加州”的酒吧时,她却退缩了。

每个外表大大咧咧的女孩,何尝没有自己细腻的心思。那个夜晚阿菲早早赴约,却又在八点之前匆匆离去。她的内心在斗争,加州的阳光在怂恿,但是她却退缩了。

“其实他不是没有来,只是走错了地方。那天晚上,我们大家都在加州,只不过我们之间相差了15个钟头,现在是他那边早上11点。不知道今天晚上8点,他会不会记得约了我呢?”

酒吧外正是淅淅沥沥的雨,663落寞地坐在唱片机前,画外是梁朝伟忧郁的独白。镜头切换,雨打在酒吧的招牌上,下个不停。

在我的心目中,故事到这里已经可以结束了。一年后成为空姐的阿菲与脱掉制服的663都已经不复当年梦游时的浪漫,但好在故事是个happy end,结尾的生硬也因此被谅解。但如果是以“加州”台词为结束的留白,我会更喜欢。

坚信“爱你一万年”的223终究爱上了萍水相逢的女郎,要去加州的阿菲也终究错过了同样在“加州”的663。世事怎会圆满呢?更何况是在重庆这座孤独的城市。许许多多个夜晚我们错过的不仅仅是223、663这样的故事,更有着加州一样热烈而灿烂的阳光。California Dreaming不是像la la land那样镜花水月的美梦——

我们在这个加州错过,是为了在下一个加州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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