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至味是吃饭

紫兮
2018-05-03 看过

我喜欢你,到底有多少种表达?

是跟夏目漱石一样,跟喜欢的人在月色中散步,再用充满磁性的嗓音低吟一句“今晚月色真好”?还是跟木心一样,用钥匙锁上好看的锁,人家就懂了?还是学习王小波,像王二一样兴高采烈地冲到喜欢的人面前说:“你好哇,李银河,见到你真高兴。”

“我喜欢你”有无数种表达方式,“我喜欢你”最好的表达方式,就是跟对方一起吃很多顿好吃的饭。因为胃是靠近心脏最近的器官,当胃得到满足时,心脏也会觉得温暖。

日剧就惯用这种表达方式,因为不管遇到多大的困难,好好吃一顿就好了。当胃被填满的时候,心也被填满了。所以我戏称日剧为“吃播剧”——主题其实是吃饭,在吃饭的间隙插播一些情节。虽然显得琐碎和家长里短,但也充满了人世的温暖。

没想到曾经充斥着车祸、癌症和狗血的韩国偶像剧,也开始偷师日本,走起了“吃播”道路,拍出了一部充满着生活细节,很有烟火气的一部年下剧——《经常请吃饭的漂亮姐姐》。

据说这部剧的灵感来自于宋宋夫妇——宋仲基和宋慧乔。原来宋慧乔曾在2017年2月接受《Wkorea》采访时提到了宋仲基,当记者问她是否相信男女之间没有纯友谊时,她认同并说好像是对的。对她而言没有男性朋友,像她与同公司较亲近的刘亚仁和宋仲基的关系,就仅是个经常请吃饭的漂亮姐姐而已。

没想到这句话被事实打脸,拍完《太阳的后裔》之后没多久,两人就公开了恋情,恋情修成正果也结婚了。而曾经指导了《妻子的资格》、《密会》、《听到传闻》的导演安畔锡则迷上了这个说法,于是便有了这部没有童年阴影、没有狗血劈腿、没有车祸癌症的年下剧。

女主角尹真雅(孙艺珍)是一家咖啡公司的职员。已经35岁了,但事业没有起色、刚跟男友分手还赖在家里啃老,是一个很多人眼中得到“失败者”。而男主徐俊熙(丁海寅)则是闺蜜的弟弟。他是一个游戏公司的设计师,比女主小4岁。在美国呆了三年后回到韩国总部。

女主看着男主长大,两人之间曾经只是纯粹的姐弟情。但三年年的分离让彼此各自有了不一样的履历和个人生活。回到韩国后,男主在公司门口偶然看到了一个漂亮的女人,没想是从小喜欢请他吃饭的漂亮姐姐。但在这个时候,他是以一个男人的身份去打量这个漂亮姐姐,而不是以弟弟身份了。

而两人公司在同一栋楼,也为“经常请吃饭”这个梗做了铺垫。整部剧细水长流,没有让人又哭又笑的大转折和冲突,但在细节之处却充满了温馨和美好,满满的都是爱。

譬如姐姐在车里睡着了,当司机的弟弟默默在停车场等她醒,还偷偷拍了一张姐姐的睡颜;两人吃饭的时候,刚分手的姐姐气呼呼地问:“男人是不是见到漂亮的女人就喜欢?”,而弟弟说:“是啊,但我觉得姐姐更漂亮”;吃完饭下雨,弟弟故意只买了一把伞,这样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搂着姐姐回家;在电影院看电影,两个人的手互相靠近但依旧不敢碰触;在朋友聚餐上,有人问弟弟:“虽然你这么受欢迎,但是不是还有追不到的人?”弟弟一脸落寞,没想到姐姐却在桌子底下偷偷牵了他的手……

这样甜蜜的细节还有很多,让人的心情也不禁变成了粉红色。恋爱大概是这个世界最美好的事情了,而那些美好就藏在小小的生活细节里:深夜食堂的谈笑、不经意的身体碰触、单车后座忍不住的轻搂、送你回家时的频频回望、永远等对方先挂电话的“晚安”和想伸出却不敢伸出的手……

这些是“我喜欢你”的101种的不同表达。

除了甜到齁住的爱情外,这部剧还反映了东亚社会的不少问题,譬如东亚女性在职场和家庭中的困境。

首先是在职场。全剧贯穿了一个主题,叫做职场性别歧视。女主每天穿着高跟鞋在不同的卖场穿梭,但努力了那么多年依旧没有升迁。她所在的代理职位,只是比初级职位高了一点。在东亚社会从小的竞争中,女性往往需要付出比男性多几倍的努力,才能获得同样的表扬和提拔。比方说,同样是成绩好,老师就会说男生“聪明”,而女性不过是“坐得住”;男生有调皮捣蛋的豁免权,但女性若有类似举动,则会被批评为“举止轻佻”;男性升迁大家会觉得是他能力强,女性升迁则往往被周围人投之以暧昧的桃色目光。在整体的东亚文化中,我们对男性总是对女性更加宽容。

