叛逆天使的陨落 叛逆天使的陨落 暂无评分

《叛逆天使的陨落》电影剧本

Maverick
2018-04-29 11:45:57

《叛逆天使的陨落》电影剧本

文/〔意〕杜·焦尔达納

译/阿明

1.湖边别墅。白天。

一位年纪六旬的老人,在一位年轻妇女的陪伴下,缓缓走下别墅的台阶。他们朝湖边的树林里走去。一个工人彬彬有礼地向老人问候:“伯爵先生,您好!”

伯爵由于久病,面容憔悴。那位年轻妇女修长美丽,身材匀称;蓝色的眼睛,眸子里透出活泼狡黠的神情。她是伯爵的女儿,名叫切契莉娅,特意驱车从米兰来看望他。不远处,传来锯木声。父女寻声走去。两个工人正将一棵枯朽的大树锯断。“砰”的一声,树杆带着枯枝倒在绿油油的草地上。切契莉娅温柔地将头偎依在父亲的肩膀上,注视着这一场面。父亲苍白的面孔上,露出一丝微笑,轻声地同她说话。

伯爵:“看见了呀,人是怎样对待大自然的?一棵朽树是无法医治的,只有除掉它!”

随后,他们朝湖边走去。郁郁葱葱的山丘倒映在清澈的湖水中。父女沿着湖边,边走边谈。女儿的来访,使伯爵异常地兴奋,他语调缓慢但不停地说着,最后又寻问小外孙女和女管家的近况,随后又提到她的丈夫。

伯爵:“你那位可爱的丈夫?怎么样?他真象人们所说的,那么有才华?”

切契莉娅注视着父亲:“是的。他很勤奋,非常勤奋。他不停地创作,最近又在为一家乐团作曲子。”

父亲停下来,象欣赏眼前秀丽的湖光山色一样,凝视着女儿那双妩媚的蓝眼睛,又象是,想从那双深邃的目光里,看穿女儿内心的秘密。稍倾,他又问她:“告诉我,你真的爱你的丈夫吗?”

切契莉娅笑了,她笑父亲不止一次地向她提出这个问题:“我不仅爱他,还非常喜欢他,真的。”

父亲沉默了。稍许,他突然对女儿说:“你有办法让我死吗?”

切契莉娅两眼盯着父亲,迷惑不解地说:“你这是什么意思?”

伯爵:“你看,我得了不治之症,老拖着,又死不了,真难受!”

切契莉娅挽着父亲的胳膊,默默地朝别墅走去。

2.高速公路。白天。

切契莉娅驾车行驶在高速公路上。收音机里传出男中音的歌声,这是《茶花女》中的一段咏叹调:“哭吧,噢,可怜的人儿……”

也许是歌声触动了切契莉娅的情感,两颗晶莹的泪珠滚落在脸颊上。

她开着车,泪流满面。

突然,她把车停在路边,扒在驾驶盘上,放声痛哭起来。

一辆白色汽车开来,在距切契莉娅几米处停住。

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从车里走出来。似乎是车子出了毛病,他俯身察看车子的前部和后部,又蹲下看了看轮胎。当他抬起头来时,好奇地看了一眼停在前面的车子。

他朝切契莉娅走去,见她在号啕痛哭。

陌生男人:(敲着汽车门窗)“怎么啦?出了什么事?”

切契莉娅抬头朝他看了一眼,继续哭泣。好象她心中郁积了很久很多的痛苦,今天终于有机会爆发出来,欲收难止。见她哭得那么悲戚,那陌生男人不由得打开车门,轻轻地拍着她的肩膀。

陌生男人:“你怎么啦?”

切契莉娅哭着扑倒在他的怀里。他顺势坐在驾驶座上,并让她挪到了旁边的位置上。他搂着她,抚摸她的头发,然后抬起她的头来:“怎么回事?”

切契莉娅泪汪汪的双眼盯着陌生男人,他仍以关切的目光在询问她。

两人默默地互相注视良久。随即,两人狂热地拥抱接吻。

3.一座有庭院的楼房。夜。

切契莉娅疾步穿过庭院,走近楼内。她轻轻地开门,蹑手蹑脚地进入门厅,稍稍理了理头发,便打开通往客厅的门。女管家贝蒂娜已等候在那里,见到她,脸上露出不悦的神情。

贝蒂娜:“怎么啦,你出了什么事?”

切契莉娅(竭力掩饰内心的不安):“没什么,没什么。”

说完,急忙朝楼梯走去。

贝蒂娜:“她可还没睡呢!”

切契莉娅:“没关系,我去哄她睡。”

贝蒂娜:“她在床上等了你两小时。”

切契莉娅已走上楼梯,便回过头来,低声地说着:“路上车子多。”

贝蒂娜以疑惑的神情打量着她:“是啊,公路上车子总归是多的。”

切契莉娅来到女儿房间的门前,贝蒂娜边上楼梯边唠叨:“她在床上玩玩具,就是不肯睡,真是一个没教养的孩子!”

切契莉娅边开门边喊:“薇奥拉!”

从屋里传出一个小女孩的声音:“薇奥拉在跟小孩玩呢,薇奥拉在跟小孩玩呢。”

切契莉娅打开女儿的房门,回身对贝蒂娜说:“贝蒂娜,让我来管她。”

切契莉娅关上门,朝女儿走去。薇奥拉是一个五、六岁可爱的小女孩:象她妈妈一样,有一双漂亮的蓝眼睛,圆圆的脸蛋,一头蓬蓬松松的卷发,活象个洋娃娃。她坐在床上,怀里抱着个大娃娃,身边有各种小玩具。

切契莉娅坐在床边,朝她俯下身去:“睡吧,快睡吧!”

薇奥拉放下手中的娃娃,撒娇地说:“你生我的气了?”

切契莉娅:“你不该不听贝蒂娜的话。”

薇奥拉:“她太烦人了,知道吗?”

切契莉娅:“睡吧,现在睡吧。”

薇奥拉躺下去,小手指着梳妆台:“给我橡皮玩具。”

切契莉娅:“在哪儿?”

薇奥拉:“在那儿。”

切契莉娅从梳妆台上拿来一只橡皮玩具递给女儿。

薇奥拉把橡皮玩具放在鼻子上闻了闻,又亲热地吻了吻它。

薇奥拉:“你喜欢玩橡皮玩具吗?”

切契莉娅:“喜欢,非常喜欢。”

薇奥拉:“你小时候,贝蒂娜从不跟你玩橡皮玩具吗?”

切契莉娅:“我小时,不是她照顾我。”

薇奥拉:“谁照顾你?”

切契莉娅(无可奈何的神情):“跟你说过一百遍了,是一位德国小姐,弗洛·海尔德。”

薇奥拉:“你妈妈从来不跟你玩橡皮玩具吗?”

切契莉娅:“妈妈从不跟我玩橡皮玩具,她只对我说一声晚安。”

切契莉娅拿起女儿的小手吻了吻。

薇奥拉伸手抚摸妈妈的头发。

切契莉娅:“现在睡吧!”

薇奥拉:“你跟我唱弗洛·海尔德的歌。”

切契莉娅:“现在太晚了。”

薇奥拉搂着妈妈的脖子:“求求你,妈妈,你唱,我保证,马上就睡着了。”

切契莉娅松开女儿的手:“不过你要躺好,盖好被子。”

薇奥拉乖乖地躺在被子下,手里仍拿着那个橡皮玩具。

切契莉娅轻轻地用德语唱着一首催眠曲;薇奥拉闭上眼睛,嘴角上挂着一丝甜蜜的微笑。

门外,贝蒂娜靠在门上倾听;慈祥的面容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4.卧室内。夜。

切契莉娅倒身躺在床上,乔瓦尼轻轻地推门入屋。这是一个四十左右的男子,瘦高的个儿,一双眼睛真挚爽朗。他还没有换睡衣,从他那端正的仪容和梳光的鬓发,可以看出,他是直接从工作室来到妻子的卧室的。他坐在床边,摸着妻子的肩膀问:“你父亲今天怎么样?”

切契莉娅闭着眼睛,默不作声。

他朝她俯下身去,亲吻她的头发,亲吻她的肩膀;他的手温柔地抚摸她的脸,她的手……

切契莉娅微微开双眼,睡跟惺忪地对丈夫耳语着:“我真喜欢你这样轻轻地抚摸我。晚安,亲爱的。”

乔瓦尼:“晚安,亲爱的。”

切契莉娅:“有事你就叫醒我。”

乔瓦尼:“是的,我会叫醒你。再见。”

切契莉娅:“再见。”

乔瓦尼轻轻地走出房间,顾手带上了门。

5.飞机场候机室。白天。

候机室里,许多旅客的声音成了低微模糊的嗡嗡声。切契莉娅和乔瓦尼站在大厅的一角,两人亲热得象一对热恋中的情侣,难舍难分。切契莉娅指着玻璃窗外的飞机问:“这班飞机什么时候起飞?”

