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德斯托克音乐节:49年前,幻梦一场

2018-05-09 21:32:30
提示:这篇影评可能有剧透

1968年,一位年轻音乐经纪人希望办一场真正的乌托邦式音乐节。

他大概二十五六岁左右,一头狂妄又羞怯的卷发垂到肩头,一件坎肩马褂贴着胸口起伏的心脏,看样子不太好惹,却又有些平易近人。

“只有音乐能让人活。”这是他的座右铭。

1968年的时候,大家虽然觉得音乐是净化心灵的圣坛,但音乐节却是接连不断的惨败,主办缺乏资金,而嬉皮士观众们又不喜欢买票。

尽管如此,这个年轻人还是把票价定在18美元/人。

不出所料,这次音乐节在商业上一如既往的惨败,但其本身却成了人们心中不可磨灭的理想之光。

作家莫里斯·迪克斯坦说过,“只有一次,音乐改变了世界,那就是伍德斯托克。”

著名音乐杂志《滚石》更将其称为,“50个摇滚乐史上重要转捩点的其中之一。”

这就是第一界伍德斯托克音乐节。

那个青年人就是迈克尔·朗格。

迈克尔·朗格,1944年11月,出生于纽约市布鲁克林

迈克尔·朗格想要一个录影棚,但他没钱。

他找到了“国会大厦”唱片公司副总裁阿蒂·科恩菲尔德,简单叙述了自己的想法。可是,阿蒂也没钱来资助他,怎么办?

干脆办音乐节来挣钱吧,门票钱总归够建一个录音棚了吧。

说来也巧,这时候正好遇到两个常春藤毕业生。

其中一个叫做约翰·罗伯茨的家伙超级有钱。他老爹是开牙膏厂的,给他弄了个信托基金。从他21岁开始,每过十年他便可以取出一笔钱来自用。从25万美元到100万美元不等。

四个人一拍即合。

伍德斯托克音乐节萌芽了。

以7500美元的价格租下一块没什么人用的场地后,接下来就是该请谁来撑场的问题了。

这是一届谁也没听说过的音乐节,至少其名声从未在大牌歌手之间流传过。歌手过于小牌,就没人来了。

四个人决定,不论花多少钱,一定要把大牌搞到手。

首先被相中的肯定是披头士。但披头士从1960年成立至今已历经了10年之久,精神领袖约翰·列侬又正在与小野洋子你侬我侬,乐队基本上处于解散状态,根本请不动。

鲍勃·迪伦自己就在伍德斯托克,但英国那边出了8.4万美元的天价把他请去了怀特岛音乐节。

面对这种情况,迈克尔·朗格还有什么好挑的。

出钱吧。

本来出场费也就5000多美元的“克里登斯清水复兴”用一万元搞定。

贾尼斯·乔普林以1.5万元请出。

王琼·贝兹也用一万美元。

吉米·亨德里克斯则花了1.8万美元才请动。

从上往下:

克里登斯清水复兴乐队

贾尼斯·乔普林(摇滚界的传奇,音乐节一年后去世,死在摇滚界最所周知的诅咒:27岁。),

民歌之后王琼·贝兹

谁人乐队

动图为:Jimi Hendrix在音乐节上演出

人请了,一切就绪。

这时候,演出场地出事了。

村委会看签约的大牌越来越多,怕把事情搞大。

村委会心想,这恐怕不是要举行什么只有五万人的嬉皮士小聚会,而是颠覆岁月的非主流大聚会,到时候那些古怪的嬉皮士吸着毒,谈着恋爱,四仰八叉地躺在你管辖下的居民家门前的小草坪上,你的工作就等于报销了。

于是他们收回了演出执照,场地不租了。

这时,一个叫埃利奥特·泰伯的旅馆小业主看到了新打的广告,主动要将自家的后院租给朗格使用。

朗格一看,场地太小,没什么用。

“别走,我们这里还有更大的。”

泰伯说着,把马克斯·雅斯格介绍给朗格。

马克斯·雅斯格有个大农场,农场后面是山谷,周围还点缀着幽静宜人的小湖。

朗格算是满意了。

马克斯·雅斯格想赚钱也是下定决心的人。他向朗格开口75000美元。

“拿钱办事,一定能成。”

