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观音 血观音 8.2分

画皮之下,全是厉鬼

谭柳的戏游记
2018-05-03 看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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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谭柳的戏游记(来自豆瓣)

来源:https://www.douban.com/note/668072104/

很难不将《血观音》和《大佛普拉斯》进行比较,台湾电影去年的两部惊艳之作。一部全女班的女性电影,一部男人戏,而且两部电影都沾了最热门佛系的光,却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挂羊头卖狗肉,故事里的人都不是善男信女,观音和大佛都是用来做生意的道具,在宗教世俗化的中国文化里,佛系本来就是予取予求的欲望的池子,经是好经,给念经的和尚念歪了。最决绝的是两部电影都没有给人一点希望,大佛肚子里的女尸接受着万人膜拜,棠真要让外婆棠夫人活得生不如死……黑夜里飞着一只黑乌鸦,很黑很灰的人性的底子,一点光也没有透出来。

《血观音》和《大佛普拉斯》合体,组合出台湾当下各阶层的面貌,勾勒出浓得化不开的台味众生相,从最高行政院长候选人的竞选到各级官商之间的利益勾结,从地方企业家的生存之道到底层小人物的挣扎求生,给台湾社会做了个全景式的写真。台湾的现实主义电影在杨德昌细腻而缜密的基础上发展出多样的面貌,《血观音》更倾向于维斯安德森式的形式主义美学,你也可以从中找到朴赞郁式的华丽影像的影子。《大佛普拉斯》则发展出独特的举重若轻的台味黑色幽默,一个人的脱口秀,演职员表也用上了调侃式地介绍,为华语电影仅见,导演亲身上阵说法,践行布莱希特的间离法,较之血观音的盲人说书,游戏感油然而生,两部电影评述者的存在让人想起中国章回小说的传统,花开两朵,各表一枝,预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与《大佛普拉斯》素朴而直接的镜头语言相较,《血观音》是过于精致和雕琢的恶之花,而这种精致和雕琢契合的正是棠家华丽家族的特性。从媒体报道开始,自然引入说书盲人的插播,三言二拍式的拍案惊奇,带出警醒世人的叹惋。形式在《血观音》中非常重要,就像母女三人第一次同时出场穿上的公关“制服”,血红的曼珠沙华绣在三人裙子不同的部位,暗示着不同的罪孽等级,恶之花的意念呼之欲出。反复出现的母女三人如同厉鬼的画像,环绕在说书老人四周的阴曹地府图景,接待院长夫人的那场游园惊梦里戴着白色面具的戏子,诡异而瘆人,这是一个没有鬼魅魍魉往来的聊斋,这是一个活死人的地狱。就像聊斋中的画皮,美人的皮囊之下原是厉鬼。

《血观音》正可套用红楼梦中的一句话,“只有门前的石狮子是干净的”,棠家三代各有各的谜之微笑,棠夫人如同弥勒般慈祥的笑脸随时切换,棠宁的笑充满了邪魅和不甘,棠真还在练习如何让假笑看起来不假,笑容背后却是令人不寒而栗的杀机,讨论杀一个人在棠家如同讨论杀一只做晚餐的鸡。幼小如棠真,耳濡目染,魔性早已铸定,只是需要时机和事件让她内在的魔鬼释放出来。少女的天真和对爱的幻想本是无法逾越的人性,却在无法逾越的阶层面前变成了龌龊的游戏。《血观音》可以用一句话来概括创作思路,我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揣度人类。

作为一部具有哥特风格的女性电影,血观音里的女性已经不同于张爱玲在《金锁记》里见证的被金子囚禁的曹七巧,也不同于菲茨杰拉德在爵士乐时代的物质女孩,她们是被权力和财富的贪欲异化的怪兽,将军后人的基因变成了某种类似黑道的生存哲学,让她们失去了普通女人的特性,在政商混战中杀伐决断,亲情异化,母性异化,爱情异化,无一幸免,棠夫人是自觉自愿被异化,棠宁用放荡不羁的性来叛逆异化,棠真一半被动一半主动地一步步走向异化。权谋宫斗本来也不是男性的专利,历史上如同吕后一样专权弄人的典故并不鲜见,只是片中棠夫人掌控全局到无所不能,媒体和警局如同自己的囊中之物,大打钱色两张牌。在男性为主导的权谋世界里安身立命而且还活得万年富贵,棠夫人靠的是一身胆色,而这胆色就是将人性中的真与善如同做切除手术一样剐掉。

《血观音》给人这样的错觉,似乎棠夫人有这样的说服力,她背后的男人是谁不重要,是她想推举谁而不是谁与她结盟。让人诟病的正是这种人设和世界观的设定,个体过于强大,其实棠夫人也只是新的利益集团的代言人和操盘手,在这部片中你看不到2010年《艋岬》的格局,外省新黑帮势力的崛起对整个传统黑帮生意的洗牌,一个棠夫人是掀不起这么大风浪和动静的。

值得一提的是文淇的表演,从《嘉年华》里的冷面到《血观音》里情绪剧烈起伏,她的演绎完全没有套路的痕迹,非常个人化和具有新鲜感,邪魅和魔性堪比日韩电影中的此类角色。

为何台湾同期出现《血观音》和《大佛普拉斯》这样互为补充和映射的电影?在被不断边缘化和作为棋子存在的国际时局里,台湾人的忧患意识更为强烈,无论是大佛里“富人的世界才是彩色的”,还是血观音里你死我活的暴力掠夺,都呈现出对贫富差距不断拉大的现实的绝望,财富以不公的方式分配和获取,成为不公和罪恶现实的源头,在这一点上,两岸同心,今年的《爆裂无声》也有类似主题。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中国人的精神追求一直停留在生存焦虑和对财富处心积虑的积累上,电影作为现实的倒影亦无出其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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