乔瓦尼:“一会儿就起飞。”

乔瓦尼深情地注视着妻子: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和蔼、憨厚的神色。他轻轻地拍着妻子的肩膀,说:“亲爱的,听我说,你完全没有必要等飞机起飞。”

切契莉娅:“没关系,反正阿米娜在家里,我陪你多呆一会,你不喜欢我陪伴你?”

乔瓦尼:“当然喜欢,不过,我坦率地说,我有点受宠若惊,因为你以前从没有这样过。”

切契莉娅(挑战的语气):“对了,我从今以后,就要这样做。乔瓦尼,我在这里陪你,一起等飞机起飞,就这么简单的事,你为什么偏要把事情复杂化呢?”

切契莉娅说着,嗓门也提高了。她显得有点神情激动,乔瓦尼迷惑不解地望着她。沉默少许后,他以平静的语气,微笑地问她:“你不想给我写点什么吗?”

切契莉娅笑着,从手提包里拿出一封信,递给他。

乔瓦尼(念信):“亲爱的乔瓦尼,我真不愿意你走,今天,我真想藏在一只睡袋里,跟你一起飞走。切契莉娅吻你。”

乔瓦尼(笑):“这睡袋是什么?”

切契莉娅:“你不记得了吗,有一次,咱们两人钻进一个睡袋里,恶作剧!”

乔瓦尼:“嗯,记起来了。那时,咱们还是小孩呢。”

切契莉娅:“我是小孩,你那时已是大学助教了。”

乔瓦尼:“你这是怎么啦?怀念往事?”

切契莉娅:“只是今天,明天就没这种情绪了。相反,明天,也许我会厌恶你。”

乔瓦尼:“我看你真是个小疯子。”

他搂着她朝登机入口处走去。这时传来了女广播员的清脆的声音:“去巴勒莫的飞机就要起飞了。”切契莉娅突然止步,双臂紧紧搂着乔瓦尼。她的脸贴着乔瓦尼的耳朵,嘀喃地说:“亲爱的,答应我,以后再不要离开我。”

乔瓦尼感到吃惊,因为这些年来,他经常往返于米兰和巴勒莫之间:他在米兰工作,但也是巴勒莫大学的兼课老师,几乎每个月,他都要在巴勒莫待几天。过去告别时,切契莉娅也从没有象今天这样激动过。

乔瓦尼抬起妻子的脸:“亲爱的,你今天是怎么啦?”

他紧紧地拥抱着她站在那里,旅客们一个个从他俩身边走过。

6.书房。白天。

从书房里,传出歌剧合唱声。切契莉娅推门进入书房。这是一间颇具规模的书房:一排排多层书架上,放满了书和唱片。在靠近窗口处,有一张大书桌,一位年轻妇女坐在桌前编织毛衣;一位男青年,戴着耳机,站在唱机前,手舞足蹈地向她比划着。他俩是切契莉娅的朋友。

切契莉娅微笑地注视着他们。

从书房的尽头处,响起了电话铃声。切契莉娅穿过书架,去接电话。

耳机里,传来陌生男人的声音。

陌生男人的声音:“你好,切契莉娅!”

切契莉娅一怔:“你是谁?”

陌生男人的声音:“你听不出我的声音,因为那天你不让我讲话!”

切契莉娅愈发吃惊:“你到底是谁呀?”

陌生男人的声音:“我记下了你的汽车牌号,然后找到了你家的电话。”

切契莉娅恼火地:“如果你再不说你是谁的话,我立刻放下电话。”

陌生男人的声音:“也许?…公路上发生的那一幕能唤醒你的记忆。”

切契莉娅咬了一下嘴唇,脸上露出愤怒的神色。她喘了口粗气,厉声地说:“喂,你听着!我对你根本就没有印象了,那件事过去了,跟你无关。你对我来说,完全是一个陌生人,明白吗?”

陌生男人的声音:“不过……”

切契莉娅气愤地打断他:“不过什么!那只是一次偶然的事件。听着,我没说完呢,我根本就不想再见到您,不想听见您的声音,也不愿意知道您的名字。我来说,你已不存在了,甚至可以说,根本就没存在过。你不要再给我打电话了,明白吗,别打了!”

她“啪”的一声放下电活,深深地出了口气:好象她放下的不是耳机,而是一件沉重的包袱。渐渐地,她的脸上恢复了平静的神色。她双手托着腮,两眼茫然地凝视着前方,似乎是在倾听:雄伟的合唱声,辉煌的交响乐声在耳边回荡。她陷入了沉思之中。

闪回镜头:八九岁时的切契莉娅跟父亲坐在歌剧院的观众席上。父亲全神贯注地注视着舞台,舞台上,歌剧演员在激情地演唱。小切契莉娅扒在前排座位的椅背上睡着了。

切契莉娅的画外音:“我睡着了。我转身朝爸爸看去,希望他没有注意到我。结果我发现,他在流泪。”

画面上是一位泪流满而的中年男子,他周围的观众也部是屏息凝神地在倾听。

切契莉娅的画外音:“我从没有见到爸爸哭,我没想到,大人也会哭。我不敢问他为什么。我一点也不理解他为什么会那么痛苦。这音乐意味什么?我不理解,于是,我又闭上眼睛,睡觉了。也许,我以为这本身就是一场梦吧。”

随着画外音的结束,画面转到现时的切契莉娅。

切契莉娅穿着黑色长裙,打扮得珠光宝气,坐在歌剧院的头几排座位上。

舞台上,帷幕徐徐落下。但那美妙动听的男女声二重唱仍萦绕在切契莉娅的耳际。她随着纷纷起立的观众,朝出口走去。

7.剧场外。切契莉娅住宅。夜。

切契莉娅朝停车场走去。她钻进自己的汽车,开车疾驶两去。

切契莉娅正要打开庭院的栅栏门,从路边的树影下,窜出一个男子,站在她的面前:是那个陌生男人。

他微笑着,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她望着她,也笑了。

他双手有力地抓住她的肩膀,用他那低沉略带沙哑的南方人的口音说:“你把我看成什么人了?”

她一语不发,神色恬静地凝视着他:似乎是在欣赏他那对爽朗的眼晴,矫健的体魄和英姿勃勃的神采。在她的亲切的目光鼓舞下,他把她紧紧搂在怀里,激情地吻着她的两颊、嘴唇,她以同样的激情吻着他。四周是一片寂寥清冷,偶而有小气车开过;在车灯明晃晃的光线照耀下,可以看见,马路两边都是一座座带有花园的楼房。显然,这里是豪华住宅区。

片刻后,他松开她。切契莉娅穿过花园,进入屋内。

8.乔瓦尼的工作室。夜。

乔瓦尼坐在桌前,进行创作。在他身后的墙上,挂着一幅“海浪滔天”的大幅油画;左侧的两排书架上摆满了书。

见妻子进屋,他抬起头来,微笑地问:“电影怎么样?”

切契莉娅站在乔瓦尼的正前方。

切契莉娅:“我没去看电影,我去‘斯卡拉’歌剧院了。”

乔瓦尼:“真的?”

切契莉娅:“是的。”

乔瓦尼欣喜地注视着妻子:“那么,演员唱的怎么样?”

切契莉娅木然地:“不错。我累了,我想去睡觉。”

乔瓦尼以热切的目光盯着妻子,以近乎恳求的语气说:“你跟我呆一会儿。”

切契莉娅:“我累了。”

说着,转身即要离去。

乔瓦尼:“等一下,只一会儿。”

切契莉娅走到丈夫的身边。

乔瓦尼:“我找到了一个题目,我想,这个题目不错。”

切契莉娅:“什么?”

乔瓦尼:“工业社会的恐怖、反叛和神圣意义。”

切契莉娅笑了:“这个题目倒是有诱惑力,就是有点怪。”

乔瓦尼:“你说的对,我原想只写反叛和神圣感就够了,但出版商强调恐怖两个字,要突出恐怖。”

切契莉娅:“这是他的事。”

说着,她吻了一下丈夫的前额。

切契莉娅站在丈夫的桌旁,抚摸着暖手炉。

乔瓦尼站起来,吻她。她摸了一下戴在耳朵上的沉甸甸的耳环,挣脱乔瓦尼的拥抱,朝一边的沙发走去。

切契莉娅在沙发上坐下,乔瓦尼走过来,坐在她的身旁,抚摸着她的脸问:“你出了什么事?”

切契莉娅低下头去:“没什么。”

稍顷,她抬起头来,微笑着问:“你真的爱我吗?”

乔瓦尼望着她,“咯”的一声笑了。他搂着她,亲吻她。她摘下耳环,放在沙发旁圆桌上的一只“金贝壳”里。她偎依在他的怀抱里,低声地说:“轻轻地,轻轻地。”

9.卫生间内。餐厅。白天。

切契莉娅在给女儿剪头发,一头蓬松的卷发已被剪掉一大半。薇奥拉噘着嘴,脸上挂着泪花;贝蒂娜站在一劳,不停地唠叨着。

贝蒂娜:“到公立学校,就得象其他孩子一样,哼,那些脏孩子,没准头上还长虱子呢。”

薇奥拉哭了起来。

切契莉娅:“不要哭,头发会很快长起来的。”

薇奥拉(哭着):“不,我不想上学了,我不想再到学校去了。”

贝蒂娜靠在门上,双手交叉在胸前,神色严肃地:“你不学习了!”

