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烧 燃烧 7.9分

许多盖茨比,和许多值得烧的“塑料棚”

刘小流
2018-06-09 看过

不知道在做什么,很有钱,谜一样的年轻人。

钟秀把这种人说成是“盖茨比”,他自然不太能理解只比他大六七岁的ben如何拥有了如今优越的生活。他们第一次聚餐时,ben还说,时下,工作和玩已经渐渐没有区别,钟秀自然也难以苟同,他很穷。

李沧东的电影习惯地聚焦于边缘人群,不难发现李沧东镜头下常见的角色设定:无人问津的人;以及支配这种角色的规律:被损害。

或者说两者是相辅相成的。

《绿洲》 主角顶替哥哥坐牢,仍然被家庭嫌弃
...
显示全文

不知道在做什么,很有钱,谜一样的年轻人。

钟秀把这种人说成是“盖茨比”,他自然不太能理解只比他大六七岁的ben如何拥有了如今优越的生活。他们第一次聚餐时,ben还说,时下,工作和玩已经渐渐没有区别,钟秀自然也难以苟同,他很穷。

李沧东的电影习惯地聚焦于边缘人群,不难发现李沧东镜头下常见的角色设定:无人问津的人;以及支配这种角色的规律:被损害。

或者说两者是相辅相成的。

《绿洲》 主角顶替哥哥坐牢,仍然被家庭嫌弃

《燃烧》也是如此,我想之所以这部电影提供了多种解读的空间,也恰恰是因为主人公是没人在乎的人。

电影相比原著已经去掉了一些神秘,原著中女孩只是和家庭失去联系;电影加入了更多压抑的社会现实,如青年失业、冷漠的邻里、因功利而崩坏的亲情,钟秀和惠美都是非常孤独的人(打手枪、养猫),而且是没有价值的人,和富人圈子有巨大的隔膜。

钟秀在ben的圈子聚餐时往往是一言不发、惠美在别人异样的眼光中跳着民族舞。

富人之嫌弃

因为没有价值,因为亲情失去,故乡也不再,身体也不再崇高,可以被肆意地拿来作一首诗:惠美抽了大麻之后即兴地来了一段非常悲伤的半裸舞蹈。

电影中所有的悬疑桥段其实都是一个目的,证明这个人在这世上多么微不足道

Ben说烧塑料棚就是他杀的一个个人

ben在说烧塑料棚时(实际上是杀人),就给出了自己明确的理由,塑料棚和孤独的人何其相似:

它们“值得烧”,因为没人在乎,他说的踩点就像是在确认她是否还有人在乎。

过着庸碌生活的钟秀,其实没表现出足够的勇气给惠美幸福,说爱她,等她出来就住嘴了,他是赌气地说给ben听的;ben处在自己的阶层里,也明确知道惠美不会选择贫穷的钟秀,不然也不会离开。

第一次聚餐后分别,钟秀明明可以选择坚持一下送惠美回去,惠美眼中也有渴望,但钟秀是立刻放弃了。

所以,在ben看来,他们并不算有坚强的联系,因此只感到可笑。

ben说烧塑料棚,虽然是犯罪,却辩解说他并不做判断,他只是接受。还拿雨水举例子,雨水发洪水做判断吗?这是自然的道德。

而被误导的钟秀,每天跑步观察的时候,也有一刹那在一天早晨准备烧了塑料棚,因为它们真的没人在乎,烧了也不可惜,为什么这种脏乱被人丢弃的塑料棚还存在在这世上?在那一刹那,这至少是合理的冲动。(人是不是也可以这样?)

