犬之岛 犬之岛 8.3分

独创性美学包裹的政治寓言

catcher07
2018-05-09 看过
提示:这篇影评可能有剧透

还记得《了不起的狐狸爸爸》当年奥斯卡惜败《飞屋环游记》的遗憾吗,定格动画承载的醒世寓言还是没能撼动3D包装的普世童真,今年又一部来自韦斯安德森的动画电影亮相,依旧定格,依旧晦涩,依旧寓言,却不再聚焦中产家庭,带着浓厚日本文化氛围的政治斗争成了安德森新片反映的对象。

《犬之岛》年初为柏林电影节开幕就显示了足够的野心,不仅仅入围了主竞赛单元,更是成就了安德森的最佳导演。《犬之岛》突出的技术与隐喻在安德森的调度下,相得益彰。

作为作者导演,韦斯安德森的动画并没有传统动画善于表现的那种认为因素很重的多愁善感,《了不起的狐狸爸爸》和《犬之岛》或多或少摆脱了传统动画的限制,增加了电影中意象和隐喻的强度,并且向更加实验性和先锋性转化,这样动画中的美学成为了一种意识形态进程和政治批判

《犬之岛》的制作设计保罗·哈罗德透露,片中垃圾岛的布景实际上受到了两位一直关注环保主题的摄影师(爱德华·伯汀斯基和克里斯·乔登)的作品影响。“有意思的是,虽然他们的作品都非常压抑,有如噩梦,但却莫名得传达出了一种充满天真的美。这就像韦斯安德森的影片,内容充满暴力与压抑,却经过构图色调运镜的调和,显得单纯可爱。

比起《了不起的狐狸爸爸》,韦斯安德森在《犬之岛》的定格动画技术上倾注了更多心思。这一次的人物神态和动作更加细致入微,定格动画的每个角色的每个镜头需要把道具摆好再拍摄,这需要足够的精细和耐心,打架时产生的云雾由皮毛制作完成,技术人员花了8个月的时间制作了带有寿司的情节,为了狗狗讲话时毛发随面部表情正常摆动,狗狗的面部放置了铁架,同时工作人员透露狐狸爸爸里大概用了370个玩偶,而《犬之岛》玩偶数量达到了1105个。由此对于制作细节的追求,让一个技术上逸群的《犬之岛》完全能够承受颇具疏离感的后现代闹剧。

最近安德森的故事总感觉是一出闹剧,狐狸爸爸不顾家庭想着再干一票,“小情侣”带着天真上路私奔,古斯塔夫为了遗产经历了人生冒险,而《犬之岛》中,家庭崩塌,阴谋论调构成了一出政治闹剧。尽管闹剧背后隐藏着难以释怀的忧郁,但偏执的对称构图,颇为滑稽的人物行为,高度形式主义的质地与色调让几部电影包裹着糖霜般的甜腻。所以初见韦斯安德森的电影会觉得是形式上是喜剧,随着故事推进和象征逐渐明晰,这样的糖衣炮弹让喜感最终还是固定在了形式上,内容上的怅然若失才是影片正真的内核表达。

《犬之岛》故事表象是一个近似团圆的结局,小林政府倒台,狗类重获自由,温馨的故事突然画风转变,市长继承人Atari下令对虐狗人士判处死刑,前任护卫犬Spots囚禁于地下,这样看来,故事就不仅仅是为狗狗争取自由这么单纯了。尤其是Atari初到犬岛时看到五只犬Duke Chief Boss Rex King(《华族令》对应的五种贵族:公侯伯子男),说了你们以后都是我的狗了,由此,Atari到底是否真的爱狗,新任政权是否真的可以给予狗派向往的自由,很多镜头已经给出了答案。

因为故事的背景发生在日本,很多人认为这是一部隐射二战时期日本政局的故事,Atari降落在犬岛升起的蘑菇云,故事背景希崎megasaki和长崎Nagasaki谐音,小林市长和管家的争执让人联想主张“玉碎作战”的少壮派发动的“宫城事件”。历史格局隐喻韦斯安德森在《布达佩斯大饭店》中做到过,人们相信《犬之岛》可以复制这一美学策略。