切契莉娅看了一眼贝蒂娜,不悦地说:“贝蒂娜,别说了,你没看见她剪了头发多伤心吗!(对薇奥拉)别哭了,头发会长起来的,会长起来的。”

贝蒂娜拖着她那沉重的身躯,嘟嘟嚷嚷地走开了。虽在老年,头发也已经花白,但她处处仍要显示出老管家的权威来。

贝蒂娜(边走边说):“我真不知道,为头发还有这么多噜苏的事。反正,我要到心理医生那里去一趟。”

说着,她停了下来,一脚将过厅地板上的一个东西踢开。

贝蒂娜坐在厨房餐桌前擦餐具。她将一个个银餐具擦得锃光发亮。

贝蒂娜(自言自语):“我反正也管不了那么多,谁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我是眼不见,心不烦,看见了,我就想唠叨两句。不过,你们两个可要当心点,你们太爱赶时代浪潮了。我想还是谨慎点,千万要谨慎。如今这个社会,太糟糕了,你们没有感到,你们的命运可悲吗?你们爱虚荣:欣赏自己的脸,自己的头发、自己的身体。当然,我也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因为我也漂亮过……”

她边说边不停地擦着手中的一件餐具,尽管它已被擦得锃亮。

贝蒂娜(抬起头来,语调越来越激亢):“今天,人们大谈其道德教育,但却忘记了美学,这才是顶顶重要的呢。如今的事,太可怕了,特别是衣服的式样,简直是不堪入目!你看,新的领导阶级装满了自己的腰包,可是穷人连双英国鞋都买不起……”

顺着贝蒂娜的视线,画面上出现了切契莉娅和薇奥拉:她俩坐在餐桌的另一端,正对着贝蒂娜。切契莉娅手托腮,面带笑容在洗耳恭听;薇奥拉在玩一只玩具老鼠。

贝蒂娜:“对了,你喜欢你丈夫,是因为你喜欢他的身体,他的吻吗?不,你喜欢他是因为他聪明、有作为,不仅如此,还因为他有一种风度,比如说,他喝汤从不出声……他可爱,聪明,富有……意大利总是乱哄哄的,吹牛的人多,干也罢不干也罢,反正最后大家都有理。不过,我还是爱你,我的小姑娘,尽管我不同意你的所作所为。我知道你为什么这样做,因为你年轻,你追求时髦。正因为我理解你,我才竭力讨你喜欢。人不要去标新立异,人,不管是穷人还是富人,都不要为自己的出身而感到难为情,也不要去嘲笑别人……银器总归是银器,你朝它吐上一口唾沫,一擦,它只会更亮。”

说着,贝蒂娜真的朝银餐具吐了一口,用布擦起来。

切契莉娅笑了,薇奥拉一直在专心地玩她的小老鼠。这时,传来了电话铃声,切契莉娅起身,到大厅里去接电话。

切契莉娅拿起话筒,传来陌生男人的声音。

陌生男人:“喂,是切契莉娅吗?”

切契莉娅下意识地将耳机挪开,但立即又放在耳边。

切契莉娅:“喂。”

10.马路上。建筑物内。白天。

雨水如注,雨点霹里叭啦地落在停在路边的小轿车上。

雨水顺着汽车顶盖往下流淌。透过汽车玻璃,我们看见两个模糊的人影:是那个陌生男人同切契莉娅坐在小轿车里。

陌生男人同切契莉娅亲热地拥抱在一起。

切契莉娅(推开他):“不,我不喜欢这种方式。”

切契莉娅见他不作声,继续说:“这没意思。”

陌生男人(微笑着):“那要怎样呢?”

切契莉娅:“找个房子,或找个旅馆。”

陌生男人:“我不能去旅馆。”

切契莉娅:“难道你就找不到一个可以呆的地方。”

他捧起她的脸,热烈地吻着。

雨水顺着车顶往下流淌……

车子驶入市郊一个新建筑群中。

雨过天晴。陌生男人领着切契莉娅进入一幢楼房内。他们登上三层,陌生男人掏出钥匙开门。他们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的百叶窗半开着;他们进入走廊尽头处的一间屋子内。这是一间硕大的、空荡荡的房间,象走廊里一样,这里的百叶窗也是半开着。室内的陈设极为简单:一个大衣柜、一张床和几把椅子。

切契莉娅好奇地打量着房间:“谁住在这里?”

陌生男人:“谁住在这儿?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从楼下传来孩子们的吵闹声。

陌生男人从上到下看着切契莉娅,好象第一次见面似地。切契莉娅的穿着淡雅宜人:上身是一件镶有黑边的乳白色外套,里面是一件白色的绸质衬衫;下身是一条黑色短裙,衬托着她那修长的双腿。他伸手去抚摸她的头发,她将别在头上的发卡取下,一头秀发披散在肩上。

陌生男人(笑眯眯地望着她):“你这衣服跟上次一样?”

切契莉娅(望着他):“我是特意穿的,不过里面换了件衬衫。”

陌生男人:“脱了吧。”

切契莉娅脱下外衣,顾手扔在身边的床上。

陌生男人:“再脱!”

切契莉娅脱下衬衫,穿着衬裙站在那里。

陌生男人:“再脱!”

切契莉娅双臂交叉在胸前,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现在轮到她下命令了。

切契莉娅:“现在该你了。”

陌生男人脱下黑色外套,里面是一件红色衣衫。

切契莉娅看着他,笑着说:“再脱。”

他将红衣衫脱掉,光着上身站在她面前。切契莉娅发现,他那毛茸茸的胸脯上,刺有一排字。

她惊奇地叫了起来:“喂,这是什么?”

他笑而不答,拉她坐在床沿上。她伸出舌头去舔他的胸部。

这时,忽然传来了响声:有人用钥匙从外面开门。

陌生男人机敏地从外衣里摸出一把手枪,他蹑手蹑脚地往门外走去。

一个满头长发的青年走了进来,他在走廊里边走边问:“谁在这儿?”

陌生男人(始终举着枪):“安东!是我。”

安东已走近门口,看见室内的切契莉娅。

安东:“你在这儿干什么?”

陌生男人:“那你来干什么?”

安东仍以咄咄逼人的语气:“你为什么到这来?”

陌生男人回头看了一眼仍坐在床边的切契莉娅,示意她穿上衣服,同时,他搂着安东的肩膀往走廊里走去。

安东(固执地):“说呀。”

陌生男人:“走,我跟你解释一下。”

安东:“你不知道吗,这儿是不许外人来的。”

陌生男人小声地同安东辩论着。切契莉娅匆匆穿上衣服。

11.汽车内。街道。白天。

陌生男人开着车,切契莉娅坐在他身旁,将衬衫的扣子重新系好。她疑惑不解地注视着他,想听到他对刚才发生的事情的说明。但他不但一言不发,而且面无表情两眼直视前方。切契莉娅只得将目光移向车外,但片刻后,她又两眼逼视陌生男人,他仍无动于衷,连看都不看她一眼。

在一条街道的拐角处,他将车停下,神情严肃地对她说:“下车吧。”

她纹丝不动,象没听见似的。

他又一次下令:“下车吧!”

切契莉娅沮丧地下了车,但她没有立即关上车门,她俯身朝里望着,车子正要起动,她“砰”地一声关上车门,愤然离去。

12.乔瓦尼夫妇卧室。夜。

乔瓦尼在熟睡,切契莉娅辗转反侧,突然,她象是从恶梦中惊醒,一下子坐了起来。

她定睛看了看:地灯的柔和光线将卧室照得半明半暗。她抹去额头上的汗珠,朝窗帘看看,又朝门口望去。她发现门口有个小黑影在晃动,她叫了起来:“薇奥拉!”

薇奥拉穿着睡衣,赤着脚站在门口。

切契莉娅(吃惊地):“你怎么从床上下来了?出了什么事?”

薇奥拉转身跑开,切契莉娅下床,追了出去。薇奥拉穿过过厅,跑回自己的卧室。

切契莉娅跟在后面,一直走到薇奥拉的卧室门口。

她站在门口注视着:薇奥拉站在床前,地上是一堆洋娃娃。

切契莉娅:“薇奥拉,你怎么了?”

薇奥拉(大声地):“头发会长起来的!头发会长起来的!”