我们必须承认存在着一条“ 没人在乎的人,会最先被损害,而且不会引起任何注意。”的社会规则。

城市中孤独死去的人、突然消失也无人调查的人。知道你孤身一人,别人就更容易欺负到你头上。

而Ben把自己当作了这种社会规则的执行者,而惠美自己也哭着表达过自己想在非洲世界尽头就那么消失的愿望。

钟秀说他是“盖茨比”,而在菲茨杰拉德小说中盖茨比是空虚的,ben也是,他坦言看到别人哭会感到神奇,他参加聚会会偷偷打哈欠,这种麻木恰恰就是惠美最开始所说的“great hunger”——为生活意义而饥饿的人。

那些开着保时捷换来的朋友,恐怕他并不是真的感兴趣,他也不会相信她们真的了解他、爱他。

他抽大麻,烧塑料棚,也暗示了他更多的不法行为,甚至是他为什么那么富裕。

他以一种无关道德的冷漠面对着自己的空虚,于是伤害一个个人,从他们身上取下一件遗物塞满抽屉,来标示出自己的存在。

钟秀始终在寻找惠美说的枯井是否为真,那更像是给自己一个确切的理由去继续寻找她。

在惠美生母的店面里,他感同身受地想惠美在枯井里望向天空会是怎样的心情,因为那也是他自身的处境:母亲离家出走,父亲因为执拗的性子蹲了大牢。

审判父亲的法庭 只有儿子自己来看

当事人的记忆都不再可靠(也可以说是不关心),当母亲说是有枯井后,真的有没有水井其实并不重要了,钟秀义无反顾地寻找了下去,他在心里已经无法接受自己爱上的惠美,会不会又一次一个人在枯井里许久。

ben劝钟秀别太认真,享受骨头深处那种燃烧的bass声,他的确是以这样寻找到了一种激情;钟秀自然无法接受,因为那种bass声,是一个阶层对另一个阶层的抹杀,关乎自身。

他应该是在惠美曾经的房间里写下了整个故事,理清了ben烧塑料棚的真实含义。

这看似均衡的世界上是存在着一些“多余”的元素,他们的消失并不会滋生任何人的伤心,愤怒。

他不在任何关系的天平之上,消失不会打破任何秩序。他的存在尽管是实体的,但在整个社会网络中,却是虚无的,有的是一个被遮蔽的人生。

一个越紧密地镶嵌在社会关系中的人的消失,意味着会带来更多的伤痛。所以人所哀悼的不仅仅是受害者本身,当电影中人物不再为这些人哀悼,需要哀悼的就是观众了。

在李沧东铺展的城市画卷里,亲情常常是不可靠的,只有爱情这一片绿洲,以往他的作品里,爱情出现了,如《绿洲》里的相依、《秘阳》里不离不弃的陪伴,充当了最后一抹光 。《燃烧》里,只有情欲的铺展,因为平庸而不敢说出的喜欢,最后变成了来得太迟的思念,最后谱成了这首太过残酷的都市孤独青年物语。

并不觉得这是一个开放式的结局,村上的原著在女孩消失后男孩也渐渐遗忘她,而戛然中止,但也几乎道明了。村上的处理应该说更残酷,女孩消失了,连“我”也把她遗忘了。

到底什么是存在,影片开始惠美似乎在印证:一个东西的存在与否,与你的意识有关。如果延伸到人身上,一个人社会意义上的存在,正是有他人真的当作他存在。

电影延伸出的部分已然相当直白(手表、猫、水塘)。ben还反复提醒,塑料棚离钟秀很近很近,太近可能就看不到了,惠美是比表面上孤独的多的女人(简直是感慨了,怎么就能有这么值得烧的“塑料棚”?)对钟秀来说,惠美是独特的,但对ben来说并不是。

不然她的消失也无从解释,身无分文,收拾好房间离开(不是她的作风),ben也未说明两个人为何分开。

消失的猫粮盒子,依然在的旅行包

那只猫,无疑为影片增加了悬疑点,但是不是也可以说它是惠美状况的隐喻——水和食物在减少,但它因为怕生并未露面(薛定谔的猫的状态),而这只猫即便消失,对钟秀、房东太太来说,可能并不存在“消失”这回事,因为它仿佛根本不存在。

