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只是老大哥,我也在看着你——从《楚门的世界》谈科技时代的人性与隐私

佘雨荷
2018-05-01 01:16:27
提示:这篇影评可能有剧透

这学期有门课要求我们写movie critique,将电影内容与心理学原理相结合。我选的是98年的奥斯卡老片《楚门的世界》。

楚门自己,只是个普通的保险推销员。不普通的是,他的家乡海景镇,是世界上最大的摄影棚;远方的天、头顶的明月,只是人造的幕布与灯。他的身世无从得知;从父母,到同事邻居,再到每一个路人,都是按日领薪的演员。好一场大戏,所有一切只为让他蒙在鼓里,好满足“厌倦做作表演”的观众们嗜血般的偷窥欲。

于是,每一天,他安然地过着小市民的生活,全世界的小市民在议论着他 ;每一场对话,都是一个看点;每一天,都是一个剧集。

楚门就这样”自以为是“地活了三十年,直到剧组工作百密一疏,这场弥天大谎终于露出破绽。

我总觉得,若真有此阴谋,它最终不可能失败。

节目之所以成功,是因为实现了对现实中社会场景、人际关系的完美复刻;节目之所以失败,也正是因为这种分毫无差的复刻。痛恨被操纵、被欺骗,楚门最终走出摄影棚,正是藉于他内心对美好的认同与向往。但是,“探险、爱情、信任,这些是美好的、是我应得的、是值得追求的”,这又是谁教给他的呢?

因为被设计了父亲在风浪中死去这一情节,楚门终身怕水,甚至怕跨海的桥,节目主创们由此达到了使他“永远无法走出海景镇”的目的。其实与此类似的,人的喜恶、恐惧、是非,其实有极大部分可以受控于“后天培养” (1920年震惊学界的“小艾伯特实验”,一个九岁大的婴儿在反复“训练”后,表现出对小白兔和圣诞老人的恐惧。)在反乌托邦著作《美丽新世界》中,这一原理被展现得淋漓尽致(人从出生起即接受“睡眠教育”,”母亲“、“花朵”、“婚姻伴侣”被视为不洁之物,而”滥交”、“认命“则被人崇尚)。

让他以为“本应真实”,不如让他默认“谎言至上”;让他走不出去,不如让他自己不想走。

如果我是楚门,我的生活值得看吗?我的生活有起有落,还算蛮有滋味,但要说尽这一天,半个小时也就足够了。倘若实时直播做成电视节目,对于局外人而言,未免拖拖拉拉。

如果我不是楚门,我会看吗?我一开始觉得好笑:这样的节目也会有收视率?这些人得是有多无聊?我也觉得寒心:我们的社会里,真能容许、甚至沉醉于以囚禁、蒙骗他人取乐的行径吗?

其实他们,也不过是在茶余饭后、闲极无聊的时候,不带恶意地“看一看楚门在做什么”罢了。观者人数上亿,遍布世界,即使再大的罪责也落不到电视机前每一个看客的身上,于是 Bystander Effect(旁观者效应)再次生效,围观悲剧的人数与求助者得到帮助的可能性成绝对反比。尼尔波兹曼在《娱乐至死》的开篇中说,“我担心我们的文化成为受制文化;但我更担心我们的文化成为充满感官刺激、欲望和无规则游戏的庸俗文化”。或许有一天,社会的生产效率达到峰值,人们是否会普遍地陷入闲极无聊、醉生梦死的状态,也未可知。

这两天,facebook数据窃取、操纵美国大选一案热议不断。怎样使选民觉得“这个候选人更好”,和怎样让消费者觉得“这个产品更好”,用的大抵是同一套营销手段:Repeated Exposure(反复曝光)与 Validity Effect(眼见为实)。大数据与AI分析,使这种心理操纵术如虎添翼。

上Visual Perception时,老师曾经问我们:你以为你亲眼所见的世界就是真实的世界吗?光谱之广,自诩“视力健全”的人类,不过是不自知的色盲罢了。同样,世界之大,自以为“不出门尽知天下事”的我们,所见所闻,或许也不过是人为伪造的假象罢了。

与楚门相比,今天的我们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我们眼中的世界为人操纵,但我们不是举世瞩目的“明星”,只是数据库里的一个样本而已。

教授给出的观影清单里,还有《1984》影版。我怕做噩梦,所以没有选它。但现在,我真不知道哪个更叫人害怕。因为,

Not Just The Big Brother,

Anyone Could Be Watching Y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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