13.室内。白天。

切契莉娅出现在陌生男人的楼房里。门敞开着,她穿过走廊,来到尽头处的房间前。

这是她上次和陌生人幽会的房向,她显得有点心慌意乱。

她环顾了一下四周,终于下决心按了门铃。许久,没有反应。她转动门把,门没有锁,她推门而入。

切契莉娅的脸上流露出一种惊诧莫解的神情:房间零乱不堪,床上的被单揉成一团;有几把椅子倒放在地板上。

从相连的卫生间里,传出“嘀嗒,嘀嗒”的滴水声。

切契莉娅走进卫生间,看见脸池子里积满了水,由于水笼头没有关紧,水在一滴滴地往下流。

切契莉娅穿过卫生间,走进另一间房间。她看见,一张长方形的桌子上,有几个装有白色粉末小瓶子和一些空瓶子,桌子顶端有一个固定在上面用类似海棉的东西做成的包,上面插满了针管。

切契莉娅疾步走出房间。

切契莉娅回到家里,她疾步穿过小客厅时,被坐在暗处的乔瓦尼一把抓住,她吓得“哎!”了一声。

切契莉娅(惊讶地):“乔瓦尼!”

乔瓦尼:“对不起,没吓着你吧?过来,你想喝点什么?”

他一手拉着妻子的手,另一只手中举着一只盛了饮料的杯子。

切契莉娅:“你喝的是什么?”

乔瓦尼:“苏打水。”

切契莉娅颦眉一笑,先是说不爱喝,后来又要喝一口。乔瓦尼将杯子递到她嘴边,她呷了一口。乔瓦尼两眼忧郁地注视着她,伸手抚摸她的头发。

切契莉娅:“你很忧伤?”

乔瓦尼神情严肃地瞪大两眼:“不,正相反。”

切契莉娅:“可是,我看见,你的目光中充满忧伤。”

乔瓦尼(语调沉重地):“切契莉娅!”

切契莉娅:“什么?”

乔瓦尼:“事情并不象你想像的那样。”

切契莉娅:“什么意思?”

乔瓦尼:“我不并象你想的那样,对你漠不关心。”

切契莉娅:“我知道,你是多么爱我。”

乔瓦尼:“我理解你的处境,我知道你发生的事,但我却无法保护你。”

切契莉娅(不解地):“保护我?保护我什么?”

乔瓦尼(几乎是以长辈的语气):“保护你,使你从自我、自我恐惧和自我不安全感中摆脱出来。我知道你内心深处想的是什么,我感到,你身上的某些东西正在消失。”

切契莉娅:“亲爱的,这是不真实的。”

乔瓦尼极为勉强地笑了一下,他紧握着切契莉娅的手:“我想,我是太爱你了,我需要你。”

切契莉娅拿起他的手亲吻着,一面竭力掩饰自己内心的不安。

14.飞机场。白天。

切契莉娅在同乔瓦尼告别,乔瓦尼又要飞到巴勒莫去了。

切契莉娅:“我得回去了,我要到学校去接薇奥拉。”

乔瓦尼:“等一下,我想跟你谈谈。”

切契莉娅恼火地:“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为什么不昨天晚上谈?”

乔瓦尼(冷嘲地):“昨天晚上咱们得接吻,一次解决一个问题呀。”

切契莉娅(反唇相讥地):“问题?你把这个也称之为问题!”

乔瓦尼(提高嗓门):“请你不要误解我,不要无谓的争吵!”

切契莉娅:“我讨厌你玩弄字眼!”

乔瓦尼(平静地):“好吧,那你念这封信。”

切契莉娅从乔瓦尼手中接过信:“什么?”

乔瓦尼:“打开信,你看看就知道了。”

切契莉娅(手中拿着信):“我回家再看。”说着,转身欲走,却被乔瓦尼一把拉住。

乔瓦尼:“算了,切契莉娅,你为什么不象往常那样,立刻就看呢!”

切契莉娅气愤地把信撕成四半,拋向空中,转身就走。乔瓦尼上前去拉她,她喊了起来:“别碰我!”一甩手走开了。

乔瓦尼站在那里,望着她的背影。

15.学校门前的广场。白天。

薇奥拉穿着一件洁白的连衣裙,胸前飘着蓝色的丝带,背上背着一个红书包独自站在广场上,等着妈妈来接她。广场的四周是古色古香的建筑物。

这是午餐时间,四周空无一人。薇奥拉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脸上挂着泪花。她朝妈妈惯常来的方向望去,脑海里浮现出她在广场上围着妈妈转圈的欢乐情景:她扯着妈妈那又宽又长的红色被肩,把自己的身子躲在里面,蹦蹦跳跳……

16.餐厅。白天。

切契莉娅和薇奥拉分坐在餐桌的两旁;贝蒂娜站在桌头前,准备沙拉;薇奥拉拿着餐巾围在嘴上玩。

贝蒂娜(对切契莉娅):“伯爵先生来过电话,他说今天很不舒服,问你是不是给他打个电话。”

切契莉娅:“我已经打过了。”

贝蒂娜:“问你是否再给他打一个。还有一位先生,我弄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他没有留下姓名。”

这时,薇奥拉拿起一小罐装饮料,准备喝,被贝蒂娜厉声制止:“别喝,饭前不要喝饮料!”

薇奥拉满脸不高兴地:“我渴了就喝。”

切契莉娅:“薇奥拉,不能这样跟贝蒂娜说话!”

薇奥拉把饮料放在桌上,两手托着腮。

贝蒂娜又厉声地训斥她:“把手放好!”

薇奥拉乖乖地放下手,笔直地坐在椅子上。

响起了电话铃声,贝蒂娜正欲去接,切契莉娅急忙站起:“贝蒂娜,你别管了,我去接。”切契莉娅走出餐厅,到过厅里去接电话。

贝蒂娜一本正经地对薇奥拉说:“别那么傻呆着,举起手来!”

薇奥拉喝了一口白水,放下杯子。

薇奥拉:“你刚才说什么?”

贝蒂娜(两手交叉在胸前):“这是一种魔法的表现!”

薇奥拉从盘子里拿起一棵生菜,咬了一口。

切契莉娅接完电话,依靠在门上,对贝蒂娜说:“下午,我要出去,去看我父亲。”

一说完,心虚地低下头,看着地面。

17.湖边公园。白天。

在公园的一角,有两辆小轿车停在林中的一处空地上,切契莉娅和陌生人就坐在其中的一辆汽车里。四周是一片青翠的林木,小鸟在林中啁啾,气氛宁静怡人。

汽车里,切契莉娅用手指在汽车前玻璃上划着,陌生人光着上身仰面躺在司机座的椅背上。

切契莉娅意态阑珊地笑笑,她显得心不在焉,又有点若有所思地望着陌生人。

切契莉娅:“我喜欢那种有讨厌女人表现的男人,至少他们比那种所谓理解女人的男人要少点虚伪性。”

陌生人(避开她的话题):“披上毛衣,你会着凉的。”

切契莉娅把手指放在嘴边,回头望着陌生人。她仍想探询他的秘密。

切契莉娅:“告诉我,在那所房子里发生的事?你们为什么从那里搬走?”

陌生人坐起来,两眼严肃地看着她:“你真不该到那里去!”

切契莉娅(心神不屑地):“我害怕再也见不到你了。”

沉默片刻后,切契莉娅望望四周,又望望陌生人:“你是谁?你在逃避什么?”

陌生人注视着切契莉娅,然后将目光移向林外的湖水,他的眼睛里有一抹飘忽的、凄凉的微笑。

两人来到湖边。阳光和煦,湖水一片湛蓝。

陌生人两眼茫然地凝视着湖面,用低沉的声音对切契莉娅说:“我要离开意大利,我不能对你说原因,再说,我不想把你牵连进去。我先到波里,去弄证件。(转向切契莉娅)我在想,为什么咱俩不在一起呆几天呢。”

切契莉娅一怔,沉默了半响后,对他说:“跟你到那波里?你在开玩笑?那我怎么跟丈夫说,还有我的女儿,我的工作怎么办?”

陌生人(不以为然地):“只要你愿意,这一切对你来说,都不成问题。”

切契莉娅疑惑地望着他,他的脸上流露出一种十分坚定和自信的神情。这种情绪感染了切契莉娅,她似乎是顺从了感情的呼唤,忽然间,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在她的脑海掠过:为什么不去经历一次新的冒险呢?

切契莉娅(微笑地望着陌生人):“我考虑考虑,但我连你的名字都不知道呢。”

18.切契莉娅家中。夜。

切契莉娅回到家中,她快步穿过过厅,见客厅里灯还亮着。她惊奇地发现,贝蒂娜坐在客厅沙发上。她轻轻地走到她眼前:“贝蒂娜,这么晚了,你还没睡?今天爸爸好些了,知道吗!我们一起聊天,开玩笑,还讲起了小时候玩‘吃人’的故事。你还记得吗?”

切契莉娅以讨好的语调,对贝蒂娜叙说着。但贝蒂娜象樽雕像似地坐在那里动也不动,也不开口。切契莉娅自觉无趣,便转身上楼。

切契莉娅(带有歉意地):“那好,我去睡觉。晚安。”

她朝楼梯刚走了几步,贝蒂娜开口了。

贝蒂娜:“切契莉娅!”

切契莉娅停步,回过头来:“嗯?”

