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霸——魔鬼还是神

Mr-鱼鹰
2018-05-12 23:49:01

看完妇联3之后,除了为喜欢的英雄们的死去痛心,灭霸这个人也引起了我的巨大的兴趣,于是我当即和朋友讨论了很长时间。 一、灭霸消灭一半人的两个原则 灭霸引起我的兴趣,最大的原因在两点: (1)打响指消灭一半的人,完全随机,包括他自己和他爱的人; (2)这一半人死去的过程,没有生理上的痛苦,心理上绝大多数因为不知情应该只是感到奇怪吧。 (1)最有意思,因为我们看到过很多电影中有类似的要消灭一些人来维持生态平衡的“主宰者”们,最典型的是《王牌特工》里的那个组织,但这些人行为总会有选择,或是精英活平民死,或是强者活弱者死(和前面有些相似,但类比到国家与国家之间的战争还是有些不同)这个时候问题就来了:谁活谁死的标准为什么由你们确定?你们的正当性在哪里?其实这个问题也存在于《泰坦尼克号》和《三体》之中。 在《泰坦尼克号》中,谁活谁死的首要原则实际上是道德,弱者先走,其次是阶级,以地位和金钱为标准。当然它展现了人性之美,但显然这个只适用于特定情境。换个情境,如果这些人是人类幸存的最后一批呢?显然妇女儿童、弱者优先的原则就不利于人类的长久发展了。这个时候可能身强力壮之人反倒应当被先考虑。当然,你可以依旧选择让弱者先走,这虽然会增加他们生存的困难和人类毁灭的概率,但这体现了人类的文明之光。这样未尝不好,如果只是以生存繁衍为目的,那所谓艺术、美、人性这些我们引以为傲的东西便没有意义了,这个时候人和野兽有何区别?可以提出这样的质疑。但另一方面,文明的延续也是有意义的,所以这是不同的价值观。 在《三体》里,地球人要外逃,大家在谁先逃的问题上出现了争执,最终的结果是都不逃,要死一起死,这样的结果符合平等,但显然很多人并不欣赏。 现在灭霸提供了一种选择,随机死亡,不带有任何条件,绝对地平等。甚至他自己也是这随机中的一分子,也有1/2的概率会死去,这或多或少给他的行为增添了些许正当性,或者至少,让他的行为不再纯然是满足私欲的杀戮。 (2)的重点在于“无痛苦”死去,相比通过自相残杀、贫困减少人口,“无痛苦”地死去显然要人道许多。 二、讨论该问题的前提、情境 我不知道灭霸做出这种选择的背景是什么,是否真到了人口快要发展到临界点的时刻? (1)远远不到 (这个时间不是几年、几百年、几千年,在宇宙的尺度上,至少是几亿年) 那灭霸就是个神经病,没听说过宇宙诞生出就要杀人的(甚至在文明初,为了更好地发展,是要集体协作,鼓励生育的),这种情况灭霸就是神经病,就没有讨论的必要了。 (2)已经快到了 在这种情境下,资源接近饱和,文明因巨大的人口和有限的资源之间的矛盾,而不得不压缩单个个体占有资源的数量,说白了,就是大家一起穷。这个从电影中可以了解到一些,比如灭霸的星球就因为人口过多而由繁荣走向衰败,卡魔拉的星球也曾经是大家一起穷。 这种情景下讨论这个问题,才有了一定的意义,虽是极端情况,不同道德的冲突也恰恰更容易讨论。(哲学中著名的“有轨电车”问题就是人为构造的极端情况) 所以我们的背景是:文明的发展已经接近临界点,很多地方出现了集体贫困的现象。 三、价值冲突 其实归纳两种观点,无非是: (1)你灭霸凭什么决定人的生死,我的生死我自己选择; (2)灭霸的行为是为了整体更好的未来; 俗套地换到哲学上,这大概是自由选择权和功利主义的冲突(这么说有些简单粗暴,功利主义很复杂,但是为了方便理解只好简单粗暴些);在法学上,大概是程序正义和结果正义。 我想通过两个人对话的方式来阐释二者的冲突和论证。(A大概是反对灭霸的B 大概是理解灭霸的,但我并非要争个谁对谁错,只是想展现更多的论证过程与更进一步的思考) 1.第一部分争论(灭霸消灭人的手段是否正当) A:灭霸没有权利决定他人的生死,这是不道德的。 B:那么,在资源紧缺的情况下,通过弱肉强食的战争、贫困来限制甚至减少人口数量就比灭霸轻轻一响指,一半人随机无痛苦地死去更道德吗? 而且,你是否想过,在战争的过程中也会白白浪费多少资源? A:根据我们现有的研究,人口增长曲线到了某个临界点之后,是会日趋平缓的,越富足生育率越低。 B:(1)现有的人口曲线是否能准确预测以后的发展,目前尚不知道,其权威性有待削弱。理论模型毕竟是理论模型,和现实还有很大的差距。 (2)在我们之前规定的情境下,是否达到了人人或者至少是绝大多数人富足?