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血寻梅 踏血寻梅 7.4分

我本以为它会很复杂

Leon
2018-05-16 10:17:05
提示:这篇影评可能有剧透

影片开端,导演意图营造一种相对轻松的氛围,用王佳梅的歌声伴以舒缓的钢琴配乐,且光线给得足够,似乎轻易能将观众带入场景且不觉违和。影片冷开场的表现力相对于稍后部分带给观众激烈的视听感受,显得会有那么些张力不足,但这一点也是会因人而异的。建制部分有个比较容易让人忽视的细节:开头王佳梅唱那首粤语歌(郑秀文《娃娃看天下》)的时候,她的粤语发音并不标准,似乎有交代她并非香港本地人而是来自内地的身份,这一点北方观众可能会不太容易接受。接着就是镜头一摇——时空转换至行进的火车,王佳梅坐在车上,看着窗外。其实我感觉建制部分做零散化处理并不妥当,因为这样的话,各种蒙太奇就会在片中频繁穿插,也就自然形成了时空交错的影片的结构,很容易造成观众观影时的不适。如果故事情节安排足够紧凑,线索扣得足够紧实,则可缓解这一现象,如《心迷宫》,但本片却在建制部分采用了大量空镜头,且信息量详实,这就比较考验观众的观影能力了。由于是刚开场,事先并未对镜头内容做过多交代,而是留到后面自然揭示,且揭示手法并未过多照应开头的用意,仅留给了观众无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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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片开端,导演意图营造一种相对轻松的氛围,用王佳梅的歌声伴以舒缓的钢琴配乐,且光线给得足够,似乎轻易能将观众带入场景且不觉违和。影片冷开场的表现力相对于稍后部分带给观众激烈的视听感受,显得会有那么些张力不足,但这一点也是会因人而异的。建制部分有个比较容易让人忽视的细节:开头王佳梅唱那首粤语歌(郑秀文《娃娃看天下》)的时候,她的粤语发音并不标准,似乎有交代她并非香港本地人而是来自内地的身份,这一点北方观众可能会不太容易接受。接着就是镜头一摇——时空转换至行进的火车,王佳梅坐在车上,看着窗外。其实我感觉建制部分做零散化处理并不妥当,因为这样的话,各种蒙太奇就会在片中频繁穿插,也就自然形成了时空交错的影片的结构,很容易造成观众观影时的不适。如果故事情节安排足够紧凑,线索扣得足够紧实,则可缓解这一现象,如《心迷宫》,但本片却在建制部分采用了大量空镜头,且信息量详实,这就比较考验观众的观影能力了。由于是刚开场,事先并未对镜头内容做过多交代,而是留到后面自然揭示,且揭示手法并未过多照应开头的用意,仅留给了观众无限的疑问和想象空间。所以观赏这一段可能会有些吃力。

学生时代的王佳梅在课堂上,面对同桌女生突然割腕自杀这一情况并未及时告诉老师,甚至没有采取任何救助措施,这一段有很多观影者在看完影片之后都忽略掉了。一定会有人怀疑这一段的用意,其实这么一段放在片中,确实生硬感强,不过考虑一下用意大致为:王佳梅在她退学之前,已经看透了生死相关,或者是已经形成了现有的价值观,综合片尾出现的《圣经》以及她基督教徒的身份,借以宗教观念的辅佐,可能才显得王佳梅生命的最后时刻面对丁子聪所采取的反常行径顺理成章,而此行径,后来也成为了丁子聪的疑问,在面对臧警官盘问时,他刻意强调了对王佳梅请求速死这一行为的不解,虽然在片尾部分出现的丁王二人的聊天记录中,二人都表现出了对于生命,尤其是身为人类承载生命的可悲和遗憾。然而丁子聪也不会想到,见到王佳梅的第一面,他即面临一个涉及三个人命运(自己、王佳梅以及王佳梅肚子里的孩子)的抉择。对于自己来说,此举会令自己身败名裂,永失自由,但对于王佳梅而言,只有他才是能令自己达到永生,或是能帮自己完成救赎的圣人。同样的,杀掉王佳梅,也是丁子聪心中的一个夙愿,因为王佳梅在他心中象征完美,不可侵犯的一种完美。保证这份完美的不受侵犯,似乎也成为了自己的一种使命,而在他心中正确的做法便是毁掉她。自他从王佳梅身上看到了自己的一刻始,王佳梅便成了他心中的寄托,他认为杀掉王佳梅,得到救赎的同样可能是自己,这么想也合乎常理,但当他在杀死王佳梅,并对王佳梅的尸体进行解剖之时,他发现了王佳梅肚子里的孩子。此时的他有些失落,但还是基本肯定了自己的做法。

