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城纪 荒城纪 6.8分

仅仅八十年前,生活是透明的绝望

琢紫
2018-05-12 看过

仅仅八十年前,生活是透明的绝望

1935年的山西某县,穷乡僻壤的某村,黄土地上的生灵苟且偷生,无论是保长、族长还是县长,地主、小农还是管家,莽汉、寡妇或者雇工,从立春到惊蛰、谷雨,盼望着、盼望着,春的脚步早来了,他们却希望更多一些救济粮和袁大头。这是一个贪婪、堕落和糜烂的“荒城”,传统道德已死,新生活疑似僵尸,生活是透明的绝望,特别是小门小户,尤其是失去丈夫的寡妇。大家族在旧中国更容易生存下去是有原因的,他们可以借助着封建宗法来攫取更多的物质,迎接明天的太阳要走过今日罪恶的路。

这条路上没有义人,只有不断被集体投掷出来的受害者。在成为受害人之前,绝大多数人都理所当然的在舞台上演着这出戏,看破的、身不由己的、看不破的、随波逐流的,只要没影响到自己,总是可以随时粉墨登场,傩戏很精彩,越狰狞、越狂野、越传统,越是令观众慌张。宗祠和祭祀的程式,那是千锤百炼,主持人、嘉宾、看客和被动的不速之客,既得利益者娴熟的运用着权威带来的便宜,而被伤害者和侮辱者人任何的反抗,都在行礼如仪的过场中无视。

闻燕编剧、徐啸力导演的民国背景的批判现实主义电影《荒城纪》,是一出直指人性卑劣的电影,将民国时代偏远山区民众精神与物质双重生活都极度困顿展露的社会缩影,与木心等人鼓吹的民国截然不同。常识愚昧、精神贫困、物质饥饿,普遍造就目不识丁的民众集体麻木。所谓皇权不下县导致基层统治力量完全被所谓的士绅阶层垄断,到中央政权的权威完全不能给予民间压力的民国更是变本加厉,他们在旧宗祠传统里成为不可逾越的族权、父权、夫权三合一的当然核心,女性注定成为那个时代悲剧性的典型代表,她们的遭遇毫无疑问是被千万只脚踩上,绝对没有翻身和逃脱的可能性,不管是老人强行上告还是年轻人的冲动的放肆,都在半途被灭绝。

《荒城纪》对旧传统冲击中看似黑色幽默般的谬误,引发的却是血与火的毁灭。本片拍摄手法老练,故事厚实辛辣,回味惊奇新鲜。旧传统,过时了,缝缝补补是不够的,只有彻底粉碎那些腐朽堕落无药可救的所谓传统三观,中国才有希望。孔子曰“礼失求诸野”,那个“野”也是尚未变形异化距离“周公的初心”并不远的“野”,到20世纪的野不再具有希望。

蒋介石搞的新生活运动,本来就是货不对板,七七八八到保长这一层级,“礼义廉耻堂”就成了“李忆莲祠堂”,驴头不对马嘴其实是那个时代荒唐的现实,利益链顺其自然的发挥着作用,族长与保长一起顺水推舟将村子里的几个“异端”(嫁出去的斯琴高娃饰演的李满真和她的儿子林硭、以及林硭爱着的寡妇李忆莲)逐一进行精准打击,以所谓对大家有利的说辞发动着村民,一起灭杀着不同意义,最终他们都被有效的消除了。弄错了祠堂也不要紧,毕竟袁大头还是有一些的,即使绝大部分被管家拿走了,保长的怅然若失总比空空如也更多一些。保长的失落,是封建礼教的最终状态,早已经抛弃了孔孟的儒家,而成为颟顸乡愿的遮羞布,他们在自然的原野上熟练地制造着无尽的罪恶,却打着讲忠贞(嗯,就是蒋中正的谐音)的幌子,就在不久的将来,蒋中正、阎锡山以及县长、保长、族长等等,就会被驱逐,解放了的农民即将成为这一方土地的主人,而妇女确实能顶半边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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