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是潘金莲?

逝雪无痕
2018-05-03 看过
提示:这篇影评可能有剧透

上周三下午在课堂上看完了冯小刚导演的《我不是潘金莲》后久久不能释怀。影片的故事并不复杂,主人公李雪莲为生二胎和分新房与丈夫协议假离婚,但没想到几个月后秦玉河另寻新欢,假离婚成了真离婚。李雪莲诉秦玉河假离婚不成,走上了十多年艰辛上访之路,从诉假离婚到诉法院法官、法院院长、县长与市长从地方到北京,一切以秦玉河去世上访得以终结,她的人生才重新走上正轨。

故事的一开始请李雪莲去找法官攀亲戚,希望撤销假离婚,但人证物证坐实,李雪莲败诉。随后李雪莲的维权行动越发激进,从直接找荀院长上报情况,到不顾生命危险拦车、静坐示威,再到屡次前往北京并在人大期间向更上级领导反映情况。一路上她受尽折磨,但为讨回公道,仍不屈不挠。表面上看李雪莲一系列的维权行为是因假离婚而起,但随着李雪莲名单上的人名越来越多,她不断维权的原因,恐怕不只是离婚案这么简单。

诚然在不断上访的过程中,政府、法院相互推诿,领导怕事不愿担责,反而事情越弄越大。公权力机关不真心为人民服务,使出各种手段,戏弄、折磨李雪莲。在不明不白被关押十几日后,执着的李雪莲反被前夫辱为潘金莲,可想其身心所受的打击。她是铁了心要还自己一个清白,将情况反映至北京后,之前接手案子的地方各级官员均被撤职。这多半是中央领导的不满,对下属无能处理这种小事的极度失望与恼火,事实上北京并未按照法定的程序和条件任免官员,其背后是恣意任性的权力。

之后新上任的官员十分害怕李雪莲再度进京上访,要求其签保证书并配安保日夜看守,生怕丢了自己的乌纱帽,怕“因小失大”。可事实上保证书不能要求李雪莲承担法律责任,也违背了本人意愿,限制了她的自由。其中有两处对话颇为玩味。第一次说:“千里之堤毁于蚁穴,小处工作没做好。”第二次说:“究竟是小处错了,还是大处错了?”其实说话的市长意识到是大处错了,李雪莲离婚案本身并未错判。又经过金婚宴席后醉酒官员之口给李雪莲指了一条正确的道路——找市中院检察院,可后来无人再提这本应合理合法的上诉途径,大概是醒着的人都知道没有用吧。

镜头在方圆之中变换类似中国传统的水墨画和团扇扇面。在地方时镜头为压抑的圆形,在北京时呈现硬朗的方形,可能是取天圆地方之意,抑或是以直线来表现规则秩序,以曲线来表现地方不守规矩。由圆到方,就是主人公慢慢从人情社会走向法治社会的过程。

片中还有一头容易被忽视的牛,我认为牛就是李雪莲。她十多年不断上访的人生就像挨了锤的牛一样,原本生猛的生活就一天天地陨落下去。她性格倔强就像牛,天性老实忠厚也像牛。她说不去上访是听到牛的话,她原本真的就是这么想的,谁知官员们疑神疑鬼,无事生非呢?

李雪莲一人是一批上访者的缩影。他们大多是绝望、贫穷且未受过良好教育的普通人,同现实生活有点轻微脱节。在一个崇尚以实物手段解决问题的文化中,上访者们的这种精神并不能为大多数人所理解。

李雪莲离婚案,从法律角度是判对了,但现实情况中这场离婚另有隐情,从道德上称不上正义。可法律终究不是万能的,它只是许多社会调整方法中的一种,也并非在任何问题上都是适当的。李雪莲的悲剧又何尝不是因自己的无知酿成的呢?但反过来,她十多年以离婚案为动力一次次上访的过程,又何尝不是无知的那一部分拯救了她呢?无知让她没有那么敏感脆弱,一次又一次磨难都能扛过来。

有时候我发现,自己对上访者抱有相同的成见。即使我清楚知道这样的评价实在是过于严苛,尽管他们大多站在道德立场上孜孜以求,但他们意欲纠正某些社会谬误的方式又常常显得不可理喻,好比逆着激流游泳总落得溺水身亡。

这部片子以荒诞的手法辛辣讽刺了官场政治的虚伪做派,并反映了社会法制意识淡薄。这场法盲与刁民以及只对上级负责的不作为官僚闹剧本身就是无解。

回到最初的问题,我不是潘金莲,那谁是潘金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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