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血暴 冰血暴 7.9分

难以承受的平庸与荒谬

Jerry Sung
2018-05-09 22:28:23

有的作品看过,让人不知用何种标签为其定位。这部《冰血暴》便是如此。有犯罪,但绝不是警匪花式较量的好莱坞商业大片;有幽默,但绝不是轻松搞笑的喜剧片;有一位身怀六甲的女主角和她的夫妻生活,当然也绝不是家庭片。这种作品如果质量又比较有良心,就总会使人观后难以释怀,因为无法在心理片库中给它找一个架子,心安理得地把它和同类摆在一起,从此可以炫耀“那个啥啥我看过,就是个XX片而已”。

(写到这里反复想起一部八竿子打不着的动漫,拿出来歪一下,就是《蔷薇少女》。当年看后也是很长时间放不下,总觉得自己看到了一些“很厉害的东西”,但是没法概括它究竟是什么。不是单纯地卖萝莉,不是纯粹的战斗系因为不算热血,说是成长漫男主又没有多大的飞跃。总之欢迎大家歪楼探讨这部作品。歪文结束。)

《冰血暴》让人心绪难平的另一个,或者说两个原因,就是它赤裸裸地揭示出真实生活的平庸给你看,却又将这种平庸导向一个看似极端的荒谬结局。

先说平庸。翻了一下影评和短评,说不喜欢这部片子的,很多是认为视觉观感不好。女主虽然颜值不算低,但从头到尾挺着大肚子,穿着松垮的警服。男主以及女主的丈夫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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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作品看过,让人不知用何种标签为其定位。这部《冰血暴》便是如此。有犯罪,但绝不是警匪花式较量的好莱坞商业大片;有幽默,但绝不是轻松搞笑的喜剧片;有一位身怀六甲的女主角和她的夫妻生活,当然也绝不是家庭片。这种作品如果质量又比较有良心,就总会使人观后难以释怀,因为无法在心理片库中给它找一个架子,心安理得地把它和同类摆在一起,从此可以炫耀“那个啥啥我看过,就是个XX片而已”。

(写到这里反复想起一部八竿子打不着的动漫,拿出来歪一下,就是《蔷薇少女》。当年看后也是很长时间放不下,总觉得自己看到了一些“很厉害的东西”,但是没法概括它究竟是什么。不是单纯地卖萝莉,不是纯粹的战斗系因为不算热血,说是成长漫男主又没有多大的飞跃。总之欢迎大家歪楼探讨这部作品。歪文结束。)

《冰血暴》让人心绪难平的另一个,或者说两个原因,就是它赤裸裸地揭示出真实生活的平庸给你看,却又将这种平庸导向一个看似极端的荒谬结局。

先说平庸。翻了一下影评和短评,说不喜欢这部片子的,很多是认为视觉观感不好。女主虽然颜值不算低,但从头到尾挺着大肚子,穿着松垮的警服。男主以及女主的丈夫都是一副窝窝囊囊的屌丝相,属于街头随处可见的中年草根。男主的妻子是个鸡窝头、邋遢迟钝的大婶。两个匪徒,一个话痨,一个沉默的杀马特。连配角的形象,例如被问话的妓女、精神病的老同学、报案的居民,也是写实到惨不忍睹。相比之下,一直衣冠楚楚说话咬文嚼字的男主岳父及其律师反而显得十分不协调,因而更为讽刺。

我们看多了好莱坞式孤胆英雄警匪片的眼睛怎能接受这样的视觉刺激?看看那些所谓的“大片”,警察或者特工男要帅气女要美型,一出手就是舞蹈般的功夫和各种高端装备,开着高档车追歹徒还能花式秀车技,经过一番殊死搏斗之后仍然能够西装革履或者高跟鞋加精致妆容。被绑架的受害人要梨花带雨楚楚可怜,弄乱的头发也好像精心做过的造型。如果被绑的是个小孩子,那恭喜你,天使般的小萝莉能用她水汪汪的眼睛融化绑匪本该冷酷的心。就连反派也是狂拽炫酷的黑衣墨镜高颜值,最好再喜欢听歌剧或者读晦涩的书籍,开口就拽几句哲学。

在这样的预设下,看到这部片子,不免难受。就像不P图的照片,或者新闻里街头随机采访的路人,明明就是身边每天可见的状态,放在镜头里就让人很不舒服。因为我们都有了一种心理预设“那是电视/电影/照片啊,怎么可以和平时一样?”既因为画面缺乏理想主义、浪漫主义的“美感”,更因为我们内心里其实知道,这才是生活本来的面目,这也是我们每个人的样子。我们不想看到的,正是我们自己而已。