当它到了更陌生的环境,钟秀就成了相对熟悉的那个人,所以一句boil就把它叫了过来,也像惠美在孤独的城市中主动靠近了曾经熟悉的钟秀。

惠美的猫应该是存在的,钟秀第二次去投食,尽管镜头没有展示猫粮是否消失,但钟秀看了一眼后,添加了猫粮。如果说这属于钟秀的哑剧,猫粮并没有减少,钟秀就可以断定这只猫不存在。这和后来在ben家见到猫的一系列举动相矛盾。

猫在ben家也有一段时间了,不是刚刚收养,ben的新女友给她取名叫“蝴蝶”

养过猫的人应该注意到,猫一开始是摇尾巴的,猫摇尾巴代表敌意。听到boil后,它立刻跑了过来

ben之后交的女友,显然也是一个“未经开化”的普通女孩,她也在打工“门店突然有事”。

ben给她化妆时,她表现的非常不自然,对她来说,这种动作太宠幸了。那一整套女性化妆设备,也说明了ben是在以一个流程做这件事,或者说做这件事的一种仪式感。所以,这是他下一个猎物。

ben的两次哈欠,都是在他的女友给自己的朋友圈表现的时候。既然他对下层女孩感到乏味,为何还总是结交下层女孩?这和“只要好玩我都做”的信条不符,所以应该有进一步的杀害。

她们孤独,和外界断了联系,所以很难有什么警方介入,给出确凿的被杀证据。这就是世间长久被埋藏起来的晦暗,也是有人会觉得ben是被误杀的原因。

惠美因躲债而离开,同样难以自圆其说,领班只是说女孩子有这种情况,但并未说明那就是惠美,作为一个领班,戴着同样的手表,我想也并不奇怪。

分手和被抛弃同样站不住脚,ben抛弃惠美的话,惠美为何要留下手表和猫?既然身无分文,也无从谈起离开优渥家境的ben去旅行。假设如此,她也不会因钟秀两句并未恶意的话,再不出现。

还有观点说有基情……无话可说。一定程度上觉得ben才是主角,他空虚,所以碰到听说写小说的钟秀,就很想把故事说给他听,他控制着故事走向,也其实一直在自我毁灭。

他假装过不知道惠美下落,但最后其实非常了解惠美的处境,当钟秀说带惠美一起见他,他自然也要赴约。

ben当然不是一个普通的、杀人之后尽力掩埋的罪犯,而是有点欲擒故纵地特意抖搂一些信息,好像是唯恐对方猜不到他身上一般,不然就不可能在钟秀纠缠不放时,还故意用“像一阵烟一样消失了”来刺激他,用男人的嫉妒,激化和钟秀的矛盾,这不是一个正常人会做的事,

许多观点认为因为是站在钟秀视角,过多臆想。但可曾想过如果ben并未杀人,会反推出许多不合理的地方。

而如果想故意引发钟秀对他的联想,那更是小概率事件了。

因为他想要这样达到目的,必须在说烧塑料棚一两天内让惠美不再和任何人联系,在自己的住房里多一块表(表的可复制性,都是超市门口跳舞的女孩佩戴,但ben不大可能在现任女友前结交过另一个在超市前跳舞的女孩,所以大体上可以肯定表属于惠美。假定是惠美主动遗留,ben应该更清楚惠美为何离开。)一只猫等等。最主要的是他不知道钟秀会反复出现,他不知道钟秀仔细观察过他的厕所,别说无心插柳就能造成这样的局面,在不伤害惠美的情况下,有心布局也未必能成功。

因此最可能的情况就是,ben真的杀害了惠美,但没有尽力隐藏,甚至在有意提醒。

“祭品”是隐喻 是ben甘愿自食其果

可以理解为十几条人命

钟秀在卖掉牛犊的时候看到了牛犊在流泪,如同尼采看到了都灵之马而发疯,他感到自己和那条牛犊没有什么区别,任人宰割。

于是决定挥刀反抗,并不全是所谓的阶级矛盾,很多观点都认为是钟秀仇富造成的臆想,但钟秀和父亲非常相似,父亲为了自尊混到落魄至极,钟秀同样会直接从面试的地方掉头走掉,为了金钱不要自尊却依然贫穷的人才会更加仇富,单单的说是仇富心理造成说服力太不足。

(凡伯伦在有闲阶级里说,文明的演进史后来慢慢地将一个人的有闲、有钱等同于于文明本身,他们将自己的品味驯化成了整个社会高雅的标准,而穷人的品味就令人不屑。这或许是有人愿意用阶级斗争的方式,来相信帅气富贵的ben其实是冤枉的啊!)

