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人之旅 猎人之旅 暂无评分

《猎人之旅》——行驶在疑团与罪恶的尽头

FORBIDDEN EVIL
2018-05-15 看过
提示:这篇影评可能有剧透

《猎人之旅》是一部非常独特的邪典公路电影,并且具有很强的实验性和戏剧感。故事中的所有角色都不是“好人”,仔细琢磨起来这非常的有趣。如同《罪恶之城》一样,影片中坏人的层出不穷为观众营造了一个封闭环境和空间,其内部有它自己的原始动物逻辑和野蛮哲学。而且如同电影《低俗小说》中人物和台词的设置,本片中人物的职业属性与其台词的错位为角色带来了相当的喜感。在此基础上,导演对观众们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一个满是谎言和疑团的玩笑——不穿警服不开警车的“便衣警察”,家中摆放有血红色阳具模型的妖艳女主播,后备箱里有很多女士皮包的黑车司机,劫车匪徒对其双胞胎兄弟身份关系以及死因的两次截然不同的陈述,开篇前置的高潮段落与影片结尾段落的相似与错位——这些信息、线索伴随风格化的自我颠覆与否定,不停地刺激观众对剧情和角色的真伪、善恶产生持续性质疑。这种从头到尾对角色和情节的质疑与判断是该片区别于大多数近似类影片的显著特点,也是影片鲜明的趣味导向之一。 本片最巧妙的地方在于其双屏幕观看的使用。在两个暴徒相遇之前,以交叉剪辑方式处理的两条作案线索,在双屏中呈现出完整的且同时进展的状态。2016年影片制作完成后,导演邀我在一个高校的电影放映厅里观看这部作品,开始两三个镜头我有点不适应,但马上我就集中了所有注意力去关注两个屏幕上发生的所有事件和细节。这是一种很奇怪的观影体验,我们好像在侦破一起案件,面对着两个巨大的监视器。我必须像收集碎片一样持续关注双屏幕上发生的剧情进展和各种细节,然后在头脑中判断每个角色,拼凑角色之间的关联。我想,在两个主角相遇之前的独立作案段落中,稍微留心的观众都会在头脑中对之后发生的情节以及二人的关系进行或多或少的预判。换句话说,这种特殊的观看和预判调动了观众的积极性,而且我在观看时体会到一种独特的参与感。当然,我也能理解并且想象得到,习惯看爆米花电影的观众可能会完全找不到方向,不仅丢失很多细节,甚至会把爆米花掉到鞋里或是塞进鼻孔。 两个主角相遇之后,双屏幕的观看设置不光提供了更多的角度和视点,而且在冲突加剧的场景中起到了“镜子”的功能,在银幕上展现更多对立双方的细节,加强冲突的紧张程度。双屏幕从不同角度观看同一人物和事件,给观众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观看不确定性与自主选择权。 我还发现有趣的一点是,双屏幕内的内容一直是实时进展,所以拍摄也是双机位同时进行,因此就必须避免摄影机的相互穿帮,这种“避免”反过来形成了一种对传统正反打和相互主观视角的克制和回避,使影片保持了一种很独特的旁观感和窥视感。这种窥视和旁观带来的距离感,又给影片封闭的罪恶环境带来了相当的可信度。 开篇我说《猎人之旅》是一部很特殊的公路片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区别于一般直奔终极目标的公路片,《猎人之旅》通过几个麦格芬的设置,给观众制造了几个相互缠绕的圈套,而且好似无始无终的循环着。例如,左画面劫匪在家里打电话和右画面女主播打电话镜头的并置出现让观众猜测两者之间的关系,艺术家刺青后剥人皮这个事件经过导演的大肆渲染后在影片开头引起的高度关注,黑车司机被塞到后备箱和开篇前置高潮段落中后备箱传来的敲打声,这些悬疑的设置都引导观众对故事的发展进行分析和预判。然而所有的预判都不对!