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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权女法官:伊斯兰世界的女权运动是怎样的?

NGOCN吸猫官
2018-05-15 14:54:08
提示:这篇影评可能有剧透

今年香港国际电影节上播出的纪录片《维权女法官》,讲述了伊斯兰女法官胡露德·法琪抗争保守宗教压迫的故事。此部纪录片由美国导演拍摄,但片中女性争取权利的方式以及对女权的理解,都与伊斯兰文化紧密结合在一起。导演的镜头下呈现出来的,是充满生机与活力的巴勒斯坦女权运动群像。

Kholoud Faqih(港译胡露德·法琪),中东地区第一任伊斯兰法庭法官。图片来源:豆瓣网

胡露德·法琪(Kholoud Faqih),是一个在主流女权运动论述中很难看得到的名字。她于2009年被任命为伊斯兰法庭法官,不仅是巴勒斯坦地区第一人,也是中东地区第一人。她也因此在2012年被阿拉伯商务杂志(Arabian Business)选入100位最有影响力阿拉伯女性,排名第10。小编在香港国际电影节(以下简称“HKIFF”)看的纪录片《维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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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香港国际电影节上播出的纪录片《维权女法官》,讲述了伊斯兰女法官胡露德·法琪抗争保守宗教压迫的故事。此部纪录片由美国导演拍摄,但片中女性争取权利的方式以及对女权的理解,都与伊斯兰文化紧密结合在一起。导演的镜头下呈现出来的,是充满生机与活力的巴勒斯坦女权运动群像。

Kholoud Faqih(港译胡露德·法琪),中东地区第一任伊斯兰法庭法官。图片来源:豆瓣网

胡露德·法琪(Kholoud Faqih),是一个在主流女权运动论述中很难看得到的名字。她于2009年被任命为伊斯兰法庭法官,不仅是巴勒斯坦地区第一人,也是中东地区第一人。她也因此在2012年被阿拉伯商务杂志(Arabian Business)选入100位最有影响力阿拉伯女性,排名第10。小编在香港国际电影节(以下简称“HKIFF”)看的纪录片《维权女法官》(The Judge),讲述的正是她的故事。

《维权女法官》电影票根与影院简介的合影,摄影:卢梓淇

伊斯兰法庭,是一个无法放置于大陆法系或英美法系的特殊存在。伊斯兰法庭专门处理穆斯林的家庭事务,如离婚、赡养费纠纷、监护权与探访权的划定等,并且以《古兰经》作为最高的准则。也正因如此,在家庭关系中处于严重弱势地位的女性,不仅很难在伊斯兰法庭上得到公平对待,而且也从未有女性能成为伊斯兰法庭的法官。

但在胡露德看来,《古兰经》从未有明文规定过女性不能成为伊斯兰法庭法官。此纪录片的导演艾莉卡·高恩(Erika Cohn)问及她怎样看待伊斯兰法律对妇女的严苛对待时,她认为问题不在伊斯兰法律,而在于解释(或是错误解释)。按照她在纪录片中的话来说,即“到底是谁建立了(我们的)传统与文化?”也正因为她的如此胆识,时任首席大法官同意任命她与另外一名女性担任伊斯兰法庭法官。

和我们所熟悉的女权运动很不一样,胡露德努力争取成为伊斯兰法庭法官,乃至于日常生活中的女权行动,都不能够回避《古兰经》与背后的伊斯兰文化。

在纪录片中,我们可以频频看到宗教的实体存在:伊斯兰法庭开庭时,原告需要手按《古兰经》,在胡露德的指导下宣读誓言,誓言内容直接出自《古兰经》;包括胡露德在内的法官,其日出与日落时祷告的镜头都被导演剪辑进片子中;导演更是花了大量的篇幅,采访胡露德、时任首席大法官以及一位神学博士,听TA们根据《古兰经》来论述女性到底能否担任伊斯兰法庭法官。

原告手按《古兰经》宣誓,截图自《维权女法官》官方预告片,来源:YouTube

正如国内女权运动会受到“保守势力”的反扑,胡露德也会面临这个问题。男性宗教知识分子,是她面对的主要阻力。接受采访的那位神学博士,针对她担任伊斯兰法庭法官一事,在脸书(Facebook)上发表了多篇评论,从神学角度论证为何女性不应该担任伊斯兰法庭法官。这位神学博士在巴勒斯坦德高望重,说话相当有分量,因此给胡露德造成了很大的阻碍。与此同时,诸多男性律师对于女法官的态度也相当傲慢,认定女性只适合抚育孩子、生产、流血(即月经)。而运用逻辑思维,是女性做不到的。

即便是其他女性,也未必都支持胡露德担任伊斯兰法庭法官。在街边采访时,不少女性认为女性更感性,而在法庭裁决时感情用事是不对的。有的受访者甚至直接表示,她更愿意看到男法官来审理她的案件。

《古兰经》为穆斯林的家庭生活提供了指导,也是伊斯兰法庭在审理案件时的最高准则。《古兰经》里有一个很有趣的规定:穆斯林男性允许娶多个妻子。TA们的多妻制,与我们所理解的“嫡庶妻妾”多妻制有着很大的区别。根据狭义的《古兰经》教义,穆斯林男性最多可以娶四位妻子,但这些妻子的地位应当是平等的,不仅房产、生活费、陪伴时长、财产继承,甚至连房事的次数,都应该要平均分配。穆罕默德认为,如果做不到对妻子们平等对待,那男性就不应该娶多位妻子。

