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十三 狗十三 8.7分

成长就是情感的反复重命名

向简
2018-05-11 10:38:25

一部狗B,补偿了拍得跟这个片名一样的《烈日灼心》,不仅回到《李米》水准,甚至更好。全片人物环境设置虽然过于特殊,有为剧情省力之嫌,但走笔下来,工整浑然,人物言行和情节走向都合情理且步步为营。较之装B找不到北的双暴(暴雪、爆裂)系列,平实、稳重多了。符号象征、有深意的环境音之类锦上添花的元素与剧作“大树”融合得自然。个别地方冗余或刻意,都瑕不掩瑜。

好多用意别人都说了,珠玉在前,只说一下对情绪表象的个人感受。

生命的唯一价值是生存,生存的唯一价值是适应。开篇惊喜的不仅有许老师的乡音,还有涛哥那句“人猿也是逐步适应才变成人的”,影片有意把那句电视背景音置于主角话音间的缝隙。大人在用严厉的方式宠溺小孩,饭碗围着小孩转,需求却自我中心。两只狗的来去都不由小女主决定,以及喝不喝酒,或说不说对不起,她只能适应。因为大人们也是从粗枝大叶的年代,被狂劲裹挟而来,如父亲在车里那句“wg就是好,就是好,就是好呀就是好”,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起那句歌,那句歌里当然也不会解释好在哪。小孩的天性来自天然,而成人化的过程是接受成人世界的标准化模具的塑形,小孩必以成人感受来打造,来完成意义的再赋予。当被“大剪刀”横向修剪成一样平时,造型各异的“花草”不容问为什么。

第二只狗女主是拒绝的,因为她的情感有惯性,不能这么被随意删改、更新、重命名。但是众人合谋的再命名是强制执行的,通过集体氛围强势植入,以为她好为名。这是影片出彩处,的确没有违背常理故意跳出来要为难主角的人——这是新手常犯的错。为难她的人自己也无辜,也是通情达理“凡事为她好”的。直到第二只狗被粗暴对待激发出敌意,相反被家人视为疯狗加以制裁时,女主角才第一次主动叫它第一只狗的名字,此时人狗合一。

狗是个较容易让人听了一凛的概念,人类豢养几万年的历史,狗以伙伴之名奴仆之实存在于人类当中,狗这个物种的出现就是应人类所需的,它的存在即服务。它必须具备人性,因为人的世界不允许有畜生,“家里怎么能有个畜生到处跑”。人类社会自己如果是一个动物世界,那么人际关系,身份角色,也像极了自然界。

女主角的几次一反常态的转变,并非真心悔改,也不是什么郑重其事被规驯的成人礼,至少那一刻是没有那么多意义加载的。那就是一种报复性地服从,故意地服从,过度地服从,内心发狠,反弹琵琶,是一种逼不得已矛头转向自身的报复他人,与《铁皮鼓》中那个看到鱼就想吐但后来被逼得主动吃鱼,把所有鱼都狼吞虎咽吃掉的女人同理。那是备受打压的主体回敬给环境的一记隐秘耳光——通过控制她唯一能控制的她自己的身体来实现。这层新鲜的感性的宣泄,才是第一层表象的意义,它是肤浅的深刻。然后才是所谓摘下情感,装上理性。

陈丹青说中国社会把他养得很糙。在这样的必经之路上,个人化的线性情感就显得无用。成长是逐渐将情感摘除“内脏”的过程,留下空壳,做成标本,并能任意重命名,以备不时之需,以应务实之需,有效合作轮不到去用忠犬八公的千钧之重,恰需要轻便又好用的形式,爸爸酒桌上的朋友各个都以深情厚谊之名称兄道弟,并相伴致富。剔除自然保持人造,人们才能在人造的世界保持安全感。深夜的鸟鸣是一个穿着童装的成年人的口技,在即将被塞进精神病院的急救车时,担架上的他对着女主用瘆人的表情发出鸟的尖叫——厉害的人能在觥筹交错间夹带些许个人情感,变化万端而面不改色步履不沉,否则就变得极为危险,如那个拒绝修改自己原生态情感的疯子。片中无论爸爸还是爷爷都在绕口令式地反复说着你要懂事你要成熟。成熟就是说变就变,熟能生巧燕过无痕,却次次都是深情之名。

8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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