贝蒂娜走到她身边,沉痛地说:“伯爵去世了。”

切契莉娅象当头挨了一棒,脑子轰鸣,心怦怦地乱跳。但她不能接受这突然而来的打击,她背对着贝蒂娜,低声地说:“这不是真的!”

贝蒂娜(冷静地):“今天下午。”

切契莉娅(咬着手指):“这不是真的。”

贝蒂娜:“我已经给你在巴勒的丈夫打了电话。”

切契莉娅(大声地):“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

贝蒂娜双手放在她的肩膀上:“我对你丈夫什么也没说,知道吗?”

切契莉娅转过身来,扑在贝蒂娜的肩膀上失声痛哭。

19.乔瓦尼夫妇卧室。夜。

乔瓦尼在熟睡,切契莉娅惊醒,她倏地一下坐了起来,额上汗涔涔的,脸上流着泪。在幽暗的光线中,她看见桌上的父亲像片,她凝视许久,痛楚地哭泣着。她下床,光着脚,穿过过厅,走进女儿的卧室,只见床上空空的,床边的地上,有一堆洋娃娃。她又走进贝蒂娜的卧室,看见薇奥拉躺在贝蒂娜的怀里。她也躺到女儿身边,贝蒂娜搂着她们母女二人。

20.阿米娜家。白天。

切契莉娅同女友阿米娜在促膝谈心。

阿米娜:“你丈夫会说什么呢?”

切契莉娅(叹了口气):“乔瓦尼什么也不会说。象往常一样,他会理解我,他什么事情都明白,他给我以绝对的自由,我愿意干什么就干什么,可我干的事都是毫无意义。”

女友(不解地):“毫无意义。”

切契莉娅(忧虑地):“是的。你要知道,一个人太自由了也是一件可怕的事情,因为最终你自己都不知道做什么好。”

阿米娜(亲切地)::“不,你说得不对。”

切契莉娅:“对,阿米娜,我说的是真话。”

阿米娜注视着切契莉娅,她怎么也想不通,她这位十分富有、家庭优越的女友会有这么多的烦恼。

阿米娜:“这么说,你要走。”

切契莉娅:“是的。”

阿米娜(友好地):“你要当心,注意他去那波里是寻找什么还是在逃避什么。”

21.切契莉娅家客厅。

乔瓦尼独自站在桌前,念着切契莉娅写给他的一封信。

乔瓦尼(语调平淡地):“父亲死后,我有一种解脱感,但我却难以接受这一现实,因为我老是想着父亲所遭受的痛苦:除了病魔给他带来的痛苦外,还有他这个对什么都漫不经心的女儿给他带来的痛苦。这样,我没有必要再考验我自己了:我对自身的发现很不满意,因此,我需要一个安宁的环境去进行反思。不管是你还是薇奥拉,都不要忧伤,我请求你们,让我独自在外呆上一段时间。我很快就回来,一定尽快回来。切契莉娅吻你。”

乔瓦尼看完信,穿过客厅、过厅,来到一间大书房内,贝蒂娜正在帮助切契莉娅收拾箱子。薇奥拉拿着一个橡皮老鼠在妈妈的鼻子前兒了晃:“你要我的玩具吗?”

切契莉娅(吻着女儿的小鼻子):“不,谢谢,宝贝,我不需要。”

薇奥拉(认真地):“真的给你,再说,你也长大了。”

切契莉娅伸手去拉她,她扑在妈妈的怀里,亲吻着妈妈。

切契莉娅:“小家伙!”

贝蒂娜递给切契莉娅一个装满了药片的小瓶子:“给你这个,这些安眠药片也许你用得上!”

切契莉娅感激地望着她,她笑着,眸子里透出慈祥的神情。

切契莉娅(意味深长地、一字一顿地):“贝——蒂——娜!”

乔瓦尼站在一旁,冷嘲热讽地说:“牛仔裤、毛衣……难道你要把你的全部家当都带上吗?”

切契莉娅:“不,当然不会。”

乔瓦尼两手插在裤袋里,继续以冷笑的语调,故意问着:“你不愿意留下你的女友的电话号码吗?”

切契莉娅(迎着他的挑战的目光):“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我还没有决定是不是到她家住,我每天晚上给你打电话。”

贝蒂娜神情严肃地看着乔瓦尼,又看看切契莉娅。

切契莉娅神态自若地瞩咐着女儿:“答应我,要听贝蒂娜的话,不要淘气,不要惹爸爸生气!”

说着,亲吻薇奥拉的脸蛋。

乔瓦尼(冷淡地):“薇奥拉从没有让爸爸生气过。”

切契莉娅望了一眼丈夫,继续微笑着对薇奥拉说:“晚上,叫爸爸讲故事给你听,他有很多好听的故事,他从没对你讲过。”

乔瓦尼(始终站在原地,两手仍插在裤袋里):“这倒是真的,我有很多故事:非洲的、荷兰的、印度尼西亚的,日本的、阿拉伯的故事……但我最喜欢的还是一个中国的古老故事,你要我讲给你听吗?”

薇奥拉搂着妈妈,对爸爸点了点头。

乔瓦尼一本正经地象讲课似地讲述着:“从前,有个官员,他爱上了一位漂亮的宫女(讲到这里,他朝贝蒂娜望了一眼)但是,不幸的是,那宫女不愿意嫁给他。(叹了口气,然后接着讲)唉!那位官员感到悲观绝望,于是,她对他说:‘如果你能够每天晚上来到我的花园里,等我一百天,那么,在第一百天的晚上,你就能得到我。’官员回答说:‘行!’于是,从那天晚上起,他便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她的花园里,等呀,等呀……”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注视着女儿。薇奥拉同妈妈又吻又笑,拿着橡皮老鼠放在鼻子上。也许是为了引起女儿的注意,他在停顿之后,稍稍提高了嗓门,一字一字地讲着。

乔瓦尼:“就这样,过了10个晚上,20个晚上,30个晚上,他耐心地等待着,一直等到第99个晚上。但是,在过了第99个晚上以后(他又停了下来,贝蒂娜皱了一下眉头,神情紧张地注视着讲故事的人,薇奥拉和切契莉娅也停止了嬉戏,等待故事的结尾),那位官员却走掉了,他再也没有回到那花园里。”

贝蒂娜笑了:故事终于有了一个结尾,但她又立即收敛了笑容,尴尬地看了一眼切契莉娅,似乎是意识到故事结局的不妙。切契莉娅冷冷地看了一眼丈夫。

22.那波里。白天。

这是一幢楼房的平台,与其说是平台,不如说是一处观景台,因为建筑物座落在山丘的山顶上,从这里可以俯瞰城市的景色。切契莉娅上身穿着一件红色外套,下身穿一条蓝色牛仔裤,站在平台上,扶栏眺望:蓝天丽日,那波里的景色尽收眼底。她身后是维苏威火山;往下看,是通往市中心和海边的交叉公路,车水马龙,令人眼花缭乱。

切契莉娅来回踱步,她似乎是在等人。

有一个老人从她身边走过,走到平台的另一头,观赏景色。

切契莉娅重又站在原处,睃视市容。陌生人从她身后走来。他戴着一副宽大的墨镜,穿着一件蓝色外衣,里面是鲜红色的汗衫。

走到她近前时,他放慢了脚步。他突然伸出两手,从身后蒙住了她的眼睛。

切契莉娅(惊喜地):“维多里奥!”

维多里奥是陌生人的名字。

23.仓库,白天。

维多里奥拉着切契莉娅的手,走进一个长方形的半地下室的仓库,这里已被木板隔成房间。他们一直走到尽头处的一间“房间”里,幸运的是,这里很明亮,从紧挨地面上的两扇窗户里,照进了明媚的阳光。房间里有一张双人床、几把椅子和一个破旧的衣柜。

维多里奥捧着切契莉娅的睑,笑眯眯地说:“这就是我们的卧室!”

切契莉规环顾四周,默默地看着维多里奥。

维多里奥:“怎么样,你喜欢吗?”

切契莉娅:“喜欢,很有意思。”

维多里奥搂着她的肩膀朝外走去,一面嘟嚷着:“臭狗屎!”

24.餐馆。夜晚。

这是一家小餐馆,就餐的大都是下层人。餐馆里烟雾腾腾,一片喧闹声。老板坐在柜台前,穿着白衬衫,系着黑领带的招待员端着托盘在桌子中间穿梭。有两个水兵坐在靠门口的餐桌前,他们正同一女郎嬉戏,那女郎将大腿跷在餐桌上,一水兵欲吻她。

在餐馆中央,四女一男围坐在一张长方形的餐桌前:他们喝着酒,一面讲着下流的笑话,其中一位长相颇为壮实的妇女,不时地朝角落里的一张小餐桌望去:维多里奥和切契莉娅正面对面地坐在那里。

切契莉娅(带有歉意地):“我只能在这儿呆二天,然后,我得走。”

维多里奥半笑不笑地望着她:“行啊,咱们吃点什么,我饿了。”

维多里奥回头招呼招待员。

一个男青年立即来到跟前。

男招待(对切契莉娅):“小姐,您点菜吧。”

切契莉娅望着维多里奥,一时竟不知所措起来。

切契莉娅(为难地):“我不知道点什么,(迟疑片刻后,)要不来点凉拌生菜和奶酪。”

招待员(惊奇地):“怎么,您是外国人?”