居民当然还是反对,宁静的生活就要被打破了,大家心里都不爽。但马克斯·雅斯格没说什么。他所在这个区域比较穷,用钱封嘴是最实际的行动。

是他顶住所有压力,才使音乐节顺利进行。

这不是马克斯·雅斯格,这是纪录片开始的一个老头

开演这天是星期五,但通往伍德斯托克的路已经被挤得水泄不通。

来度假的人觉得自己突然走进了超级迷幻世界,小本经营的人开始扬起不由自主地微笑。

“最重要的就是保证孩子们有东西吃。”

提到钱时的口气既开心又害羞,“哦,别提那个 ,好low。”

人实在太多,新的围栏还没修好,旧的已经被踏破了。先到的人们聚在草坡上,后来的人因为进不来,一直坐在车里或挡风玻璃前。

仅仅8月15日这一天,抵达音乐节的嬉皮士就有50万之多,还有100万人堵在路上,远远超出以前定的5万人。

也因为观众太热情,以至于原本的开场乐队“甜水”根本进不来,朗格为了不让大家久等,只好先让理查·黑文思上。

黑文思是民谣唱将,手里只有一把木吉他。结果他自弹自唱足足在台上演了三个小时,每次要歇一会儿,又被要求继续,总共返场6次。

最后一首歌唱完后,他背对着观众走向后台,整个脊背都被汗浸湿了。

他的第一首歌是《失去了母亲的孩子》。

可他从未见过50万人直勾勾盯着自己,等待着自己为他们带来最纯粹音乐体验的感受,竟然忘词了。只好一直重复“自由”这个词。以至于现在这个伍德斯托克现场版的《失去了母亲的孩子》也因他改名为《自由》。

音乐节上,几乎所有人的作风都相当大胆、个人、乌托邦化。王琼·贝兹(下图,与鲍勃迪伦在一起)上台前曾正在镜头面前抱怨自己的丈夫还关在监狱里。

“我们很好,”她拍拍肚子,“他也很好。”▼

本以为她是个歌唱小妞,没想到一开口就震惊世人。

‘Stop plaining' said the farmer

“别再抱怨了,”农夫说

Who told you a calf to be?

谁叫你是一头牛?

Why don' tyou have wings to fly with

你为何没有能飞的翅膀

Like the swallows so proud and free?

像燕子那般骄傲而自由?

这是一场改变人生的聚会,是时代那乱糟糟的对牛弹琴乐里纯度最高的交响乐。台上的都是大师级人物,台下和搞后勤的人自然也不示弱。

下图比划着V手势的,就是日后鼎鼎大名的马丁·斯科塞斯。

Harvey Goldberg当年十五岁,他父母担心音乐节人太多,他去了之后恐怕容易出事。

他不甘心,叫上几个朋友,又通过他们联系到一个年满18岁且有驾驶执照的家伙才成功出行。

现在Harvey是非常成功的音乐制作人,还获得了格莱美大奖。▼

“接着下来的一整年里我整个人就像打了鸡血一样,因为我曾经参与过这么一场不可思议无法言喻的盛会。”

Harvey说,那时候总觉得自己是个少数派,可是在伍德斯托克音乐节上所有人都是少数派,他终于找到家了。

Bobbi和Nick当时刚刚认识不过数月,两人都有工作,住的又比较远,音乐节第二天才能抵达现场。▼

当时Nike的老友Jim Corcoran这时刚刚退伍回国,本来就不适应日常生活的,这时候又无端多了场音乐节,他越发觉得不适应。

Bobbi和Nick求他带他们去音乐节现场时,他没多想。“说不定音乐节需要安保工作呢,去那里当保安也不错。”

Jim Corcoran借来了妈妈的车,不辞劳苦,绕过堵得不行的公路(第一天已经堵得不行了)顺利进入现场。

Bobbi和Nick音乐节后不久就结婚了,至今恩爱如初,成就一代爱情神话。伍德斯托克音乐原声带封面的照片就是他们。▼

真正才华横溢出来的人,似乎都是笨拙的。

他们做着疯狂的事,以一种特别平静的方式,仿佛向这个世界认错了,但却用一种与众不同的方式成功着。他们从来不会向世界妥协,这就是笨拙。

他们如此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以至于别人都觉得不可思议。

当然,自由从不廉价。

还记得60年代经典电影《毕业生》里的那句话吗?

“你能告诉我四年大学生活,究竟有什么用吗?”

