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丽心灵 美丽心灵 8.9分

爱是一种优势策略

WAN
2018-05-15 看过
提示:这篇影评可能有剧透

《美丽心灵》一片讲述了美国天才数学家约翰.纳什青年遭受精神分裂症折磨后逐渐在妻子艾丽西亚的帮助下恢复清醒,接着凭借博弈论方面的成就拿到了1994年的诺贝尔经济学奖的生命历程故事。

天才的幸运以及不幸在影片中显露得淋漓尽致。但若是将其与《美丽心灵》的原著、西尔维娅.娜萨的传记文学作品《普林斯顿的幽灵——纳什传》进行对比,《美丽心灵》毫无疑问显得过于单薄和富于理想化。

约翰.纳什的一生可谓传奇。21岁发表的博士论文提出“纳什均衡(Nash Equilibrium)”,在冯.诺依曼与莫根施特恩开辟的合作博弈之外开拓出非合作博弈的新领域。随后纳什转移到纯粹数学领域,提出纳什嵌入定理,通过变形指出每个李曼流形可以等距嵌入到欧几里德空间Rn。1956年研究非线性偏微分方程,提出基本的存在性、惟一性以及连续性定理。1957年转向量子理论研究,1958短暂研究试图证明黎曼猜想。即便是在1958年发病以后,也不断有新成果出现,包括1962年在流体动力学方面证明局部时间惟一正则解的存在性,提出有关纳什破裂的想法,给后来者提供了诸多创新点。1966年的“具有解析数据的隐函数问题的解的解析性”和1967年研究的“奇点的典范解”。纳什不断在各个领域间跳跃,这和纳什的思维方式是一致的。大概再也找不到一个人能比纳什更加注重独创力并将它运用得如此炉火纯青的了。

纳什对于解决问题有着一种非同寻常的执着。他能够将一个问题思考上半年。他的解答方式也常常格外天马行空。他的独特之处正在于总能在已有的数学范畴之内找到新的、迂回的、变形的、新奇的解决方式。“假如人们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确实很‘难’,说不定就可以解开它(p201)”。纳什总是用这种超出一切限制的思路和他近乎骄傲自大的秉性无限趋近于最终的答案。“他用某种方式知道不会发生,而最终事实正是这样(p312)”“只要他有一个直觉预感,世俗批评就不可能阻止他(p229)”,他就是“拥有这种毫无理性的精神力量的人(p229)”。难以解释他的这种总是趋近真相的“直觉预感”到底从哪儿来,只能够模糊地称作“独创力”“原创力”。或许也正是因为他无法解释,世人也模糊地称之为“天才”。

其实纳什本身的思维特征中就存在着一种天生的脆弱性。凭借感受、类似直觉、借助高度乃至极度抽象逻辑的类型实在是太依托于精神状态了。在这种链条中,思维类型与精神状态异常之间是否有着关联?早期的过度消耗要求得到了“疯癫的休眠”了吗?

三十年后,20c90s,纳什病情已经好转。实际上,在50s发病以后,确切地说是1958年末开始,纳什60s辗转各个精神病院,70s、80s在普林斯顿幽游,并且最终由普林斯顿师生见证了逐渐好转的过程。这仿佛是“一种缓慢的进化”,离奇古怪的思路也趋向于条理化。

精神分裂症初期的纳什看起来完全被幻觉、幻听、有关政局的紧迫、重压冲昏了头,弄不清楚、搞不明白了。而从后来的纳什的自白中似乎可以看出,随着时间的推移和患者经验的积累,有关政治、时局的幻觉就像面临着必然被戳穿的结局。“实际上,这可能类似于意志力量在有效节制饮食中所起的作用:如果一个人努力使他的思想‘理性化’,那么这个人就可以辨别和抗拒幻觉思想的非理性猜测”“关键的一步就是决定不再为我的秘密世界有关的政治感到担忧,因为那不会产生预期效果(p464)”。非真实的幻觉、幻听所立足的时间的紧迫性和后果的严重性在时间和后果本身面前被击溃了。似乎因此,恢复随之而来。

相形之下,《美丽心灵》就像一篇玫瑰色的童话。童话里的天才被公主执着温情所拯救,最终从疯癫或者死亡的阴影中逃脱,两人都如愿以偿。纳什终于得到了诺贝尔奖的荣誉的承认,艾丽西亚光辉的形象也终于建立,他们爱的结晶也是见证者——儿子也在哈佛学有所成。一个模范家庭。一个被爱救赎、由爱凝聚的模范家庭。如若A Beautiful Mind确实指称的是Alicia的话。