而性别歧视还有最突出的一个表现,就是男上司对女下属的性骚扰。男上司经常以工作为名,要求女下属陪吃饭、喝酒和唱歌。男上司不仅当着女性的面大讲黄段子,有时候还浑水摸鱼趁机揩女下属的油。而女下属迫于对方权威而不能当面拒绝,只能忍着。男上司还喜欢对女性评头论足,甚至对女性的私生活进行挖苦。整个办公室的女性都敢怒不敢言,只能私下吐槽。想必很多东亚女性就对这个问题有共鸣。

总体而言,东亚女性从小生活的环境是险恶的。譬如频频爆出性骚扰甚至强奸事件,很多群众都不去批判加害者,而是对被害者冷嘲热讽,说出“谁让你穿短裙,被摸了活该”、“谁让你12点还在街边晃荡,被强奸了活该”等“荡妇羞辱”的言论。好像女性被性骚扰了,一定有女性个人的原因,男性犯错只是“脑袋突然糊涂了”。同样是出轨,女性承受的压力也比男性大很多。

而在家庭中,电视剧就浓墨重彩地表现了“直男癌”思想在母亲辈身上的体现。譬如母亲的注意力都在读博士的小儿子身上,对儿子呵护备至但对女儿就没那么上心了。

而涉及到婚姻问题时,母亲却表现得比谁都积极。因为只有女儿嫁得好,自己和家族脸面上才有光。一开始女主角臣服于母亲的淫威,跟一个“一家三口都是首尔大学毕业的”律师谈恋爱,因为对方家世好、工作好、前途一片光明,能够满足母亲那一点儿可怜的虚荣心,也给了母亲在三姑六婆当中吹嘘的资本。

为了维持跟男友的关系,女主隐藏了自己的真实感受,每次约会都打扮得美美的,变着法子顺从和讨好律师男友。也许从小习惯了母亲的漠视,女主觉得如果嫁给一个体面的男人,可能妈妈都会高看她一眼吧?

但没想到自己的隐忍和顺从并没有换来想要的梦幻婚礼,这个律师劈腿了,还说女主是没有味道的“魔芋”。即使母亲知道了律师劈腿,但依然力劝女儿跟对方复合。“男人脑子一热犯些错误,不是正常嘛。”

后来女主跟幼年丧母、被姐姐拉扯大的男主谈恋爱时,母亲却出离地愤怒了。虽然从小看着男主长大,知道男主是个心地善良的好孩子。但考虑到男主的悲凉的家世,母亲坚决反对双方恋爱,甚至冲到男主家说“你达不到我的标准”。对于自己的粗鲁,母亲没有任何的愧疚。因为她站在了“我是为女儿好”这一道德制高点上。她的理由是:“不想让自己女为了追求普通生活而耗尽自己的精力,因为人的精力是有限的。”

母亲在剧中频频飙出的“金句”,也是中国很多父母挂在嘴边的“金玉良言”。这也是整个东亚社会的悲哀,就是女儿首先被当做物品考虑,不管是成绩、特长、学历还是海外生活经验都被当做了提升物品估值的重要手段。很多父母考虑的是孩子要怎么才能在市场上卖出最高价?博得父老乡亲的一致好评?却很少考虑儿女个人的兴趣和追求。

而母亲这一思想行为模式的来源,难道不是从小接受的男权社会的洗脑吗?所以当女儿拒绝这一社会惯例时,才会引起母亲的激烈反对。

还有另一个有趣的话题,就是为什么最近“姐弟恋”成为不少偶像剧主题?例如最近大热的《太阳的后裔》、《蓝色大海的传说》甚至《贤者之爱》等等,都是姐弟恋的杰出代表。这个年头“大叔”已经 不火了,被诸多职业女性挂在嘴边是“小狼狗”和“小奶狗”们,譬如最近大热的刘昊然、吴磊、片寄凉太等都是姐姐的心头大爱。小狼狗们和小奶狗们兼具了年下、忠犬、加懵懂的综合属性,总结来说就是年轻+善良,还有一点小可爱。

为什么曾经渴望被 “大叔”们像女儿一样宠爱的女孩们,现在坚定不移地想要跟“弟弟”们谈恋爱?我认为这是东亚女性地位上升的表现之一——不需要大叔们提供庇护,我自己可以生活得很好,甚至还可以给弟弟们提供庇护。女性在父权社会里已经从蹒跚起步走向独立,自己赚钱一个人生活,不用再看男权社会的眼色。不管是狼狗还是奶狗系男友,弟弟们大多温柔体贴,在恋情中男女双方关系更为平等,打破了两性关系中女性应该服务于男性、依赖于男性的刻板印象。而这对男性而言也是一种解放。男性不再单纯被当做一个家庭的移动取款机,承担所有的养家责任,也不用板起脸塑造一家之主的权威。弟弟们可以在姐姐面前表现出自己软弱的一面,撒娇求抱抱,而不会被批判“没有男子气概”。

而姐弟恋影视作品的泛滥也呼应了有独立思想的女性们对更为平等恋爱关系的这一需求。在当今社会,不少女性择偶时不再把经济能力、家庭摆在第一位,而是把性格和思想契合度摆在了第一位。恋爱中年龄不再是问题,大家都能更勇敢地追求自己的幸福。这对整个社会而言,都是值得肯定的进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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