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北京女子图鉴》到《后来的我们》:北漂故事讲的总是臣服现实

人民文学出版社
2018-05-08 19:35:06

文 宗城

首发自看天下政商智库

捉云揽月

只是一场幻梦

在琼瑶剧流行的时代,青年男女风里来雨里去,浪漫战胜理性,爱情童话每一天都在上演。也是在那时,冯小刚还在拍着小布尔乔亚式的北漂爱情故事,小人物可以在高速路边搭房恋爱,快活无比。但在如今,北漂们的爱情似乎越来越“现实”,红男绿女出入皇城,看中的越来越是对方的出身门地,短暂甜蜜的爱情会迅速走向分离,女方最终嫁给一肚子油腻味儿的中年男人,男方则有了一个品味不俗却在婚后大呼小叫的妻子。刘若英的电影《后来的我们》同样没有逃脱这个套路,尽管见清和小晓的爱情一度轰轰烈烈、色彩缤纷,但中场结束后终是分道扬镳,最美丽的新娘不是我,她的世界也不复光彩。

“后来我们有了一切,却失去了我们。”艰难的北漂、逝去的爱情、失落的故乡、离开的亲人......就和几年前大热的《致青春》一样,《后来的我们》也在讲“我成为讨厌的自己”、“有情人最终分离”,见清实现了梦想,开发出几百万人玩的游戏、住进了地铁附近的大房子、成为电视上受人追捧的创业新人,可他独独错失了爱情,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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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宗城

首发自看天下政商智库

捉云揽月

只是一场幻梦

在琼瑶剧流行的时代,青年男女风里来雨里去,浪漫战胜理性,爱情童话每一天都在上演。也是在那时,冯小刚还在拍着小布尔乔亚式的北漂爱情故事,小人物可以在高速路边搭房恋爱,快活无比。但在如今,北漂们的爱情似乎越来越“现实”,红男绿女出入皇城,看中的越来越是对方的出身门地,短暂甜蜜的爱情会迅速走向分离,女方最终嫁给一肚子油腻味儿的中年男人,男方则有了一个品味不俗却在婚后大呼小叫的妻子。刘若英的电影《后来的我们》同样没有逃脱这个套路,尽管见清和小晓的爱情一度轰轰烈烈、色彩缤纷,但中场结束后终是分道扬镳,最美丽的新娘不是我,她的世界也不复光彩。

“后来我们有了一切,却失去了我们。”艰难的北漂、逝去的爱情、失落的故乡、离开的亲人......就和几年前大热的《致青春》一样,《后来的我们》也在讲“我成为讨厌的自己”、“有情人最终分离”,见清实现了梦想,开发出几百万人玩的游戏、住进了地铁附近的大房子、成为电视上受人追捧的创业新人,可他独独错失了爱情,刘若英为了凸显出见清身上的悖论,特地用几个镜头交待他与妻子的貌合神离,暗示这段婚姻的隐忧。小晓说自己来北京,是不想要一眼望到头的生活,而见清最终收获的却正是一眼望到头的生活。他为此心中失望,但他也许不知道,自己已经是北漂的幸运者了。

在《后来的我们》中,见清发誓要在北京生存下去,他摆摊、卖带子、在电脑城、做游戏客服,辗转奔波,却依然穷困潦倒。直到与小晓分手后,他集中精力开发出一套几百万人玩的游戏,命运就此改变。见清的改变途径非常依赖天赋和运气,如果他没有研究出这个一夜成名的游戏,他就依然是那个蜗居狭小房间的失落北漂。创作者希望借此满足小镇青年梦想成真的欲望,但也折射出北漂新世代的现实困境——上升通道堵塞,要成功只能依靠更多运气与天赋。可以说,从老北漂电影《北京,你早》《北京杂种》《永失我爱》到如今的《后来的我们》《北京女子图鉴》,影像所反映的北漂心态及困境正在变化。

在八九十年代的老北漂电影里,主人公总有一丝浪漫的理想气质。他们来到北京,为的不只是一个世俗功利的目的,还有承载着纯真理想的某个象征。比如《北京杂种》里是音乐的革新,而《永失我爱》里则是一段死生契阔的爱情。但在《北京女子图鉴》等新作中,北漂者的目的已经十分世故,他们身上仅存的浪漫会被轻而易举地打败,他们每天想的是房子、车子、票子,是爬到食物链的更高层。

饥寒交迫

底层北漂的艰难求生

幸福的人各有各的相似,不幸的人各有各的不幸。《北京,你早》《北京杂种》描写的时代,北漂的生活未必就比现在快乐。八十年代,大学生扩招,城镇流动性扩大,大量边远地区青年向北京涌来。这些异乡人把北京视作奋斗的理想地方,小城市无聊贫困的生活令他们烦闷,而北京既被视作遍地是金的梦想乐园,也是当时风起云涌的人文艺术潮流的重要据点。来到北京,意味着离精神富足更进一步。那时很多青年都有艺术梦想,北岛、顾城、海子是他们的榜样。可来到北京后,他们显然发现了理想和现实的距离,最主要的问题不是房价,而是毕业后的岗位分配。尽管八十年代中后期的就业分配制度改革一度让人欣喜,就业市场上学生与企业主双向自主选择听起来很平等,但实际操作后,北漂发现自己反而更难找工作。因为:表面上是双向自主选择,其实大部分有价值的岗位都已被提前预定,或是企业已经相中的优秀学生,或是背景优越的京城世子,北漂排队排到一半,才发现自己没有机会。于是,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的北漂也有自己的伤心苦闷,伴随着人文梦想的破碎,他们不得不转变自己的职业选择。不过,当时有两点是值得庆幸的:第一是还未大幅飙升的房价物价。青年没有找到自己的心仪工作,还不至于在北京彻底待不下去;第二是新一轮的市场改革和信息革命,这意味着大量新兴岗位的出现。所以,那是幻灭的时代,却也是骚动的时代,北漂依然摩拳擦掌,相信自己可以闯出一片天,收获突破门第的美好爱情与事业。

