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后重看《阿飞正传》有什么感受?

沉甸甸
2018-06-26 看过

我第一次看《阿飞正传》时,才只有十几岁。昨天《阿飞》重新上映,正巧赶上大雨,水流如注,马路上雨水像河一样。冒雨蹚水去了电影院。《阿飞》是要下雨的,我从真实的雨里走进电影院,然后走进阿飞的雨里。紧赶慢赶,最后还是晚了几分钟。银幕上正放到张曼玉强抑着期待和落寞问:

“我们的事什么时候告诉我爸爸?”

“你会不会跟我结婚?”

张国荣穿着白色背心,背对着她。光线晦暗不明,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只听见他声音低低的,很淡然,淡然地斩钉截铁:

“不会。”

没有脚的鸟,不会在天黑前钻进鸟巢。累了倦了也是不回家的,他只会在风中飞到死去。

所以他放纵自己,放浪形骸,向每一个惹人喜欢的女人展现自己华美的羽毛。随便他说什么,对方都会怦然心动:上天给他一副万里挑一的漂亮容貌。他也晓得自己美,加倍维持与珍爱。暴打了老妈的姘头,之后便急忙忙地对镜整理发型,梳头掠鬓一丝不苟;而在影片末尾出现、按照导演的说法将要出演第二代阿飞的梁朝伟,住在逼仄混乱的小屋里,衣服和书在床边堆得满满,出门前潇洒地穿起西装,掖好领巾,一只口袋里塞一盒烟,最后不忘了抹好油亮的背头。

矫揉造作又爱惜羽毛的无脚鸟不能落地,却想要打扮停当飞出天宇,看得我眼泪忍不住掉下来。当年初看还是十几岁小孩子,只当这两位爱慕虚荣,并没特别重视这两个与“梳头”有关的情节,现在看来却百感交集,大有一种“和泪拭严妆”的精致和慨然。仿佛《花样年华》里旗袍端庄优雅的苏丽珍, 无奈与绝望里生出一线力气,便拿来用在美貌与尊严上。

旭仔的放浪,很大一部分是出于母亲的原因。常年纠结于生身母亲的问题,让他跟养母之间的矛盾愈加激烈,母子间既相爱又相杀,纠缠在一起不死不休,谁也不肯轻易放谁走,正如旭仔所说的:“搂在一处死咯。”亲辈与子辈间的对立、矛盾、怨恨和爱,在成年后才有了更深的体会。巨大的隔阂与长期的战争在得知自己亲生母亲的消息后最终消解。然而找到生身母亲并未让他得到救赎,正如养母所说的:她不要你了。生身母亲并没有与他相见。他想找到飞来人世的巢,然而最终也没能停下飞行。

最后他只身去菲律宾寻找生母未果,在一派混乱中被枪杀在异乡的火车上。其实他并没有所谓异乡和故乡。他不属于任何一个地方,也没有一处地方属于他。因此他只能在永恒的旅途中消亡,成为了一只真正的无脚鸟,飞累了就在风里休息。

无脚鸟是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它们出生即死亡,它们的故事“只能骗骗女人和小孩子”。而旭仔也终于像无脚鸟一样不复存在,就像死在船上的1900,活过的痕迹同别人的旅途一起被死亡抹去。他曾经说过,只有在临死的时候,才会知道自己心里最爱哪个女人。在他消失在风里的一刻,他心里想的是哪一个呢?是沉默隐忍的阿珍,还是热情倔强的露露。

阿珍和露露,就仿佛一对红白玫瑰。一个渴望家庭,却宁愿不结婚去迁就旭仔,而另一个,则在旭仔离开之后流着泪走进他妈妈的家里:“每次他来这里,都让我在楼下等他。我想看看这所房子到底是怎么样。现在看来也不外如是。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奇怪?”一脸沧桑的妈妈抱以善意的理解:“我年轻的时候,也是这样的。”

多么像曾经卑微地爱过的,我们自己啊。只是因为,那个人曾经带着明亮而诱人的笑回转身,手中垂着一只光彩熠熠的珍珠耳环。

而我们,到什么时候,才能坦然又平静地回望泪流满面的过去,带着若有若无的微笑信口说一句:

我年轻的时候,也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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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飞正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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