他在给那个黄毛混混的电话中说:没想到那么瘦的一个女人,居然有那么多脂肪。

他主动自首,这一情节安排得相对靠前,观众会在此时产生联想,具备潜意识惯性的观众可能会联想到《七宗罪》中,犯罪分子的投案自首背后蕴藏的猛料。不过后来的剧情交代了他的完整用意,包括后来庭审时在法庭上播放的他受审的那段录像中,他娓娓道来他解剖尸体的全过程,看不到任何自责,似乎真的像是完成了一项使命——可以收工了。而导演此时却犯了一个小的错误,那便是欲借金燕玲饰演的王佳梅的母亲的失声痛哭来和丁子聪的阐述形成对比,意图体现出什么来,这全然没有必要,因为此时真相正在揭露,某些对比甚至是刻画观众此时是会自然感知的,金燕玲此番痛哭,演技确实上乘,但这一安排,确实是没有体现出多少戏剧张力。或许原因是,导演在这一场戏中给了金燕玲太多镜头,导致了丁子聪的阐述像是被抢了戏一般。

王佳梅和丁子聪二人经过了重重铺垫,以及多道自然关卡,终于相聚,然而相聚的结局便是影片的最终结局。影片采用章节形式,伴以错乱的时空关系进行哲学化梳理,虽然章节与章节之间的构成并不工整,但是内容却全然合乎章节主题。影片第二章节的名称,交代了王佳梅和丁子聪二人身上的共性——孤独。他们都是“孤独的人”,为体现他们身上的“孤独”特质,导演不惜花费了很多心思加以刻画。表现人物本身与所处环境关系的镜头,部分采用开放式构图,且人物在画面中的位置指向消极的心理状态。所以说,并不是在二人同场或在网络上取得联系之后,才体现出二人身上所具备的共性。

王佳梅和丁子聪,从性别、相貌、体型等各方面看,均无法让观众从他们身上看到共性,甚至创作之时对他们二人的刻画做得过于缜密,以至于此二人连情侣特征都不具备。所以导演借助了大的背景环境,即香港的社会现状——物欲横流,人际关系复杂以及人情的冷漠加以陪衬。丁子聪从那个暴脾气的仓库管理员那里得到了近乎于虐待的对待,以及王佳梅最信任,甚至有些恋上的那个客户,约她出来居然是为了向自己的女朋友解释二人的虚伪关系,再有,丁子聪的女朋友在离他而去之后,丁采取了一种极端的方式怀念他的女朋友——自残,用刀割破手掌自慰,这我暂且可以理解为一种徒劳而又不屈的抗争,而我上述观点的体现则在,当王佳梅出于最后的依恋和信任,捏造事实以摆平客户的女朋友之后,她一个人静坐在室外,遇见那个小女孩,二人互问为什么不回家,这一刻,强烈的对比感立显,香港社会的冷漠与复杂如活化石般陈列在观众面前。

而片尾也有这样一处体现:臧警官在公交车上面对自己的女儿,以及在王佳梅死后仍以王佳梅的名义给王的父亲发短信汇报曼联的输球喜讯,同样可以作为上述观点的阐述,但这毕竟仅臧警官个人的观点和意识,在饭馆面对自己的前妻时,臧警官哭着说:我理解一个父亲失去女儿的感受。仔细琢磨这一桥段,导演的确是有用意的,不过作用不大,且并未表现出多明显的效果。

影片对主角的刻画描写入木三分,指臧警官、王佳梅和丁子聪,三位主要人物形象在影片中自开场至杀青,通过编剧的文学塑造、指导过程以及技术塑造,再至演员对角色的演技塑造,已达巅峰。而一些串场人物,他们在片中的作用却不是特别明显。这是许多国产电影的通病所在——完成了他们所完成的之后,便再不出现。

比方说那个黄毛混混,他作为丁子聪的好基友,被臧警官拎回警察局接受盘问,黄毛混混进局子之后,戏份非常之多,又是卖关子又是各种打架,但绕来绕去,最终交代的还是丁子聪在电话里对他说的那一句“瘦女人脂肪多”;在他和丁子聪相处的部分,还带出了一条线索,他摘下挂在墙上的丁子聪母亲的照片,被丁子聪警告,不过遗憾的是,这条线索最终并未起到任何效果,只是让丁母的照片在后面多出现的几次找到了原因。再比如王佳梅的姐姐,这样一个角色既然客观存在,我们安可以在主观上让这一角色也形象饱满起来,可惜的是,她只是推动了一下剧情的发展,且更多是作为对臧警官破案起到顺水推舟作用的一个人。结尾处,臧警官重回王佳梅的家,王佳梅的姐姐再次出现,形象却照之前发生了强烈转变。与王佳梅形象形成对比也好,衬托也罢,最最起码,主创们这一角色的塑造功课,我认为是需要大补一些的。