切契莉娅(笑了起来):“不,我是米兰人。”

招待员(得意地):“说的是!我说是外国人吧!”

招待员是一个热情活泼的小伙子,他一面在纸上写着,一面笑吟吟地对切契莉娅说:“现在,我去给你准备一样你从未吃过的好东西!”

切契莉娅待招待员走后,不解地问:“他为什么说我是外国人?”

维多里奥(笑着):“你尽要凉拌生菜和奶酪,连一片全麦面包都不要。”

说着,他站起来:“我去看看,他都搞些什么名堂。”

维多里奥离去。

坐在餐馆中央的那几个人(四女一男),一起将目光投向独自坐在那里的切契莉娅。切契莉娅被看得不好意思起来,便低下头去。她拿出一支香烟,放在嘴上,但打火机失灵,打了几次都没有打着。她抬起头来,朝对面的那几个人望了一眼。那个一直紧盯着她的、长相壮实的女人,这时突然摘下发套,露出了真相:原来是个男人。他朝切契莉娅走去,一面掏出自己的打火机,递了过去。

那男人:“小姐,可以吗?”说着,将打火机打着,举到她的面前。切契莉娅对他注视了一会,便凑上前去,点着了烟。

切契莉娅(对他微笑着):“谢谢!”

那男人:“你是新来的?你真漂亮!象个洋娃娃!”

另外那三个女人和一个矮个子男人走了过来,待走到近前时,我们才发现,其中的一个高个子女人也是男扮女装。

他们站在她身旁,对她评头论足:“你瞧,她的嘴巴真漂亮!”“眼睛真大。”“她的头发象一个波斯天使。”

那个矮个子男人,身材短相,一头黑色卷发。他穿着一件白色衬衫,脖子上系着一条红带子。

他走上前去,从切契莉娅手中拿过烟来,笑着说:“可以吗?”未等切契莉娅开口,便将烟放在自己的嘴上,深深地吸了一大口,然后将烟又递给切契莉娅。

同餐的女友不满地说:“小子,真脏!”

高个子女人(男扮女装的)一把拉住她,训斥道:“你要干什么?你想被赶出去吗?”

但那矮个子男人不听从朋友的劝告,反而坐下来,拉着切契莉娅的左手看了一阵子,然后将她的手放在桌子上,给她看手相。

矮个子男人:“圣母呀!我看见什么了?!两个女人!(说着,伸出两个手指比划着)您身上有两个女人!”

切契莉娅两眼怔怔地望着他,不知他说的是什么。

这时,维多里奥出现在他的身后。

维多里奥(恼怒地):“是的,两个女人,但两个女人中,哪一个也不愿意跟你睡觉。”

矮个子倏地站了起来:“你说什么?”

维多里奥(两眼逼视着他):“你没听明白?你要不要我给你重复一遍?”

在维多里奥那高大、魁梧的形象面前,矮个子胆怯了,他尴尬地咧嘴一笑。

矮个子(看了一眼切契莉娅):“这妞儿,她是你的?”

维多里奥:“怎么!你不喜欢她?”

矮个子苦笑了一下:“正相反,我向你表示祝贺!”

维多里奥:“谢谢。”

矮个子喘了口粗气,沮丧地对同伴们摆了一下手:“咱们走吧。”

矮个子和他的同伴们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维多里奥对切契莉娅点了一下头,示意离开。切契莉桠迷惘地望着他,默默地站了起来。

25.码头。白天。

一艘货轮停泊在码头边。

切契莉娅站在甲板上,扶着栏杆,遥望大海。

维多里奥拎着一个类似麻袋的袋子,急匆匆地往货轮走去。

四、五个搬运工模样的人站在船边的甲板上等着。维多里奥走到他们跟前,将袋子扔下。两个工人急忙解开袋子,将头伸进来,从里面拿出一个小包看了看,又放回袋子里,然后将袋子捆好。

一个工人朝维多里奥伸过手来,维多里奥打了一下他的手心。

那个一直在那里观察的人,从腰里掏出一叠钱,塞进维多里奥的手中。

维多里奥接过钱,急忙往别在裤腰上的袋子里塞,他边塞边跑,一面用手捂着那叠钞票。

他朝切契莉娅跑去。

26.街道。白天。

维多里奥戴着墨镜开车,切契莉娅坐在他身旁。

切契莉娅(注视着他):“今天早上来找你的那两个家伙是什么人?”

维多里奥(看了她一眼):“跟你有什么关系?”

切契莉娅(埋怨地):“这两天,你尽跟这种不三不四的人接触!”

维多里奥:“怎么?咱们两人要讨论一下我该见什么人吗?”

切契莉娅不作声了,两眼望着窗外。

汽车驶入一幽静的住宅区。

当车子正要开进一条小胡同时,被站在胡同口的几个持枪人拦住。

维多里奥本能地用右手去摸上衣袋里的手枪,切契莉娅按住他的手。

切契莉娅(低声地):“你要干什么?”

维多里奥望着迎面走来的持枪者:“你没看见?”

持枪者是一个留着小胡子的青年,他走到小汽车前,将冲锋枪的枪口对着维多里奥。

持枪者(口中嚼着口香糖):“你那手在干什么?”

维多里奥从衣袋里摸出证件,递给持枪者。

维多里奥:“证件,你不要查査证件吗?”

持枪者(看着切契莉娅):“也要看小姐的证件。”

切契莉娅从手提包里拿出证件。维多里奥将两人的证件一起交给了持枪者。

他接过证件翻看着,嘴里不停地嚼着口香糖,有时甚至吹出小泡来。

持枪者在仔细检查后,将切契莉娅的身份证还给了她。维多里奥伸手去拿自己的证件时,持枪者没有给他,而是要他摘下墨镜。

维多里奥取下眼镜,笑着说:“蓝眼睛。”

持枪者看了一眼证件(即身份证)又看了一眼维多里奥,点了点头,将证件还给他。

持枪者后退一步,以赞赏的语调:“保险商。”

维多里奥:“对,在保险公司工作。”

持枪者:“搞保险工作,挣大钱吧?嗯?”

维多里奥:“呵,我们这种工作也就是给人家跑跑腿。”

持枪者(口中吹出泡泡来对维多里奥一摆手):“走吧!走吧!”

维多里奥开车,过了“岗哨”。

27.码头。白天。

切契莉娅在电话亭里打电话,维多里奥在附近散步。

传来切契莉娅的声音,从她讲话的语气,可以知道,她是在跟女儿通话。

切契莉娅:“不,我再没有做那个可怕的梦……对,亲爱的,宝贝,橡皮老鼠我一直带在身边。(停顿)对,每天晚上,睡觉前我都给它洗个澡,这时,我就想起我的小女孩……不,不是的,我很快就回来,是的,还有两天,也许三天……我知道,你爱我,贝蒂娜也想我,还有爸爸……”

28.乡间小镇。白天。

这是座落在山脚下的一个小镇,人们正聚集在镇子的广场上,欢庆一对新婚夫妇的婚礼。广场四周,是一张张餐桌,男女老少喜气洋洋地坐在餐桌旁,边吃边欣赏着民间歌手的演唱。演唱者是一对奇特的“搭档”:一个老头儿和一个留着一头长发的青年。老人虽已年逾花甲,但其激情却私毫未损,他穿着一件鲜红色的短袖汗衫,精神抖擞地唱着。他的余音未落,青年歌手便手举一个放有柠檬汁和各种甜食的托盘,从一张张餐桌前走过,边走边唱。他那“气势磅礴”而又抒情的演唱,博得了人们一阵阵的掌声和欢呼声;坐在墙头上的孩子们,也瞪着小腿,用力地拍着小手。

青年歌手穿过一个石头门洞,来到一家小餐馆前,维多里奥和切契莉娅正在露天餐桌前用餐,两人边吃边低声交谈着。维多里奥今天显得特别兴奋:他谈笑风生,神色平和又安详,失去了平时那一脸严肃紧张样儿。切契莉娅环顾四周脸上亦露出欣喜的笑容。

切契莉娅:“我很喜欢这儿。”

维多里奥:“你喜欢落后的乡村而不喜欢先进的城市?”

维多里奥微笑地注视精切契莉娅,而她却继续欣赏着乡间景色,似乎没有听见他的问话。

维多里奥(嘲讽地):“要都象这个地方落后,切契莉娅反而心安理得了。”

切契莉娅举起手来,好象是要打他,但她只是在他眼前晃了一下,便缩回了手。

切契莉娅(假装生气):“你再不住嘴,我就把盘子扣到你头上!”

维多里奥(笑着):“别生气!啊,对了,你们北方人毁坏农村,而你在这里却欣赏起田园景色来。”

切契莉娅:“我可没有毁坏农村,我父亲活着时就生活在乡下!”