这些悬疑点都如同希区柯克所谓的“苏格兰高地捕捉狮子的装置”一样随着冲突的转型消解了。整部影片的进行中,观众是被这些麦格芬的设置、复杂纷乱的怀疑和双屏幕的观看所牵引。而音乐、音效以及真假同期声在双屏幕观看下起到了左右观众注意力和平衡影片信息的功能。本片的声音设计非常恰到好处地烘托了影片的氛围和基调。配乐的选择没有依附于情节的发展,这些乐曲都可以独立存在,甚至有的音乐单独拿出来听,和影片的整体基调是有悖的,然而配到影片中却和视觉影像产生一种碰撞,带来另外一种层面的感官体验。 若从电影类型的角度说,《猎人之旅》作为一部公路片和黑色电影,它具有非常强烈的反类型特点,十分邪典,不仅所有的角色都是负面角色,而且他们最终都走向一个没有终点的旅程。观众体会到的是负面人物的内心世界以及一次无尽之旅。双屏幕观看或许会给观众带来一些困难或不适应,但我觉得即便丢失一些细节,只要是能够集中精力看到两个主角相遇的观众,后边就很容易进入导演的“圈套”了。梦境部分的射杀和二人吃冰淇淋舒缓下来的部分让观众对最后的结局摸不到头脑。结果,真正的结局却是出人意料朝着最荒诞的方向发展——一个扒人皮的疯子和一个劫匪的冲突导火索竟然是在关于电影艺术的讨论上点燃了,最后这两个罪人还进行了一番关于尊严的思考。影片最后一部分摇曳模糊的画面、经过音效处理的二人对话以及谈话的内容都将“结局”引向一个未知和无尽的虚无。导演没有把电影的结局着力于给观众一个答案,而是用各种视听手段激发观众的感官和联想,最大程度上使影片充满了对情节和观看的双重质疑。 作为一部81分钟的双屏幕独立电影,导演需要处理好相当于162分钟信息量的素材,除了剪辑和调色,导演还要调整两个屏幕之间信息量的平衡,这相当考验导演对整个影片的掌控能力。作为年轻导演的第一部长片作品,李宗衡非常清楚自己想要一个什么样的东西。他的这个作品我没有参与拍摄,所以看完成片,我对影片的完整感和完成度以及独特的视觉风格感到惊讶。在得知该片的拍摄成本之后,我对我这哥们儿的制片能力感到着实的惊讶。他十分懂得如何利用相对有限的资金把影片朝着一个正确的方向推进,丝毫没有跑偏和动摇。影片的前期和后期制作方面都力图严谨用心,与大多国产独立电影那种粗制滥造的基调形成明显的反差,特别是导演与《老炮儿》的声音设计师李焱以及与著名电影调色师高铭的合作更是可圈可点。 《猎人之旅》和我以往见过的独立电影、实验影像作品有着很不同的观感体验。我帮导演做过他之前的影像作品,但《猎人之旅》和他以往之前的作品都不太一样。本片整体让我想起新好莱坞的《逍遥骑士》、《雌雄大盗》等影片以及戈达尔的一些电影。极具风格性的电影语言,加上影片关注的主题,使影片的整体气质像极了“新黑色电影”、“废土电影”、“铅黄电影”的综合体。所以在影片风格上来说,本片可以称得上是国内鲜有的邪典电影佳作。但双屏幕观看和奥利弗·斯通《天生杀人狂》式的视听杂耍归根结底是一把双刃剑,突出影片风格的同时,也使得影片朝着与大众电影彻底背道而驰的方向发展,因为这类影片相当考验观众的观影承受力。对此不适的观众很可能会中途退场,也可能出现类似当年主流媒体和影评人看罢《穆赫兰道》后给予其“低能的片段垃圾”这样的恶评。然而我认为影像艺术和电影作为一种开放性的当代艺术形式,其根本还需要回归艺术家本身的自我表达,如木心所说:“观其作品如与之对话”。我认为好的表达都应该如伦勃朗晚年那些非订件的自画像一般。正是如此,《猎人之旅》的表达也因其非院线订件的独立属性而显得格外的嚣张挥洒。 杨森 2018年5月11日于归京列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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