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了,当红玫瑰化作蚊子血

池楮
2018-05-09 16:44:18

历史需要红颜,以开脱君王的昏庸无道和朝代的萧条没落;现实也需要佳人,以掩饰男人的沉默懦弱和女人的疯狂善妒。

整部影片中我最喜欢的镜头是,她一头红发,精致的妆容,曼妙的身材,黑丝与高跟鞋,她叼起一根烟,有无数垂涎她身体已久的男人递来打火机,是她在影片中第一次落泪。那根烟,是将她推上十字架的棍杖,她赤裸地在大众面前却无可奈何,像是任人宰割的鱼肉,像是任人议价的商品。那颗欲落未落的眼泪,是她对残忍现实的最终妥协。如果说,与律师是为了偿还打赢官司的费用,与小贩是为了解决生活必需的食物,那这一次,是她真正沉沦的开端。

当战争打赢,她被一群近乎疯癫的女人从妓院里拖出,在大街上被扒光了衣服,剪掉了头发,那群女人肆意地在她身上寻找发泄的端口,脚印重重地砸在她的脸庞,肩膀,胸口,小腹,大腿,甚至私处。而最使我痛心的,是凌辱终于结束,她用手试图遮盖自己的身体,踉跄地走到一直沉默旁观的男人面前,绝望地怒吼。那并不是求救的信号,而且在对其失去了最后一丝幻想的控诉。——我本以为会有人来救我,我本以为至少会有一个人来救我。

见着她的丈夫归乡,其实我有一丝害怕。我想起一个曾听过的故事:战争结束,军官回到家乡,妻子却毫无音讯。深夜在街头饮酒时,偶遇出门揽客的妓女,却发现那是他久寻未果的妻子,两人遂抱头痛哭。我害怕这样的结局。

但是或许,在异乡的夜晚无所依靠,只能将对未来的希望寄托在妻子身上,那已不只是爱情,不只是亲情,是信念的回响,活下去。他选择寻找妻子,他说,我要带她回家。

对于那个小男孩,故事的主人公之一,我更愿意将他对玛莲娜的关系归于她是他性的启蒙,他在她身上发现了纯洁又性感的美,而并非完全的爱。

他是一个并不清醒的旁观者,一个因穿着短裤而被年长的玩伴嘲笑的小男孩,一个没有勇气正面与玛莲娜谈话,却只能在无数个夜里透过那微小的洞眼窥探她生活的仰慕者。他没有勇气也没有能力拯救她,他只能眼看悲剧发生,留下无用的眼泪。

后来我发现,我也是对“玛莲娜”的施暴者。在当今时代,对于一个人物,任何捕风捉影的言语都可以成为人们抨击他的把柄。我也曾在暴力发生时,因为怯懦而袖手旁观,也曾因为嫉妒与愤懑,对他人妄加揣测。那些在议论他人时的不屑眼光与横飞的唾沫,也是砸在“玛莲娜”身上的脚印。

影片最后,即使有丈夫陪伴在侧,她仍失去了往日的从容与沉着,在行走时不小心跌了一下,她不敢直视旁人,只能用余光衡量四周。她不再有往日的风采了,却意外发现有人热心的与她打招呼,她可能开始明白:只有泯然众人,才能被接纳与包容。

而男孩也终于有勇气上前帮她捡起掉落的橘子。他长大了,他的白月光终究是变成了饭黏子,朱砂痣也化作了蚊子血。我们都曾经不真实地追逐过些什么,最后我们仍旧匆匆融入了现实。我那时想,如果她知道,在自己曾经落魄绝望之时,仍有人用纯洁且真诚的目光伴随她走过了西西里的每一条街道,她听罢也许会微笑吧。

我很喜欢男孩最后的独白:“岁月匆匆,我爱上过许多女人,当她们紧紧拥抱我时,问我会不会记住她们,我会说,是的,我会记着你。但唯一我从来没有忘记的,是一个从来没有问过我的人... 玛莲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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