整部电影里,印象比较深的其中两个镜头,一个是男主妻子被绑架时,一头撞上浴帘,然后蒙着头乱冲乱撞,大喊大叫。另一个是她从车里被放出来时,蒙着眼睛,反绑双手,穿着普通臃肿的居家睡衣,光着脚在雪地里歇斯底里地边叫边跑,不断地摔倒。而她身后的两个绑匪只是以嘲笑的眼光看着她,甚至不屑于去阻止,与其说是看着手掌心里的猎物,不如说是看着一个比自己的生存状态更卑微无力的、可笑可怜的存在。这两场戏使人难受之处在于,既不会去代入到绑匪的角色,却也无法对受害人产生认同感。我们内心常常都是戏精,即使遭遇失败或不幸,也往往幻想自己是无辜而美好的、我见犹怜的(女)主角,是被生活亏欠的一方。而这部片子却说,生活的受害者大都是狼狈不堪、肮脏又邋遢、慌乱而崩溃。生活就是会在夺去其他东西的同时夺去你的体面和尊严。所以女警的孕肚,丈夫的秃顶,袋子里成堆蠕动的蚯蚓,旅馆里无法收到节目的电视机……有些人说这部片子太琐碎,其实这些细节,无非就是生活。你真实的样子,只有比这更无趣,更丑陋,更一地鸡毛。

其实看看这类片子,很像是恋爱到结婚到生活的心理变化。相识初期,总希望对方是完美到不食人间烟火的人物,也希望自己给对方这样的印象。好像《查特莱夫人的情人》中,男主角对女主角说,很多女人给人的印象,好像她们从来不排泄一样。我爱你,因为你是活生生的女人,要吃饭,也要排泄。(大意如此,记不太清楚了。)两个人要怎样才能够进展到毫无巨细地将自己展现给对方,同时彼此又都不介意?这其实并不容易。要知道,李敖和第一任妻子,一个据说美若天仙的女子,也是因为男方看到了女方便秘时满脸通红的样子而离婚的。

至于荒谬,是因为这个故事中的平庸生活却导向了一系列匪夷所思的事件。这些事件本该属于艺术作品中设计的“反常”现象,但从头细细回想,每一个环节却又都是合理的,在当时情境下自然发生的。这里回想起了余华的短篇小说《现实一种》,读后感到如鲠在喉。本是和睦平淡的家庭生活,不知为何就发展到了互相残杀,那种冷静、愚昧、漠然的血腥和黑暗令人不寒而栗,但又找不出论据来反驳其中的情节。似乎每一个步骤的发生都有其合理性。好像动画《寒蝉鸣泣之时》的设计,同一个情节不断轮回,而每一条时间线上的故事都有些微不同,正是这些细节却导致不同的人物轮流成为杀人狂魔。这样的作品看多了,似乎觉得身边“正常”的生活只是一种脆弱的平衡和假象,任何人都有可能因为某种契机而跨过那道门槛。

当然你可以说,不是每个人都会去找人绑架自己的亲人,也不会有很多人只因为身边人太聒噪就对之施以电锯。但这些年来,社会上一时之怒导致的犯罪新闻已经屡见不鲜。本是普通人,一言不合就大打出手、动刀捅人、开车撞人。本是普通人,因为一点小小的原因就被杀、被打。经常会想,这些人早上出门的时候,一定认为这只是生活中平淡的又一天而已,他们自己和家人都不会想到,这一跨出去就成了罪犯,或是丧失了健康乃至生命。

即使不会上升到如此暴力的程度,难道生活的其他方面就不是危机四伏?女警和她的丈夫看似和睦温馨,其实种种细节都在暗示两人的婚姻也是在保持着一种脆弱的平衡。丈夫嘴里说着要给怀孕的妻子做早餐,但身体诚实地不愿起床,他背后的妻子毫不掩饰地露出了鄙视的表情。妻子本不想出差,但接了老情人的电话就欣然前往,却没时间和闺蜜见面。丈夫一直在画那些鸟,看不出这份工作有多少收入和前途,结尾还为了自己的画只选上3分钱的邮票而絮絮叨叨。换了国产家庭情感剧,这里的每一个情节都可以成为吵架乃至离婚的导火索。但两个人还是维持着这种不太完美的和谐。大概每段婚姻都是不断妥协和容忍的结果,都是戴上面具表演的结果。而每次离婚都是终于没法把戏接着演下去的结果。

一直平庸,偶尔荒谬,还要找出各种积极的理由骗自己继续下去,大概这就是导演想要讲述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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