更多的是对爱人的痛惜,他们在一起时钟秀看到的那束光,是惠美照进了钟秀无光的生活,ben的出现却挡住了这束光,而且毫不知珍惜。凭什么你为了寻找活着的证据,就可以让别人像烟一样消失?于是采用了同样的手法对付到ben身上。

并不觉得ben最后的“拥抱”真的是表达“基情”的拥抱,他可从未主动寻找过钟秀,更像是一种“感激”,感激终于有人结束了他无尽的空虚,死亡是不愿承受的,但当真的到来时又何尝不是解脱。

“嫉妒”也许是另一层解释的钥匙:

惠美无疑非常在乎钟秀——

1主动接近

2发生关系

3请他帮忙喂猫(是一种让对方和自己保持联系的坚强理由)。按说和ben成为朋友后,惠美若只在乎钱会慢慢切断和钟秀的联系

4但惠美还是请钟秀来接他们

5第一次聚餐离别时渴望的眼神,而且离别后只是让ben送她回了家(她和钟秀进入ben家时,同样不知道卫生间在哪,说明之前没来过)

6第二次请他来聚餐,进入ben家

7和ben拜访钟秀,在钟秀房间里说像回到自己家一样。

可以说惠美非常在乎钟秀,甚至远远超过对ben的感情。所以钟秀最后的话极可能对惠美造成了很大伤害。

从钟秀那里离开后发生了什么?ben所说的惠美非常相信钟秀应为惠美原话,ben的嫉妒同样为真。因此两人离开后,惠美也许对ben再度表达了对钟秀的在乎,以及听到那种话的极度失望。

ben之前所结交的女友,肯定是非常依赖ben的(金钱上依赖,也许并非感情上),但轮到惠美这里,也许她甚至没说要他做他的男朋友,潦倒的钟秀到底有什么魔力?

于是ben对钟秀说,之前从来没嫉妒过别人,嫉妒钟秀。惠美在离开后也许再次表达了消失的愿望,加上ben的嫉妒(在ben的世界里,金钱是不用考虑的因素,所以在他看来,钟秀胜出了自己),于是“烧掉了”惠美,但这不能是结束,他败了,自己没人在乎,钟秀有人在乎,而这时钟秀本人可能根本不在乎惠美的消失呢。

嫉妒一个人,往往是会想方设法传达出来的——毁灭他的东西,而且让他伤的越重越好。于是接下来ben对钟秀的提示就成了对嫉妒的传达和报复——通过对惠美的描述和话语间的暗示,让惠美在钟秀心中的重量越来越重,因为若惠美在钟秀心中无足轻重,是个妓女,ben心理将更加失调,他要钟秀成为一个不能对塑料棚消失不在乎的人。

最终,报复成功,惠美消失的重量压垮了钟秀,钟秀挥刀砍向自己,ben从这个行为中确认了惠美在钟秀心中的地位。

当然影片选择了很多留白,甚至说因为有写作者的存在,一切都是虚假,这样解读也是一种乐趣。

个人感觉整部电影更多的采用了人物的语言来设置障眼法(谎言、代指、遗忘),而并非通过影像本身,影像是可信的,不然影片的理解将无从谈起。

4747 有用
464 没用

查看更多豆瓣高分电影电视剧

评论 379条

查看更多回应(379)

燃烧的更多影评

推荐燃烧的豆列

了解更多电影信息

豆瓣
免费下载 iOS / Android 版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