维多里奥(打趣地):“那你干什么?你是当雇工还是当短工?”

切契莉娅微笑地注视着他。

从门洞的那边,从广场上传来音乐声、笑语喧哗声……

维多里奥(兴奋地):“行了,听我说。今天,咱们要好好乐一乐,有音乐,人家在举行婚礼。”

切契莉娅(嘲讽地):“对了,新郎象你一样蠢!”

维多里奥:“真的吗?”

维多里奥回头朝广场的方向望去,猛然间发现青年歌手站在他身后。

维多里奥(不解地):“你在这儿干什么?”

青年歌手:“我为你们祝福!”

维多里奥:“怎么祝福?”

青年沉默不语,只是两眼盯着切契莉娅。

切契莉娅对他注视了一会儿,然后问道:“那边在做什么?”

青年歌手用当地方言,一字一字地说着:“在跳舞,小姐,你来跳舞吧。”

他边说边举起双手“打响”,身子也随着音乐扭动起来。他那清秀的面宠,瘦高的个儿,使他显得与众不同;他的长发随着“舞点”一起一落,颇为洒脱。

维多里奥和切契莉娅互相看了一眼,笑了。

维多里奥合着节拍,用手拍击桌子。

切契莉娅站起,拉着维多里奥的手:“咱们跳舞去吧。”

维多里奥起身,也模仿着歌手:双手打响,扭动身子。

维多里奥和青年歌手边走边跳,涌入跳舞的人群中。

在广场的一角,有一支由十几个人组成的乐队,两名男歌手,一个吉他演奏者,八位鼓手。

广场四周的座位冷冷清清,只有新郎和新娘坐在那里亲吻。

切契莉娅站在一边,好奇地看着跳舞的人们:男女老少跳得兴高采烈。原先唱歌的那个老头,也象青年人一样,两手插腰,频频耸动肩膀。维多里奥同那青年结成对,两人时而转圈,时而交叉;时而蹲下,时而前俯后仰,动作敏捷,舞姿优美。

维多里奥极为兴奋,他跳到切契莉娅跟前,对她笑笑,然后又跳到广场的中央。

切契莉娅双手交叉在胸前,站在那里四下环顾。

她从一张张铺有白色桌布的餐桌前走过,朝广场边上的卫生间走去。

一位青年妇女尾随着她。

切契莉娅走进卫生间,对着镜子整理头发。她杷头发并拢到后面,正要别上发卡时,那位青年妇女在她身后讲话了。

青年妇女(靠在门上):“您是外国人?”

切契莉娅惊骇地转过身来,见一身着深色衣裙的妇女站在那里。

她没想到有人尾随她,更没料到有人会向她提出这个问题,一时间,她不知所措,尴尬地望着那妇女。

沉默半晌后,她反问那妇女。

切契莉娅:“您为什么认为,我是外国人呢?”

那妇女并不回答,反而又向她提了一个问题:“您是富人吧!”

切契莉娅由于没来得及别上发卡,仍将一头秀发披散在肩上。

切契莉娅:“您这是问我?”

妇女:“从你看我们的那种样子,看得出……”

停顿一会儿后,那妇女又说:“你现在看看我,好吗?”

切契莉娅脸上原先流露出的那种惊诧莫解的神情已开始消失,她的紧张情绪似乎也开始放松了。

切契莉娅:“好啊。”

切契莉娅打量着那妇女:她身材苗条,面庞讨人喜欢。她穿着一件黑底白花的连衣裙,外面穿着一件黑色外套。从外表上看,她不属于那种轻狂浮荡的女人。

妇女(低声地):“你觉得我漂亮吗?”

切契莉娅(不加思索地):“漂亮,很漂亮。”

妇女:“你可以给我3万里拉吗?”

切契莉娅一怔,哑然无声。

妇女:“对于你来说,3万里拉算什么!”

切契莉娅仍默不作声。那妇女注视着她,随后将外套脱下,扔在地上。

妇女:“如果你不给我钱,我就用舌头舔你。”

切契莉娅面无表情,象座雕像似地站在那里。

妇女(撩起裙子,露出大腿):“要不,你愿意的话,你来舔我。”

29.教堂内外。白天。

维多里奥和切契莉娅坐在一座古老、破旧教堂外面的台阶底部,小贩和衣着不整的小孩不时从他们面前走过。

切契莉娅(面色忧郁地):“我想走,不想待在这儿。”

维多里奥:“为什么?”

切契莉娅:“我在这儿待不惯,这里糟糕透了。”

切契莉娅(停顿片刻后,愤愤地):“这里一切都是肮赃的,风气坏透了。”

维多里奥(不以为然地):“我们每个人都是根据自己的习惯和爱好看事物,你认为是肮脏的……别人……”

切契莉娅提高嗓门,恼怒地打断他:“你怎么这样说话呢,难道你以为你是唯一心灵受折磨的人?对于我的痛苦,你就漠不关心!”

维多里奥(拉着切契莉娅的手):“切契莉娅,亲爱的,残酷的人总是在进攻,老实人得自卫。不过,在你面前,我从未想到过自卫。”

切契莉娅望着他,默不作声。

这时,一个身材短粗平民衣着的中年男子出现在台阶的顶端。他东张西望,又摸一下额头,显得焦虑不安。

终于,他的目光落到了坐在那里的维多里奥和切契莉娅身上。

男人(对他俩):“喂,请来帮个忙!”

维多里奥和切契莉娅起身,朝那男子走去。

男人:“请到圣器收藏室来帮个忙。”

说完,朝教堂入口处走去。切契莉娅注视着他的背影,好奇地问:“您是教士吗?”

那人回过身来,在那里,注视着切契莉娅:“怎么,您不相信?”

切契莉娅:“说真的,不怎么象。”

教士:“那么,依您看,在这个到处都是妖女、吸毒者的世界里,一个教士应该是什么样子呢?一只圣洁的白鸽?”

他说完,便走进教堂。切契莉娅看见教堂门上,贴着一张告示:“教堂因内部整修,停止开放。”

维多里奥和切契莉娅跟着走进教堂内。

在教堂的一角,有一间用木板临时隔成的“收藏室”,教士走进“收藏室”,指着靠墙立着的一幅大油画,对维多里奥和切契莉娅说:“这就是那幅著名的‘叛逆天使的陨落。’”

维多里奥走到近前,注视着油画:“这是一幅表现叛逆者在地狱受难的画。”

维多里奥帮助教士将画搬到教堂“圣器收藏室”里,切契莉娅抱着一堆白布单,跟在他们二人后面。

阳光透过高高的玻璃窗,将收蔵室照得明亮亮的。

维多里奥帮助教士将画靠墙放着。

教士气喘吁吁地坐在一把扶手椅里。

教士(对切契莉娅):“你有烟吗?”

切契莉娅从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支递给他,并从另一只衣袋里掏出打火机,替他点上。

教士(对切契莉娅):“我想问问你。”

切契莉娅:“问吧。”

教士(神情严肃地):“你知道,叛逆天使为什么会从天堂堕入地狱?”

切契莉娅:“我什么都不知道。”

教士:“难道你从来没有进过教堂?嗯?”

教士面无表情地望着她,指着画说:“这是对那些反对上帝的人、那些叛逆者的惩罚。”

维多里奥走到画前,望了一跟画说:“不对。”

教士:“为什么不对?”

维多里奥(十分自信地):“他们下地狱并不是因为反对上帝,而是因为他们失去了信仰。没有信仰,这才是他们的罪过。”

维多里奥的脸上露出得意的神情,他为自己能向一位“教士”上堂宗教课而自豪。

教士怔怔地望着他。

维多里奥:“请问,怎么称呼您?”

教士:“萨沙教士。”

维多里奥:“萨沙教士,我能问您一件事吗?”

教士蜷缩在椅子里,显得疲惫不堪,对维多里奥妁问话,他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维多里奥(微笑着):“如果我向您忏悔,您会感到吃惊吗?”

教士(摆了摆手,有气无力地):“算了吧,你自己注意自己的行为就够了。”

说完,他低下头去,用力吸了一口烟。

维多里奥(严肃地):“我可能干了一些可怕的事情。”

教士将烟吐出,边摇头边说:“这个世界上的一切都是可怕的。”

维多里奥:“那我该怎么办呢?”

教士在胸前划了个十字,低声地祷告着。

30.维多里奥和切契莉娅的卧室。夜。

切契莉娅泪流满面,哭喊着。

她从恶梦中惊醒,蓦地一下坐起。

她坐在那里,看了一眼熟睡的维多里奥,又朝房间的四周望去。

她注视着窗帘,隐隐约约看见,窗帘后面有个人。

她惊慌地打开维多里奥身边的台灯,同时用力摇晃维多里奥。

切契莉娅(惊愕地):“维多里奥,醒醒!”

维多里奥用力睁开眼:“怎么啦?”

躲在窗帘后面的那个人走了出来,他蒙着面,端着枪站在那里。

蒙面人(操着南方口音):“对,是应该把他叫醒!”