庭审之后,便是四维度的揭示案发全过程。我认为这一段的处理难度是相当大的,因为我前面分析了,本片的叙事手法和蒙太奇本身就是交叉错乱的,而整片唯揭示部分不能乱。还好,导演掌控住了节奏,但片尾仍给人一种拖沓的感觉。揭示部分自臧警官来到监狱看望丁子聪,问到有关王佳梅怀孕种种,丁子聪大发雷霆始,下一场即跳到王佳梅生前,与丁子聪在QQ上聊天的画面,通过聊天内容使观众易于将二人的心理、三观与先前二人的所为进行有效结合并交代了王佳梅对丁子聪的认可至完全信任之过程,却并没有留下足够空间,甚至没能引导观众对此进行深入剖析。比方说为什么王佳梅的模特梦想破灭以后做了小姐,做了小姐之后思想产生了怎么的变化,而在聊天内容结束后,接下来便是丁王二人的会面。而在此之前,镜头又给到了楼下那个孤零零的小女孩,在夜幕下骑着木马,身旁空无一人,以及丁子聪的那只猫,就是后来被臧警官收养的那只猫,首次出现是在案发现场,目睹了杀人分尸的全过程,似乎也是丁子聪心路历程的见证者。随着它的易主,案情趋向了明朗。

到了片尾部分,隐喻镜头多了很多,我认为这样的设置并不符合逻辑。因为本该是揭示案情因果配合守卫的部分,继续使用隐喻蒙太奇,似是并不想放过观众,一点收尾的意思都看不到。当然,这是我的个人意见。

王佳梅生命的最后时刻,她和丁子聪见了面,谈了人生,做了爱,并且请求丁子聪结束自己的生命。结束生命的过程,安静而平和,这里导演巧妙运用王佳梅和丁子聪的位置关系交代了矛盾的化解过程——一个在上,一个在下;一个仰拍,一个俯拍,设置精巧合理(如果不是作为片尾拖沓的体现,这一场定将成为中国电影史之经典)。紧接着,又是时空转换了,转换到开头的某一场戏——王佳梅在天台悠闲踱步,望着天空,唱着郑秀文的《娃娃看天下》,似乎回到了当年那个无忧无虑、怀揣着美好梦想的自己——王佳梅的生命终结于她和丁子聪的首次会面。

接下来的戏份完全属于臧警官——他去了王佳梅的家中蹭饭,王佳梅母亲亲承,王佳梅的姐姐对臧警官有好感,且王佳梅的姐姐已有孕在身,谁是父亲并不知晓。这难道是王佳梅生命的延续?或者说是重演呢?这暂且不论,我想说一点:王佳梅的姐姐让臧警官在家中合影的时候,二人出画左,画右臧警官的手举着相机,面向机位的墙上,挂着一张王佳梅的黑白照片。而在丁子聪的家中,挂着和此照片同样尺寸的他母亲的照片,丁子聪入狱后,他将照片带入狱中,他父亲死后,他将父母的照片摆在一起,照片和王佳梅的照片尺寸是一样大的。

丁子聪生命中最重要的三个人,均已离开人世,他接下来的命运,我们不得而知。

而王佳梅始终没有变成她贴在家中墙上那张海报上的那个人的样子,她的形象永远固定在了黑色的框内,她憧憬的美好未来最终毁于香港的冷漠无情,但是她的灵魂,主观来看,已得到了解脱。

最后,臧警官打开房间的窗户,望着楼下一个修女走过,一个少女站在路旁打车。镜头切回到客观视角,臧警官所处所谓“看得见风景的房间”,寻找着再也看不见的生命。

此案披着杀人分尸的外衣,蕴含深度,主创人员借轰动全国的王嘉梅碎尸案,深入剖析孤独的人性以及现今主流社会特征,打造了这部作品,外观上足以吸引观众,但是所述内容以及拍摄手法却并不讨巧;并因过分追求对人物的塑造,人物性格的饱满折射出了情节的空洞以及一些环节的疏漏,案件本身就是杀人碎尸,如此简单的杀人碎尸,且幕后没有牵涉多少利害关系,只是二人间的哲学及宗教情愿,而影片却恰恰着重于对人心理以及外在理学的论述,虽然蕴藏足够内涵,却没能讲出一个精彩的故事,实属一大缺憾。不过值得一提的是影片的摄影,由杜可风大师掌镜,效果美到惊人,完全做到了光影艺术的极致,这是影片的最大亮点。还有就是饰演丁子聪的演员白只,在片中表现相当出色,收放自如,语言和形体俱佳,并借此荣获第52届金马奖最佳男配角,值得庆贺。影片纵有不少缺憾,但是在诸多华语电影所不能及的方面,此片均做到了上乘,只是有些通病,此片也有所具备,不过影片整体质量仍然偏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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