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美图 八美图 7.8分

欲望的背面

兔恰恰
2018-05-09 14:52:22
提示:这篇影评可能有剧透

对中国观众来说,达尼埃尔·达里约这个名字想必非常陌生,尽管她在法国影史上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出生于一战时期的达里约,十四岁参影,共出演过一百多部影片,见证了战前与战后影史的辉煌与革新。达里约年轻时极其擅长舞技与歌艺,曾去好莱坞发展,主演过多部歌舞片。[八美图]也是其中一部,当时她已经85岁了。

弗朗索瓦·欧容的这部[八美图],戏里戏外都充满着一种巧妙的戏谑。最经典映衬戏外八卦的一幕是,片中的盖比和皮埃莱特为拥有同一个情人打了起来,在当年,媒体们戏谑称道:两位美人是在为特吕弗大打出手——凯瑟琳·德纳芙和芬尼·阿尔丹在现实中曾因特吕弗而打起来,芬尼还为特吕弗生过孩子。而在电影里,欧容安排她们俩打着打着吻了起来,画面实在妙不可言。原作者罗伯特·托马斯的剧本,原本是被悬疑大师希区柯克买下了改编权,可惜希胖还没等翻拍就去世了。欧容改编的[八美图],没有一点悬疑片的悬疑感和正襟危坐的气氛,反而蹦蹦跳跳,欢乐无比。所谓“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八美图]这出充满舞台剧感的家庭凶杀案,常常在家人之间的厮打憎恶,与一脉温情中相互转换。凶案发生在圣诞前夕,正是这一家人表里不一的写照——死亡的阴影笼罩在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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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中国观众来说,达尼埃尔·达里约这个名字想必非常陌生,尽管她在法国影史上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出生于一战时期的达里约,十四岁参影,共出演过一百多部影片,见证了战前与战后影史的辉煌与革新。达里约年轻时极其擅长舞技与歌艺,曾去好莱坞发展,主演过多部歌舞片。[八美图]也是其中一部,当时她已经85岁了。

弗朗索瓦·欧容的这部[八美图],戏里戏外都充满着一种巧妙的戏谑。最经典映衬戏外八卦的一幕是,片中的盖比和皮埃莱特为拥有同一个情人打了起来,在当年,媒体们戏谑称道:两位美人是在为特吕弗大打出手——凯瑟琳·德纳芙和芬尼·阿尔丹在现实中曾因特吕弗而打起来,芬尼还为特吕弗生过孩子。而在电影里,欧容安排她们俩打着打着吻了起来,画面实在妙不可言。原作者罗伯特·托马斯的剧本,原本是被悬疑大师希区柯克买下了改编权,可惜希胖还没等翻拍就去世了。欧容改编的[八美图],没有一点悬疑片的悬疑感和正襟危坐的气氛,反而蹦蹦跳跳,欢乐无比。所谓“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八美图]这出充满舞台剧感的家庭凶杀案,常常在家人之间的厮打憎恶,与一脉温情中相互转换。凶案发生在圣诞前夕,正是这一家人表里不一的写照——死亡的阴影笼罩在一个大雪夜里,赐给了这一家子女人“最好的圣诞礼物”。

俗话说,两个女人一台戏。[八美图]里足足有八位女性。欧容的电影惯用女性视角讲故事,而在这部电影里,他很干脆地抽走了男性角色,只留下死者的背影,写了大串的台词,让这八位女性从头聒噪到尾。

歌舞片的形式被安插在悬疑片中,欧容的这种尝试非常大胆,完全打破了传统悬疑电影的节奏。影片中的每位女性都有一段歌舞,演唱的是各自的心声。虽然这些歌舞场面和案情无关,却给影片中的人物解读起到了一种推波助澜的作用。室内戏也是欧容的最爱,电影的主要场景都集中在房子的大厅内。大厅变成了女主人公们的舞台。复古的色彩和装饰、演员们夸张的表演方法,牵扯出欧容向传统法国电影复辟的意图。而背景的色调与女主人公们的服饰色调,可以看出欧容对美术的讲究和用心。

