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气质”的软糖男孩

宫紫嫣
2018-05-15 看过

里多维克的出场可谓“千呼万唤始出来”,特写穿在脚上的红色高跟鞋、梳妆台上的金发芭比娃娃、玫红色泡泡袖公主裙、紫红色玫瑰花头饰,对着镜子抹口红、戴水滴型耳坠,趿拉着大了几号的红鞋子下楼梯险些摔倒的小姑娘,一个又一个局部特写让观众在脑海中逐渐拼凑起这个神秘女孩的形象。当这个玫瑰花一样香甜的女孩子出现在派对上时气氛却突然尴尬了起来,皮埃尔(父亲)缓和气氛称里多维克只是在开玩笑,对这一变故不明所以之际,奶奶那句“不是漂亮是英俊”交代了答案,原来里多维克是男孩子。

影片或明或暗的不断强调里多维克的女性特质,芭比娃娃、齐耳的中长发、被称呼“小家庭主妇”时扬起的嘴角、更衣室里不好意思在其他男孩面前换衣服;不愿意承认自己的性别反穿牛仔裤,将有拉链的部分转到身后。里多维克喜欢的电视节目播放本捧着玫瑰花向柏姆求婚的场景,柏姆开心的跳起了舞,画面切换到现实世界中,里多维克跳着和柏姆一样的舞蹈,暗示他潜意识的性别代入以及期盼爱情的降临。

里多维克生理性别是女孩,社会性别是男孩,性取向是异性恋,作为一个男孩,他想要以女孩的身份去喜欢一个男孩,这种超性别现象不被主流观念接纳,挑战了性别的二元对立,他的“不同寻常”可以预见未来的偏见与歧视。《白雪公主》的演出成为导火线引爆矛盾,里多维克将扮演白雪公主的女孩锁在了房间,自己换上蓬蓬的纱裙躺在水晶棺材里等待饰演王子的热罗姆亲吻,演出事故导致在场家长一片哗然,法布尔一家在众人的“目送”下离开会场,俯拍镜头下六口人逆流而行,其他家长和孩子注视着他们一步一步离开学校,这是他们被“边缘化”的真正开端。

紧接着退学、解雇一连串的变故冲击着这个家庭,汉娜(母亲)情绪失控变得焦躁敏感,对于里多维克的性别认知障碍她的处理态度进行了不断转变。前期是观察引导的方式,中期观念动摇带着里多维克见心理医生,后期采取强硬暴力的姿态,剃掉里多维克的头发、抽耳光,将生活的不如意归咎于“一切都是你的错”“你完全搅乱了我的生活”。

将芭比娃娃扔进箱子里是里多维克作出的第一个改变,他看着窗外玩枪战游戏的男孩子,窗户将室外与室内分隔成两个世界,男孩们的打闹嬉笑作为后景看起来遥不可及,里多维克陷入了身份认知困境,在“两分监狱”中展开拉锯。镜子中的里多维克“嘣嘣——”并作出开枪的手势,分裂出另一个人格,他决定以男孩的身份适应这个社会,通过不断摸生殖器提醒自己性别的转换,尝试亲吻女孩子、参加男孩们的运动。

通过幻想构筑一个童话世界成为里多维克的避难所,这里成为他精神的归宿、虚幻的解放,超越世俗的偏见寻得片刻的宁静安稳。粉紫色的丝光地毯、空中洋洋洒洒的彩色纸屑、微笑祝福的热情群众,他在睡梦中终于成为热罗姆的新娘。随后温情的面纱被撕去,传来热罗姆父亲锤木桩的一声又一声的“哐哐哐”,房屋的出租牌将美梦拉回现实,父亲被解雇后无奈搬家。

情绪赋予画面色彩,高饱和、强对比度、互补色的碰撞组合出独特的复古美学,玫瑰紫、柠檬黄、草地绿、桃花粉、落日橘、天空蓝等泼染出“爱丽丝梦游仙境”,极力营造出虚构性与传奇性,瑰丽斑斓的色彩是里多维克外化的精神世界,是孩童天真纯粹的乌托邦。当他一次又一次受到来自外界的伤害后,暗沉沉的色调好似给画面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灰蒙蒙的雾,遭受校园暴力后里多维克藏在仓库的冰柜里,昏暗的环境里抽着烟的汉娜让压抑苦闷拓展了好几个维度。“冰柜”可以看作“棺材”,密闭的狭小空间是他对现实生活的逃避,偏见、排挤和嘲弄带来濒临死亡的感受将他埋葬。

里多维克换上热罗姆死去姐姐的漂亮裙子,在房间里同热罗姆举行“结婚典礼”,看似荒谬的游戏却是“反儿童化”的,“并不为追求对游戏本身形式的欣赏,而是关注于游戏中可供自己模仿的社会内容”,举行婚礼的小游戏是个体自由和人性理想的体现。婚礼进行中两个孩子投射的巨大影子是渴望长大成人;作为证婚人的玩具熊“教父”倒在地上两次,隐喻这样的结合是罔背伦常、得不到祝福的;突然出现的两位母亲打断了仪式,直指她们阻碍者的身份,也注定了这份遍体鳞伤的朦胧情感会无疾而终。

一部电影的伟大之处在于它对负面的处理,里多维克一点儿也不在意其他人对自己的议论,独独让他困扰的是“我不想改变,但希望他们(父母)爱我”。皮埃尔和汉娜被外界的“选择性偏见”包围,当他们看到车库门上喷漆的“枯茎男孩”后,羞辱愤懑让夫妻二人蹲在院子里失声痛哭,汉娜狠心剃掉里多维克的头发妄图消灭他的女性意识、粉碎他的性别角色。剪头发的过程异常平静,没有哭闹反抗、没有歇斯底里,“用情绪的毯子捂住强烈的情感”,特写母子二人滑落泪水的脸部,风平浪静的眼中是一汪死水。儿童视角与成人视角的不断转换,完整呈现了偏离社会性别规范导致的排斥、惩戒以及亲人带来的“二次伤害”,用儿童视角直面透视成人世界的生存状态,展示美与丑、狭隘与伪善、不合理与不公正。

玫瑰是唯美主义的象征、现实主义的缩影,它象征里多维克对爱情的渴慕、女性气质的眷恋顾怀,“玫瑰”意象多次出现在影片中,玫瑰花朵的碎花裙、玫瑰花头饰、院子里种的玫瑰花、婚纱照的玫瑰相框、透明玻璃花瓶中的玫瑰、印着玫瑰花的八音盒等,中期里多维克的负面负荷中“玫瑰”是消失在画面中的,直到结局欢乐轻松的午后派对上玫瑰花才出现在铺着白色餐布的木桌上,随着上升的俯拍镜头展现了聚会的全貌,漂浮在空中面带春风的柏姆注视着欢闹的人群,具有人文色彩的结局成为一种温暖的救赎。

“酷儿”认为性别是流动的,我们的性别认同和性倾向都是社会性赋予的,社会性别表演是多数人融入社会的一种手段,汉娜通过剪掉里多维克的头发进行“性别矫正”,在暴力规范的压制下迎合所谓的真理体制。“历史是症状,我们是疾病”,跨性别现象是常态不是变态,被批判谴责的不该是这些与主流不同的人,而是那些怀有傲慢与偏见的异性恋霸权主义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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