但这明显与现实不同。或可说大相径庭。 纳什与艾丽西亚的关系并不像影片中那样忠贞、那样简单。纳什数学家气质的冷酷、古怪决定了他的不好亲近。在艾丽西亚与纳什的关系中,艾丽西亚才是主动的那一方。那时候她只是一个资质平平、心不在焉的女学生,而纳什已经是前途无量的年轻学者了。甚至在同一时期,纳什同时拥有另外一位女性情人埃莉诺,并且与一位男性友人布里克有着暧昧关系。纳什与埃莉诺的儿子在1953年6月出生,而纳什甚至都没有支付抚养费。艾丽西亚与埃莉诺的纠纷闹到了纳什父母面前,那时候纳什感到,“我的完美小世界毁了”。在那以后,纳什最终选择与艾丽西亚结婚(1957.2)。

在纳什疯癫、精神失常以后,正是艾丽西亚将其送入精神病院。纳什总计被送入精神病院四次。1958年4月被送入麦克莱恩医院(精神分析法为主),1961年进入特伦特州立医院(胰岛素疗法、强制喂养),1963.4(大约)进入卡里尔诊所(氯丙嗪治疗、集体治疗),1969圣诞节后,妹妹马莎将纳什关进了德加内特州立疗养院。由此,对于影片中语焉不详、突然不知道从何出现的精神病院院长便有了解释。

可以看出,纳什所处的时代对于精神分裂症可说知之甚少,医生也几乎只可说碰碰运气。纳什在精神病院的经历是挽救了他还是并无明显作用或可说有害于他,实在难以断言。一些不恰当、不成熟、处于实验阶段的疗法被施加在纳什身上。精神分析疗法并没有很大成效,胰岛素疗法导致纳什经历了一次记忆断层,强制喂养改变了他的饮食习惯,成为了一个素食主义者。纳什还曾擅自停药,这曾让他从本已好转的状态中旧病复发,导致了异常行为的扩大。幻觉本身已不再可怕,“幻觉的主题却变成纠缠、棘手的内容”。“20c70s以后他拒绝服用抗精神病药物。60s没住院的大部分时间里实际上也是这样做的,这也许是幸运的决定(p487)”。对于擅自停药的问题,后来被认为是有利于保护其智力,以便继续从事数学研究工作的。

大约在1965年,艾丽西亚与纳什离婚。纳什中途进过一次疗养院后被放逐在普林斯顿,成为了“普林斯顿的幽灵”。在时间的洗礼下,逐渐恢复了清醒,重新开始研究起数学问题,学习计算机。其间纳什成为了艾丽西亚的“房客”,实际上与艾丽西亚一起照顾着约翰尼——艾丽西亚与纳什的儿子、那个继承了父亲的精神分裂症的儿子。埃莉诺母子在1965年前后与纳什重新又有了交往,至少从1971年开始,父亲与儿子约翰.戴维又有了通信联络。埃莉诺母子甚至招待约翰尼度了假。中间有一段时间的联系断绝。1993年,约翰.戴维首先打破了沉默……或可说,纳什后期的生活达成了某种稳定的平衡。纳什与艾丽西亚、两个儿子、纳什本人与精神分裂症、埃莉诺与艾丽西亚……纳什的父母已经去世,纳什的家庭关系在时间的推移中得到了平衡,纳什本人与他的病相处得也愈发好了。而诺贝尔奖,大概是长期拉锯中与纳什的成就相匹配的一块砝码。2001年,纳什与艾丽西亚复婚了。

“从统计学看来,没有任何一个已经66岁的数学家或科学家能通过持续的研究工作,在他或她以前的成就基础上更进一步。但是,我仍然继续努力尝试。由于出现了长达25年部分不真实的思维,相当于提供了某种假期,我的情况可能并不符合常规。因此,我希望通过目前的研究成果或以后出现的任何新鲜想法,取得一些有价值的成果。(诺贝尔奖得主自传)”

长达25年的患病经历却给纳什带来了长期的休假,以便能够在更长的刻度上继续研究。这样一种疯癫的表征,究竟可谓幸运或是不幸。

疯癫所象征的非理性在追求理性的现实世界中往往是被压抑的存在。非理性掌控了人,却往往有一套内在的其他意义上的理性逻辑。是将疯癫视为有益、必要的自然宣泄,或是应将诸表相堵住,改变行为与回归理性?这还将是个问题。

早在1950年,纳什提出了纳什均衡。按照一个比较好理解的版本,纳什均衡是指在有限人参与的游戏中,总存在这样一种情况,每个人都能采取一种策略,使得他的利益不能再增大了。达到均衡点时,任何一方单方面的行为改变都不会使自己获得更多的利益。

对纳什来说,或许他早已凭借超常的直觉和原创力无意洞察了生命的最优解问题,并且早已给出了解答——纳什均衡。爱是一种优势策略。

参考书目: 《美丽心灵:纳什传》.pdf .西尔维娅.娜萨 著.王尔山 译.上海科技教育出版社 2005年版

关于艾丽西亚
关于艾丽西亚2

《纳什传》后记

《爱是一种优势策略(节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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