毕业生/剧照

在60年代,如果你是个年轻人,这就是你的困惑。当然你还有其他各种困惑,最清新最无用的大概就是这个了。

那60年代的美国究竟是什么样呢?

有人怀念它。

品钦因为太怀念那个时代,专门写了一本《性本恶》来专门怀念它。

安娜·温图尔也曾因60年代的古典阶级崩塌、药物、爆棚的时尚的出现而激动不已,从此走上了时尚女魔头之路。▼

有人厌恶它。

作者和历史学家马克·斯佩茨就收集了大量的图片,直指60年代的黑人平权问题。

但60年代自有其魅力。

60年代,人类第一次登上月球。

60年代,年轻的肯尼迪当众被杀,一代政治巨星陨落。

不管他做过什么错事或即将造成什么样损害,他毕竟死在了1963年,震惊世人,至今仍有专著研究他人生、死亡与肯尼迪家族的“死亡诅咒”。

60年代,越来越多的美国年轻人陷入越战泥潭。有人甚至说,因为上面的无知与自私,很多年轻人其实是去送死。

即使音乐节上大喊反战,这场战场还是持续到了1975年。下图为反越战的示威者(1967年▼)

更不用说,马丁·路德·金1968年被刺杀身亡了。

梦想与绝望交织,希望与颓废同时轰鸣。

人们讨厌这样的困惑,讨厌这样的扭曲。

讨厌自己的无能为力,觉得生活——夸大点说就是“人生”——这个漫长的时间容器,是相当糟糕的容器,它容忍了太多事情的发生,容忍了太多残酷被摆上台面。

但为什么?

为什么这个世界要发生这样多的事?

为何地球要承受如此多的伤痕?

没有答案。

随波逐流的中年人不知道,躁动的年轻人却越发失望,力不从心.

就像《毕业生》里问的:

“你能告诉我四年大学生活,究竟有什么用吗?”

能改变世界吗?不能。

能改变我自己吗?不能。

一个“不”字,成了所有事情的终极答案,而它本身根本不算什么像样的答案。

一个“不”字,堵住了所有出口,让躁动的心在泥地里挣扎,而那颗心却渴望着湛蓝天空。

那么你可能要问了,这样的状况下,自由到底意味着什么?

★ 逍遥骑士/剧照

伍德斯托克之所以成了摇滚史上的永恒神话,就是因为它如烟火般短暂,如梦境般亦真亦幻。

音乐节第三天天气如此阴沉,还下起了雨。

有些人抱怨天气,另一些人学会了在泥土中玩耍。

阿比·霍夫曼在《伍德斯托克国度》说到:

“他们是一群疏离的青年,他们致力于合作而非竞争,他们深信人们应该有除了金钱之外更好的互动工具。”

是的。人们想要的,不过是找到自己该走的路。

一束光从阴暗天空落下,照彻他们的内心,启迪他们,发动他们,让他们成为更好的人。

不是对社会有用的人,不是更善解人意的人,只是简单的更好的人。

那个独一无二的更好的人。

记得是谁说过,“真正的自由,是不想做什么就不可以不做什么。”

但我发现,其实很多时候并没有特别不想做的事,真正想的倒是有几件。

所以真正的自由对我来说,就是想做一件事时,无论发生什么都一定会完成它,并且做的很出色。

就像达芬奇。想画一朵花,就能画一朵传神的玫瑰。想画一个女人,于是就有了惊世骇俗的蒙娜丽莎。想画一群男人,于是就有了最迷人的“最后的晚餐”。

这,才是真正的喜欢。

参加伍德斯托克音乐节的很多年轻人后来都是成了银行家企业家,走上了自己的人生路,你可以说他们有些放弃了初心。

没有伍德斯托克,他们的人生路大概也会如此吧。

但如果真的没有伍德斯托克,他们不会如此坚定,如此具备安全感,不再觉得自己是孤岛一座。

★ 逍遥骑士/剧照

那么,再一次,告诉我,该如何改变我的生活。

别,千万别告诉我答案。

告诉我,我该去爱谁,我该做什么,我应信仰什么样的自由。

告诉我,我所爱的一切,也爱我。

因为,

我渴望,那超脱一切的自由。

我渴望,那点燃生命的火花。

我渴望,那刺穿沉默的尖叫。

我渴望,那不会被人遗忘的永恒的稍纵即逝,就像它从未存在过。

我渴望,那逝去的19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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