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路 大路 8.9分

希望我们都能在大路上遇见可爱的人

在角落的蔷薇
2018-06-26 看过
提示:这篇影评可能有剧透

这是一个爱情故事。

他是有着铁肺之称空有蛮力的江湖艺人,她是家境贫困有四个妹妹需要抚养的隐忍女子。一万块钱,她母亲含泪将她卖给了他。在那之前他还买过她的姐姐罗莎,却不知所终,或者意外死去。

面对他的粗暴,她也想过逃离,可是更多还是要走下去,因为她也不知道自己可以去哪里,去哪里又有什么不同呢,她怎么养活自己呢,何况这个人虽然粗暴,也并非没有半丝柔情。

爱情,更不知缘何而起。也许是跟他一起醒来的某个羞涩的清晨,也许是跟他一起卖艺时看他用肺部撑开铁链时的担忧,也许是看到别的女子送他衣服时的难过。

她开始追问他:你也这样对待过罗莎吗?你是随便什么女人都可以睡觉的吗?只要是女人就行吗?

他说:只要和我在一起,就不要说这些傻话。

她挫败的人生平添了更多挫败的心情,这条路要怎么走,她也不知道,只是还得走下去。她成了爱哭泣的、手足无措的替他打鼓吹号的小丑。

直到遇到了他,一个高空走钢丝的艺人,他喜欢戏弄这个粗暴汉子,不怕他的拳头与刀枪,不拿生命当回事,应该说什么都不当回事。

因为一次争吵粗暴的江湖艺人进了警局。马戏团问她要不要跟着他们一起走。

她惴惴不安,无法抉择。

走钢丝的艺人开始戏弄她,哎,你真丑啊,我从没见过你这么丑的女孩子,像个洋蓟。

她埋头大哭,难道我就什么用都没有吗?

他在地上捡起一块小石头,对着她说:每个人都是有用的,这个世界上没有无用的东西,要不然就不会来到这个世界。就像一块小石头,如果它没有用,那天上的星星也没有用。

她破涕为笑,那块小石头就像她。

他还告诉她:你看啊,除了你,没有人会跟那个野蛮人在一起,如果你离开他,他就是一个人了。

她的眼里闪着星光,第一次感受到了自己的价值,原来她的存在可以让另外一个人不孤单,而且除了她不会有其他人能做到同样的事。突然她感到自己无比神圣的责任。

于是当这个第一次给她温暖、浑身散发着善意像个天使一般的男人开口问她:你愿不愿意跟我走?我也有一辆摩托车,我们也可以一起表演,我还可以教你走钢丝,我们会拥有很多的快乐,我们可以互相陪伴过一生。

她低着头用她小小的头顶无声地拒绝了他温暖的请求。

他说也是啊我这种人肯定会早死的呀,哪天一个失误,命就没了。

她难过地看着他。

他看着她说:走吧,我送你去警局,早上赞帕诺一看到你,肯定感动得无以复加。

那一刻他的笑容潇洒温柔却也带了一丝的孱弱。

他将她送到警局门口,默默摘下贴身的项链戴在她身上,说,做个纪念吧。滑稽的笑脸已经开始颤抖。于是吹着口哨貌似无意轻巧地走开。

那一刻眼泪狂飙,也许为了责任,我们不得不放弃很多的东西,这其中还包括·····不属于我们的温情。那一刻我多么希望小丑跟着他走,但是也深知小丑对那个粗暴的男人有着更深的责任与感情。

一切似乎没变,路还是那样的路,他们还是骑着摩托车继续往前走,还是偶尔会面对选择,比如修女问小丑:哎,你想留下来吗?我可以去求求院长。她再次轻轻拒绝。

究竟有什么不同呢,不同是,她决意满满地跟他说:我们好好过吧,我会好好地做你的妻子。

他没有表示。

如果没有那件事,这个爱情故事可以就这么结束了。或许终有一天小丑能用自己的柔情感动他,也或者不能,但是两个人会在这条路上长久地互相扶持地走下去。

可是他们又碰到了走钢丝的艺人,新仇旧恨下赞帕诺失手打死了他,他多慌乱,天知道他不是故意。他说我不能因为这样的错误就到牢里过一辈子。可是怎么办呢?她要怎么原谅呢?那是多可爱的一个人,多聪明、多善良、多乐观、多温柔。在她来到这个世界上,他是唯一一个真心待她好的人,是真正的好,愿意相依相伴的那种好。

她不知道怎么处理这样的情绪,不知道怎么去面对这一切。于是她病了,病得很厉害,身体与精神。在哀求未果后,他动了离开的念头。因为她的存在时刻提醒他自己的罪孽。在一个冬日暖阳的午后,他在睡着的她身边,放下一些零钱和她最爱的小号,然后离开。随着镜头远去,他再没有回头·····

多年后,当衰老的他再次在一个镇上听到那首熟悉的曲子,脑中种种的印记唤醒,洗衣的女子告诉他:是来自一个可怜的女人啊,她总是吹这首曲子。哎,她真的是可怜人,谁问她什么她也不说话,就是不说话。

他沉默,不知道是不是在想,为什么不说话呢?也许是要保护想保护的人,也许是下意识还是想替他守住秘密。究竟要有多隐忍的深情,才能做到这样的事。

这个时候的他已经饱尝沧桑与孤寂,果然没有人愿意理会他。比死更可怕地是孤独又悲哀地活着。可是上帝不会再给他派来另外一个天使,这个世界上愿意无怨无悔地陪着他的小石头居然也只有那一块而已。

这个胸骨硬过钢铁的男人,胸中有什么东西,终于坍塌了。

他伏在夜色中的海滩上,失声痛哭。

我想那个时刻,这个悔恨得无以复加的男人一定得到了她灵魂的宽恕,因为她总是善于原谅他的。

可这遗憾究竟是谁的错呢?还是只是错在没能有多一点的时间。想起里面的一句话,有的狗想说什么的时候只会吠。她是差劲的驯兽师,可是如果时间久一点,会不会就有成功的机会?

费里尼用最克制的镜头拍出了最幽深的感情,纵然当事人也许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哎,我真的很久没有因为纯粹的爱情故事流眼泪了。

后来想,这部电影为什么要叫大路呢?

我自己的理解是,在人生这条路上,常常是条条大路通罗马。爱情这条路却不是,很容易越走越狭隘,一个不然,灰飞烟灭。从1954年的镜头转念到2018年的繁华,从质朴的小镇到喧闹的都市,大路上熙熙攘攘,大路上空无一人。但我希望每个人在理想的人生中都能有一条路,无论曾经多痛,都可以遇见那个可爱的人,轻轻打着招呼说“嗨!我在路上见到你啦”,而那个时候一切都还不会太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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