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生命旅途中偶遇

王小灰
2018-05-03 看过
提示:这篇影评可能有剧透

有些人的光芒是表面上的,漂亮的衣服美丽的妆容,忍不住会多看两眼。 还有一些人的光芒是骨子里的,异常的真实倔强地有趣,忍不住会想跟他相处。 萍水相逢擦肩而过不值得书写,一见欣喜念念不忘才值得歌颂,不论他的年纪,不顾他的长相,相遇之后便是相处,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大抵如此。

关野吉晴是一名日本的探险家,花了20多年的时光探访南美的亚马逊地区,出版了摄影集《南美大陆》《亚圭那高原》。从1993年开始追溯人类迁徙之路“伟大的旅行”,从南美洲最南端巴塔哥尼亚的火地岛出发,穿越南北美洲、横跨欧亚大陆、向南直达非洲南端人类的起源地,全程只用双脚、骑行、划船或者狗拉雪橇等传统的交通方式,不使用汽车等现代交通工具,又花了10年的时间。

30年对任何一个人来说都是宝贵的,睿智的人一定会用来做自己想做的事。关野吉晴是一个明白人,他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又有勇气去追求,正是因为这样的特质,我们才能跟随着他的脚步,去叩开蒙古少女普洁一家的大门。

蒙古高原苍茫的穹顶下一座孤独的蒙古包,炊烟慢悠悠的从烟囱里爬出,10月份的蒙古高原已经有些寒冷。

关野吉晴很有礼貌,试探性的进入了这个蒙古族的家庭,普洁家里五口人,外公沙拉瓦卓、外婆苏伦、妈妈爱登奇美还有自己的表弟巴萨,表弟巴萨是舅舅赛金家的孩子,也跟他们生活在一起。爸爸去乌兰巴托打工一去不返,至今音讯全无。三个月前家里丢了三十九匹马,晚上休息时还在,早上起来后就不见了,妈妈爱登奇美出去找马已经一个月了,到现在还没有消息。说来有趣,爸爸没有消息不用去找,马儿丢了就是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找回来,不是不近乎人情,而是人回不回来是自愿的,终有一天会自己回来,马回不回来就不好说了,被别人偷走如果不找就真的回不来了。

关野很真诚,慢慢地和普洁一家熟悉了起来。普洁每天的工作是早起赶羊、放马,她想去上学,觉得在家放牧没有出息,好奇上课老师都会教什么。她努力完成自己能做到的事,矮小的身躯骑在高头大马上,驾驭着整个羊群,6岁的她已经能独当一面。放牧并没有那么悠闲,一不小心羊群就会踩到蔬菜地里去,普洁就会有大麻烦。

普洁是害羞的,一直躲着摄影机,妈妈找马回来后,普洁很开心,总是躲在妈妈身后。普洁也是强硬的,关野第一次见时就举着照相机一顿猛拍,普洁不耐烦“如果你是来拍照的,就离开吧”,当拍摄引起牲畜警觉的时候,普洁会让摄影机躲远点。这些举动如果发生在一个心智成熟的成人身上不觉为奇,而普洁才刚刚六岁。

关野吉晴总共去了四次普洁的家,第一次初遇,关野吉晴被深深地吸引,跟普洁接触没多久就在她的家门口发出“她太了不起了”这样的喟叹,直到深冬普洁举家搬迁到驻扎地才离开,等来年开春再回来的时候,普洁的母亲爱登奇美已经离开了人世,期间爱登奇美还给关野写过一封信,表达了期望来年再见的心情,得知了爱登奇美去世的消息不胜唏嘘,第三次是关野穿越了整个蒙古全境,又返回到普洁家,和普洁短暂相处后又踏上了旅途,而这一次就是永别。第四次来的时候,关野已经完成了全部旅途到达了非洲,等再来看望普洁时,普洁已经因车祸去世,普洁的表弟巴萨长成了初遇普洁时的年纪,而普洁的外婆相继失去了女儿和外孙女后,笑容已不在。

生命在蒙古族这里充满了韧性,两岁的巴萨最喜欢的玩具是斧子,外婆苏伦已经68岁了,依然是这个家庭的顶梁柱,敬畏生活的表现是有仪式感,当有客人到访时苏伦穿上了蒙古袍以示尊重,并为客人奉上奶茶取暖。曾经骁勇善战的蒙古族,在欧亚大陆上纵横驰骋的蒙古族,目前依然过着祖先世代生存繁衍的生活,与草原相依为命与气候生死相争,在残酷的自然环境面前容不下软弱,普洁只是这个桀骜倔强民族的缩影,他们对待死亡有超然的态度,他们敬重生命似乎又看破了生死。他们又是如此热情,游牧生活不需要现金,牛羊这些鲜活的生命就是他们全部家当,关野第一次来,爱登奇美打算送他一匹马,无奈日本太遥远带不回去,关野托普洁代养。第三次来的时候,蒙古高原大旱,外婆苏伦宰了一只羊款待关野,她把关野当作自己的孩子看待。

关野吉晴改变了普洁的志向,本来是想当老师,后来决定长大后做日语翻译,如果普洁还在世也许会像关野一样去周游世界,一定还是那位倔强的姑娘。普洁也深深地影响着关野,关野曾说多么希望自己的女儿也能认识普洁,他脑海里肯定经常冒出两个小姑娘一起玩耍的画面。虽然影片没有交待关野得知普洁去世时的样子,但是可以想象那一定是刻骨铭心般的哀伤,可能还会有歇斯底里地咆哮,抱怨老天为什么会这样。2006年关野吉晴成立一家公司发行这部纪录片,公司的名字就叫普洁,我相信他不愿意让她轻易地从这个世界上消失,想要用自己的记忆保留住她。

纪录片没有脚本,发展方向全靠生活本身的走向,没有想象的成分,就会显得格外真实。相对于表达自己立场的纪录片,我更喜欢描述人的生活状态的纪录片,《普洁》就是这样一部朴素而真挚的纪录片。《普洁》在国内被翻译为《蒙古草原,天气晴》,我不喜欢这个名字,而更钟情于本来的名字《普洁》,因为这个片子的灵魂就是这个桀骜不驯的姑娘。

普洁伟大吗?

普洁不伟大,一个6岁的女孩怎么会伟大。

普洁平凡吗?

普洁很平凡,她不过是在真实地做着自己,拥有独立的人格。

在影片的一开始有一段关野吉晴的话:每次看到孩子开心的童颜最使我开心,吸引我的孩子都有一个共同点就是非常的独立自主,不需要大人们的认可赞许。

孩子尚不需要大人们的赞许,何况我们成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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