但来到见清、陈孝正生活的时代,情况又出现了变化。信息革命的第一轮功利被分割殆尽,互联网行业呈现出巨头把持、剥削严重的态势。与此同时,飙升的房价、物价对上层阶级影响甚微,却对底层“异乡人”的生活造成了巨大的打击。《后来的我们》中住在逼仄小房间里的见清是很多北漂的写照。比他更让人心酸的是《北京女子图鉴》里的女主角,初来乍到,买一根玉米都犹豫许久,为了省钱绞尽脑汁。有趣的是,在开头的剧情中,她在不同企业面试时,将自己的期望薪资一步步调低,本想要一个月收入五六千,结果却只有两三千,两三千在二十年前是不错的数字,但仅仅过了二十年,物价飙升就让它成为穷酸的象征。所以,来到这个时代,北漂的命运其实也有不同底色,精英北漂发愁的是能不能找到大公司的合理岗位或者移民留学,底层北漂连下一顿饭都斤斤计较。

和《平凡的世界》所书写的城乡青年比起来,八零、九零后青年在物质上更加充裕。路遥笔下的青年们尚需要为粮票计较,他们前往大都市,挑明了说是为了保障温饱、出人头地。《平凡的世界》里,孙少平时刻怀揣着梦想,他想要去更广阔的世界看一看,对于他,路遥饱含深情地写道:“书把他从沉重的生活中拉出来,使他的精神不致被劳动压的麻木不仁。通过不断地读书,少平认识到,只有一个人对世界了解得更广大,对人生看得更深刻,那么,他才可能对自己所处的艰难和困苦有更高意义的理解,甚至也会心平气静地对待欢乐和幸福。”比起孙少平、孙少安,见清、陈孝正这批青年至少还有后路,但他们所要突破的,是故乡所代表的陈旧价值观与产业结构。

在《后来的我们》中,两代人价值观的冲突通过见清与父亲的对话体现出来。见清热爱游戏,希望通过设计游戏改变命运,但他的父亲根本不懂游戏,甚至怀疑自己当年给儿子买一套游戏是个错误。作为依托互联网崛起的新玩意,游戏这个媒介鲜明地体现出父子间的价值观差异,也给见清死守大城市提供了一个合理解释——在当下的中国,只有大城市才支持这些新兴技术及相关产业,回到故乡小镇,自己的特长将如同废纸。

新世代北漂更在乎自我实现。技术是他们自我实现所需要的武器,通过在支持技术的平台打拼,他们得以获得收入,也在劳动中得到认同,离理想的自己更进一步。但在小镇故乡,连支持新技术的平台都没有,又何谈自我实现呢。

在自我实现之外,自由度也是北漂新世代的重点考虑。沐浴在改革开放的新鲜空气中,他们比前辈更在乎自由二字。八十年代,封锁暂开,各种思潮奔流,不但令毛时代的诸多口号失灵,也促成了一次青年人独立意识、自由意识的觉醒,人们开始更多思考自身价值,开始重新评判集体与个人的关系,并且更加重视自我选择的能力。“让你干什么,干也得干,不干也得干”的管理思维已经落伍,沿用军事管理方式的企业在与重视企业文化,重视员工权益的企业的比较中黯然失色。所以,北漂们希望自己的付出得到反馈,也希望企业不仅将他当做一个随意压榨的奴隶、一枚冷冰冰的螺丝。

寻求自主

漂泊女性的孤注一掷

北漂问题看似特殊,实则有它的普遍性。某种程度上,沪漂、港漂也有类似的烦恼,只是因为北京是内陆中发达资本都市的典范,又是国内的政治文化中心,所以北漂容易被放大为舆论的焦点。在北漂群体中,女性的困境会比男性更加艰难。男人漂不下去,还可以回老家子承父业,或者去国企找一份安稳工作。女人漂不下去,一回故乡,不只被催婚,还要被催娃,第一胎生不出娃,就继续生,第二个不行,就第三个,直到生出娃为止。尤其是在经济欠发达、家长制作风浓厚的地区,女性的独自选择权更是难被重视。焉论LGBT群体,他们在广大内陆地区仍然被歧视。

越来越多影视剧关注女性困境,通过书写北漂女性的奋斗故事来唤起共鸣。但作者对女性的书写仍十分同质化。比如《北京女子图鉴》的女性群像和《后来的我们》中的小晓,两个人物看似不同,却都在北漂生存路上选择了攀附男性,从而加大自己留在北京过上好日子的砝码。她们中有的人起初想要凭借自己的奋斗出人头地,却发现同事献媚男性领导即可上位,于是心态动摇。有的人则在北漂之初就认定了攀附男性的重要,运用父权社会的规则来扫清障碍。

我们可以理解编剧的良苦用心,只是,这样被狭隘反映出的女性生活,某种意义上却也加深了两性之间的偏见。在这些影视剧中,渴求上升的女性,披挂着取悦男性的美丽面纱,日日思虑如何杀出重围,却很少表现出自己在思想、文化乃至职业上的更高思考,仿佛她们披荆斩棘,为的只是占据父权社会的有利位置。一言以蔽之,如今活跃在荧幕上的女北漂,多的是“无思想的个人”,少的是“决绝反抗的勇士”。故事眼花缭乱,到头来讲述的,仍是一个奋斗者臣服现实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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