小岛上升起的蘑菇云

但也许这不仅仅是二战时期日本的政治隐喻,安德森接受柏林电影节官方采访时说,对《犬之岛》的解读并不限于日本政治,这样的事情可能发生在世界任何地方。

所以我们不妨忽略影片中的日本元素,回归影片本质,做些后现代的解读,其实去除日本元素后,整个事件就是因为政治被流放的犬类反攻政府帮助新领袖夺取政权的故事,透过简单的背景,我们可以清晰看到从中的压迫、蛊惑、奴役,以及自由平等的消逝。也许在历史更替、政权轮回的时空里,手握权利的党派人士可以消亡,但政治影响下的压榨与不平等,从来就没有灰飞烟灭。

如果说在美学的独创与完整性上,安德森还是在复制过去,那么在影片的架构上,《犬之岛》更像是《了不起的狐狸爸爸》和《布达佩斯大饭店》的结合体,集荒诞诡异和政治思想于一身,但这依然在整合过去的思维,真正具有突破性质的个人觉得是人物语言表达的别具一格。

因为制片团队来自英语系国家,影片的主要语言狗类交流时还是英语,但日本人说话的时候并没有强制说成英语,这样,人们看电影的时候只能理解狗说的话,日本人的话除非懂日语,否则无法理解人物在说什么,这种略显调皮的语言模式看起来有些脱离文本的游戏性质,但却在不经意间模拟了被压迫人物的精神视角。

翻译员时不时出现翻译日语

狗间的对白是主要语言,我们观众很容易就可以进入狗的思维模式里,那些说着日语的当权者狗类是无法理解的,类比现实政治,下层群众的声音当权者听到却总是视而不见,语言的不对等暗示着政治的脱节,而安德森用相对新潮的方式以下层人民的视角探视上层政治的邪恶。

谈到流放狗类的垃圾岛,似乎是政治迫害集中营的代名词,设计师保罗·哈罗德说:“垃圾岛代表着一种倾向,即一个社会都选择把自己的垃圾处理转移到自己看不见的地方,从而可以彻底甩手不理。而狗狗们则可以被看成是受害者,它们处于底层,无力反抗。”

“你是谁,你想成为谁”留学生Tracy在扳倒小林政权的讲台上的自由宣言到头来还是成为破碎之花,Spots一家被软禁,Nutmeg继续学着自己的杂耍……垃圾岛上的狗们被放逐,但在小岛范围内思想和行为还保留着一定程度的自由,回到现实的狗们,虽然回到了过往依恋的世界,但那个精气神已经被控制,被磨灭。

伪造前任护卫犬的死亡

正如安德森谈到这可以是任何地方发生的政治,当权者欺压,下层人民渴望自由平等,但贪婪的人性让这样的渴望似乎在政治轮回中消耗殆尽。

所以影片的内核还是熟悉的安德森式的忧郁,还是狐狸爸爸渴望脱离束缚的惆怅,古斯塔夫被强权打倒的不公,还是对平等的向往,对自由的呐喊。只不过对于人性的简单诉求包裹在了复杂的政治语言里。《布达佩斯大饭店》之后,安德森再次把历史用隐喻写进叙事文本中,而《犬之岛》则更有普世价值。

不带政治视角对于不了解韦斯安德森的人很难认为这是一部佳片,了解韦斯安德森的美学构造和精神主旨却忽略政治文化会觉得他还是在复制自己,定格动画显示的荒诞、滑稽、冷峻与隐喻诉求的间离感不谋而合,韦斯安德森开始从家庭问题中解放出来,从《布达佩斯大饭店》开始,再到现在的《犬之岛》,也许以后这位电影人会继续探索历史与影像的结合,也许还是那样执着细致的笔调刻画着醒世寓言,而当下这个社会维度,我们有时需要寓言,尤其是那样带着独特美学印记的精神寄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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