纪录片中一直对女性处境报以同情,并支持胡露德担任伊斯兰法庭法官的时任首席大法官,就娶了三位妻子。当被问及为何要娶多位妻子时,他也面露窘迫,最终没有正面回答。

导演向时任首席大法官提问为何要娶三位妻子时,恰好房间外有人敲门,他让导演去开门。因为如果他和另一位女性共处一室,关闭房门,而且有人敲门时他没有立即开门,外人会认为他准备要娶下一任妻子。截图自《维权女法官》官方预告片,来源:YouTube

胡露德已婚,与担任律师的丈夫育有四个孩子。她坚决反对自己的丈夫娶多位妻子。由于《古兰经》是穆斯林的最高生活准则,所以对于《古兰经》中规定的多妻制,她不能从根本上推翻它,只能使用迂回策略。因此,女性与多妻制的对抗也相当有趣。

首先,她们会用狭义教义来约束想要娶多位妻子的男性。在巴勒斯坦,婚约的缔结是由祭司执行,而非法官。片中的一位女祭司,在为新人主持婚约缔结时,会询问男方是否娶过别的妻子,并询问女方对于男方的婚姻状态是否知情。如果男方有娶过别的妻子,她还会确认现任妻子(们)是否知道男方即将娶下一任妻子。有一位男性因为与现任妻子性生活不愉快,所以想要娶第二位妻子,但他没有将这件事告诉现任妻子,因此最终无法缔结婚约。在女祭司以及胡露德看来,现任妻子无权阻止丈夫娶别的妻子,但现任妻子有权知道有别的妻子存在,以确保自己的财产权、继承权等得到了平等对待。

另外,在婚约缔结之时,男女双方可以在婚约中添加附加条件。胡露德就在自己的婚约中缔结了诸多附加条件,其中包括了不允许丈夫娶别的妻子。虽然不能推翻多妻制,但她们可以通过这样的方式约束男性。而多妻制对于TA们而言,还有一个很重要的意义:婚外情是违反《古兰经》的。所以一旦婚姻中的一方有婚外情,将遭到严重的处罚。

话虽如此,在现实环境中,女性更可能受到莫须有婚外情的处罚。轻则家暴,重则“荣誉处决”。“荣誉处决”指家庭成员可以出于“维护家庭荣誉”的目的,将“玷污”了“家庭荣誉”的女性(包括妻子、女儿、姐妹)杀死,通常是因为家庭成员认为女性“行为不检点”、“貌似出轨”。在巴勒斯坦,很多针对女性的谋杀案,都会被冠以“荣誉处决”之名,罪犯最终只需要付出相当小的代价(数年监禁),而女性则无端丧命。2016年7月,在巴基斯坦,一位女网红因为长期在社交媒体上传性感图片,被她的哥哥“荣誉处决”。这样的女性,每年在巴基斯坦至少有1000名。

人们悼念逝世的网红,呼吁废除“荣誉处决”,图片来源:网易新闻

胡露德的法官之路也绝非一帆风顺。时任首席大法官因为力挺她担任伊斯兰法庭法官,2010年被无理由强制退休。新上任的首席大法官持保守立场,以小型地方法庭安保状况较差为由,将胡露德所在法庭的案件审理几近全数抽走,只让她负责行政相关的事务。

因此,胡露德成了无法上庭的法官。

另外该首席大法官还干预胡露德的裁决。在其中一个案件中,妻子提出离婚,因为丈夫长期对她施以家暴,让她苦不堪言,但丈夫不同意。胡露德怀疑该丈夫有精神障碍,让他去接受检查。检查结果显示他患有严重的躁郁症,不具备完全的民事行为能力,无法办理离婚手续。

胡露德便同意让妻子单方面办理离婚手续。此时首席大法官介入,认为要尊重丈夫的意愿,反对妻子单方面办理离婚手续,胡露德只能遵从。最后,该丈夫失控,在双方同时出席的离婚审理现场,当着胡露德的面将该妻子杀死。

此案一出,胡露德联合数人对该首席大法官提出抗议,向政府施加压力。最终,该首席大法官被退休,案件审理工作也全数还给胡露德。

片中,胡露德一直是一个女权运动先驱者。在她的鼓励下,她的一位朋友和她一起报名法律考试,最终一起任命为伊斯兰法庭法官。她也大力鼓励其他女性活跃在不同的法律相关岗位上,上文提到的那位女祭司,正是在胡露德的鼓舞下去竞选并获任命的,同时也是巴勒斯坦第一位女祭司。而胡露德自己并没有安于现状。她认为,自己的能力和经验足以胜任首席大法官。

既然可以有第一位女性伊斯兰法庭法官,为什么就不能有第一位女性首席大法官呢?纪录片的结尾,她在镜头前说出了她的雄心壮志。

《维权女法官》官方预告片(生肉):

建议在Wi-Fi环境下观看

《女法官》(The Judge)官方预告片_腾讯视频

作者 | 卢梓淇

本文于2018年5月11日首发于微信公众号“NGOCN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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