那为什么还会有卡魔拉星球人人贫穷?即便我们放到现实来看,欧美人民的生活和非洲人民的生活之间的差距,说是天壤之别也不过分,有人说如果现有的70亿人口都按美国人民的标准来生活,地球的资源是很难负担的。 这个时候的欧美和非洲的生活区别,不是弱肉强食的一个体现吗?将来随着总体生活水平的日益提高(文明的进步)和人口的增加,这个矛盾会日益加重,到时候怕是免不了战争吧。事实上,美国现在对中东地区的染指,众多的战争,不就是争夺资源吗? A:(1)我们的技术进步可以为我们提供更多的资源利用和获取的可能,到底是因为真的资源被耗尽了,还是只是科技不发达呢?核能量有多大大家都是知道的,甚至套用科幻小说的概念,正反物质的湮灭释放出的巨大能量,是可以通过爱因斯坦的质能方程E=mc2来看出的,相当巨大。 (2)文明不都要达到那个临界点嘛,如果按照你的说法,既然总要灭亡,活1亿年和10亿年又有什么区别呢?我宁愿大家一起好好活1亿年,也不愿意牺牲一半人让剩下的人活10亿年。如果死去的人这里面有我的父母,我宁愿陪他们一起死去。 我们的科技进步不正是要帮助我们探索更多的资源,延长我们的生存时间,让我们能创造更多的文明吗?不正是“文明”让我们的存在有意义吗?如果只是为了多活几亿年,那我们杀死绝大多数人,不是活得更多吗?杀一半人也是杀,杀90%的人也是杀,既然要延续文明,那就杀掉99.999%的人呗。 B:你的反驳有些脱离我们一开始规定的情境,在这个情境里,资源的不足已经凸显,文明其实已经发展到它的后期,很快就要走向消亡,这个时候我们是否要通过一部分的牺牲来延续文明,而不是等它很快发展到残酷的丛林法则时,让一帮无辜的人痛苦地死去,而让所谓的强者活下来? (到这个时候其实双方因立足点不同,更多是各执己见,没有太多能说服对方的了) 2.第二部分(灭霸是否可以代自然行使审判权?) B:连宇宙都有膨胀到极点再坍缩,然后重新爆炸的过程,这就是宇宙的法则,某种意义上说是上帝(并不一定是实体的存在)的旨意也对,灭霸在这里是否也算在人口发展到极点的时候,来执行上帝的旨意呢? A:灭霸凭什么认为自己能代表神执行审判?神就是拥有绝对强大的力量的存在吗? B:我的意思是,在这里,如果把灭霸看作是一个超越性的存在(他确实拥有神一般的力量),在他执行消灭一般人的这个过程中,他就扮演了一个神的角色。 换个思路,如果有这样一种自然法则,文明发展到一种程度就会消亡一半的人,我们会反对这个法则吗?事实上,很可能是文明发展到一定程度直接就集体毁灭了。 A:前者是命运,不可逃避。灭霸凭什么算不可逃避的命运?他没有无限手套和原石,其实没有神的力量。 (其实这个时候就是双方对灭霸这个角色认知的不同了。A认为灭霸不过是努力拥有绝对力量的普通人罢了,因为他是人,并不拥有审判别人的权力;B认为灭霸其实充当的就是神的角色,因为在人口饱和的情况下,不管通过什么,总会消灭大量的人,只不过此时是灭霸和他的手段扮演了这样的角色罢了); 主要争论也就是这俩了吧,一个是灭霸这种方式是否正当,一个是灭霸是否有上帝般决定一般人死亡的权力。二者还是有相当的关系的。 就我个人而言,我确实觉得因为灭霸有了随机无痛苦毁灭一半人的原则,和一般的暴君不同,确实是一个有强大意志的人。但我也确实不觉得这样的行为有多少正当性。不过我很反感简单把他钉上暴君耻辱柱的观点,太过简单粗暴了。 哪有儿那么简单的坏,又哪儿有那么多的绝对道德?我们更多地考虑,其实也是为了让我们不至于陷入过分的善恶分明的武断之中,能对别人有更多的了解而不是简单地“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二元对立思维和暴戾气息,讲真,我们现在的网络里沾染上的这些东西已经不少了。 还是要声明一点,不站队,不做价值判断,因为我觉得本质上这个问题没有答案,生存和道德的问题人类历史上探讨得太多了,并没有一个统一的共识,拿法学上经典的《洞穴奇案》来说,同时代的几个大法官做了完全不同的论证和判决结果,后来的探讨也更是纷繁复杂,没有绝对的共识。 但是这样的探讨有意义,它不仅是思维锻炼,也让我们更多地去深入地思考我们的存在、我们的道德,这本身就是有意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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