一个惯于看悬疑电影的人,一定从来没有见过[八美图]这样的悬疑片,压抑分裂、荒诞不经,还神经兮兮的。用歌舞场面来引出人物的内心世界,常常会让人忘记电影的前一秒还在讨论杀人凶手是谁。这里面的每一个人都很分裂,她们刚刚才温情得紧紧相拥,片刻后转而扭打撕扯在一起。上一秒她们还是正直团结、彼此守护的,下一秒则开始互揭老底、互相拆穿。人心险恶难辨,罪恶之源是欲望,而爱也包裹在这欲望之中。八位女性没有一位不是因为对爱的强烈需要,各自撒谎,各自隐瞒。譬如为了男主人的妹妹撒谎的黑人女仆,因为她深爱着她;又如没有母亲把毒死自己丈夫的真相告诉妹妹的女主人盖比,也是出于对妹妹奥古斯汀的爱。但也同样因为强烈的爱欲,所有人的爱无不是爱恨交杂。这也是为何她们总在温情片刻后,互相厮杀的原因。此外,这些女性角色自身,在表达自我时也是意见扭曲的。在这些形象中,尤以伊丽贝尔·于佩尔饰演的奥古斯汀姨妈最为分裂疯癫,歇斯底里。这个压抑情爱冲动的老处女,内里爱着家里的每一个人,却用挑剔、敌视所有人的行为来伪装自己。直到她得知父亲死亡的真相——是被自己的母亲下毒害死的,她的歇斯底里终于得到了爆发,从而脱胎换骨。

电影中的每个人,在秘密揭晓过后,都走向了脱胎换骨的一刻。在有些人身上,欧容是以改头换面的打扮揭晓这一人物的重生,譬如奥古斯汀,披散下头发的女仆露易丝。其他人则不是那么明显,是通过对家人的举动和态度来体现的。但不论她们自身作何改变,欧容不会让她们的形象维持太久,因为他的目的是要让这些人的秘密彻底曝光,直到男主人和观众,都被折腾得受不了为止。

在[八美图]中,尽管男性角色几乎是缺席的,但影片依然围绕着两性关系展开,极尽挖苦讽刺之能事,揶揄这群私欲旺盛的男女。像是渴望恋爱的老处女奥古斯汀、周旋于各种男人、女人,私生活复杂的姑妈皮埃莱特、和死者感情不好、打算和情人私奔的女主人盖比,都挣扎在欲望迷离的情爱之中。同时,影片还掺杂了明显的双性恋偏好。女仆露易丝是男主人的情人,但她却恋慕女主人;黑人女仆夏奈尔与男主人的妹妹皮埃莱特是一对秘密的恋人。甚至,电影还涉及到了乱伦关系:死者马塞尔和自己的妹妹有一腿,婚后就把妹妹抛在了一边,竟然还和自己的大女儿(后来证实并非亲生)苏珊之间有了孩子,小女儿凯瑟琳对爸爸的迷恋和崇拜近乎癫狂,常常偷窥爸爸和女仆偷情,这里面的人物关系揭示了一个现象:每日家偷鸡摸狗,没有一个是干净的。

在复杂的人物关系背后,揭露的是几重家丑。有趣的是,欧容竟不是通过大开上帝视角来贬抑这家人的行为,或者说,他把上帝视角置于一个观众完全没有想到的人物身上——死者马塞尔的眼中。这出凶案,是小女儿凯瑟琳与爸爸的计谋,为的是试探家中几位妇人。讽刺的是,这位自身污点满满的男主人,在一群女人揭露各自的案底后,面对种种真相终于丧失了活下去的勇气,毅然选择了自杀。这也算是他的脱胎换骨吧。女人们也在男主人真正谢幕后,唱完了这出荒诞喜剧。

最后一位进行歌舞表演的,正是达里约扮演的奶奶。电影从头到尾,奶奶的吝啬鬼形象似乎都比其他几位因爱生恨,打来打去的姑娘更加纯粹,她是个拼命维护奥古斯汀的墙头草,或许她看似不是最可恶的一个,却也隐瞒着毒杀亲夫的巨大秘密。奶奶的一生充满了谎言,她在这些谎言中领悟到了一个真谛,大概也是欧容最想说的:世界上没有一种爱是不痛苦的。

(原文载于《看电影周刊》天地街栏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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