维多里奥已完全清醒,他急速地伸手去拿放在床边椅子上的外衣。

蒙面人将枪口对准维多里奥,厉声地:“别动,不要拿衣服!”

维多里奥光着身子坐在床上,切契莉娅双手抱膝坐在床头。

蒙面人端枪朝他俩逼近。

维多里奥:“你是谁?你要干什么?”

蒙面人:“我很抱歉,这位夫人我也得干掉!”

维多里奥(两眼紧盯着蒙面人的枪):“你到底是谁?”

蒙面人(对切契莉哑):“你下床!站到窗户前!”

切契莉娅下床,光着脚走在地板上。她光着下身,上身穿着一件宽大的汗衫。她边走边拉汗衫,试图遮住臀部。她朝窗户走去。

蒙面人:“对!转过脸来,举起手,把手靠在窗户上。”

维多里奥(仍坐在床上):“谁派你来的?”

蒙面人(举着长枪):“谁派我来的?我自个儿来的,我找到了你!”

说着,他用右手一把扯下面罩,露出了真相。

维多里奥惊奇地发现,蒙面人就是安东尼奥,是他在米兰的合伙。

维多里奥:“安东尼奥!”

蒙面人:“对,安东尼奥,你的朋友,伙伴!一个肮脏的家伙,一个混蛋!”

维多里奥转过身去,又一次试图拿衣服。

安东尼奥(大声地):“别动!你这个坏蛋,你的末日来临了,我要惩罚你!”

维多里奥(亦厉声地):“可你为什么要惩罚我!你这是搞的什么鬼名堂?”

安东尼奥:“别废话!你也过去,不要回头!”

维多里奥下地,背对着安东尼奥赤裸着全身朝窗户走去。

维多里奥(以缓和的口气):“可我做了什么事?谁派你来的?是谁要置我于死地?”

安东尼奥:“你以为别人都是傻瓜,我们知道你干的勾当!”

维多里奥(愤怒地转过脸来):“别胡说!”

安东尼奥:“你是一个无耻的家伙,卖身投靠了别人!是你教诲我,要有勇气,我这是跟你学的,师傅!”

维多里奥(摇摇头):“你疯了!正是为了不出卖朋友,我才走的。你明白吗??”

安东尼奥:“师傅,你没有活路了!”^

维多里奥(几乎是恳求地):“安东!你知道维多里奥是不会出卖朋友的。我再也不相信这场战争了,但我并未出卖任何人,我走只是因为我想重新获得人们的信任。”

安东尼奥(嘲讽地):“什么信任,维多里奥?你是个疯子?你放了一把火,带着女人跑到这里,好逍遥自在!”

维多里奥(指着切契莉娅):“她跟这事毫无关系。”

安东尼奥(愤怒地):“我得杀死你,你这个伪君子,你说的比唱的还好听,现在你是众叛亲离、孤立无援,你这个卑鄙的小人!”

维多里奥(镇定地):“我不是你所讲的那种小人,我也不害怕你这一套。”

维多里奥转身,想回到床边。

安东尼奥:“别动!你的末日到了,你要死了!”

维多里奥全神贯注,两眼紧盯着安东尼奥那握着枪的双手。

安东尼奥:“维多里奥,我要开枪了,我要开枪了!”

维多里奥弯下身子,一个箭步冲到床头柜前,关掉台灯,朝安东尼奥猛扑过去。“砰!砰”两声枪响伴随着瓶子的摔碎声。

切契莉娅始终站在窗前,吓得一动也不敢动。

31.那波里郊外。白天。

一辆黑色轿车急驰在郊区公路上。

车子在一处开阔地停下。

维多里奥打开车门,下车。他绕到汽车的另一边,打开车门,一具男尸从车上滚落下来。

维多里奥把尸体拖到离车子稍远的地方。他往尸体上倒了一瓶汽油。

切契莉娅站在车旁,默默地注视着这一场面。

维多里奥准备点燃尸体,在点燃前,他回头朝切契莉娅望去。她将目光移开,独自走到一边,往山谷下面望去。

山谷下面,是一潭碧绿的清水。

32.小汽车内外。白天。

维多里奥开着车,切契莉娅坐在他身旁。

切契莉娅注视着他:他两眼直视前方,并没有因刚处理完一具尸体而显得惶惑不安或感到内疚,而是满脸鄙夷不屑的神情。

维多里奥(愤愤地):“他妈的!他们都知道了!”

切契莉娅(不解地):“你说谁?”

维多里奥默不作声。切契莉娅脸色阴沉地注视着窗外:绿色的田野、青翠的树林从眼前急速地后退。

沉默半响后,维多里奥开腔了:“那房子不能住了,对谁也不能信任。他们要我的命。”

切契莉娅:“到底谁呀?”

维多里奥(左手拍打着驾驶盘,连连摇头):“这辆车也得扔掉!”

切契莉娅沮丧地望着他。

维多里奥叹了口气,望着切契莉娅:“反正,那波里待不下去了。”

切契莉娅:“那你到哪儿去?”

维多里奥(怒气冲天,厉声地):“是我们到哪去而不是你到哪儿去!你已经牵连进来了。”

切契莉娅盯着他,一阵愤恨之情在心中翻腾。但她随即克制了自己,以平静的语调问:“那好,告诉我,我们到哪儿去?”

维多里奥:“巴勒莫。”

停顿了一会,他说:“那里有我的朋友。”

听到朋友两字,切契莉娅的嘴角上浮现一丝苦笑。

维多里奥虽然神色怠倦,但他的语调里仍然充满了自信。

突然,他皱起了眉头:前面路口有两辆黑色警车在把守,每辆车子旁边有四五个警察。

维多里奥骂了句:“他妈的!”

切契莉娅望着他,不知如何是好。

维多里奥镇定自若,他加大油门,不顾一切地从两辆车子中间开过,在开出离警察约五十米处停下。传来警察的呼喊声。

切契莉娅下车,朝警察走去。

维多里奥这会儿象泄了气的皮球,扒在驾驶盘上。

他抬起头来,往汽车后面望了一眼。

切契莉娅一身蓝色:深蓝色的牛仔裤,淡蓝色的衬衫,象常见的旅游者,肩上围着一件蓝毛衣。她大摇大摆地走到警察跟前。

她手指汽车对他们解释着,由于距离远,我们听不清她说什么,但从她的手势和表情,从传来的片言只语,她似乎是在说:开车的人喝醉了。最后,一位警察出示罚款单,切契莉娅付了钱。那警察接过钱,向她行礼,其余的警察也都举手行礼。切契莉娅象军人一样立正,笑眯眯地举手还礼。

切契莉娅得意地转身离去,年轻的警察们目送她的背影,贪婪地盯着她那摇晃的臀部。

切契莉娅走近汽车,维多里奥焦急地问:“他们怎么说?”

她打开车门,对坐在司机座上的维多里奥冷冷地说:“坐过去,现在我来开车。”

维多里奥一声不响地坐了过去,他时而望望窗外,时而望望切契莉娅。他面容憔悴,象头被猎人追逐得精疲力竭的野兽,耷拉着脑袋。

33.旅馆内。夜。

这是巴勒莫市一家三流旅馆,老板坐在柜台里的桌前,正在专心致志地用指甲刀修指甲。

维多里奥扒在柜台上,低声地问老板:“有房间吗?”

老板连头也不抬,继续修着指甲。半晌,他才“嗯”了一声。

老板(无精打采地):“嗯,嗯……证件,你们有证件吗?”

维多里奥随即从衣袋里抅出一叠钞票,递了上去。

老板这才抬起头来,接过钱,打量着维多里奥。

他把钱放在抽屉里,从身后的墙上取下一把钥匙,交给维多里奥。

老板:“给,25号。”

维多里奥:“在哪边?”

老板指着走廊的左侧说:“一直走到头。”

维多里奥拎着包,切契莉娅跟在身后,朝走廊的尽头处走去。

34.卧室内。夜。

切契莉娅和维多里奥坐在床上。维多里奥胡子拉碴的,坐在床头,手中机械地摆弄一条铁链子。切契莉娅坐在他身后,正要点燃香烟。

切契莉娅(忧心忡仲地):“那个小伙子,他是什么人?”

维多里奥(回头凶狠地):“哪个小伙子?”

说着,他把链子扔在地上,两眼直直地呆望着地面。

片刻后,切契莉娅那沙哑的声音打破了死一样的沉寂。

切契莉娅(低声地):“维多里奥!”

维多里奥:“什么事?”

切契莉娅(真诚地):“听我说,你应该说出来,让我帮助你。”

维多里奥(沉重地):“你帮不了我的忙。”

切契莉娅:“我们到这儿来干什么?”

维多里奥:“我要找一个人,他给我假护照和钱。”

切契莉娅默默地抽着烟,然后将烟一口口地往天花板吐去。

又是一阵沉默。

切契莉娅(低声地):“维多里奥!”

维多里奥:“什么事?”

切契莉娅:“可是,我们两人,为什么到这里来?”

维多里奥(始终低着头):“我们?我们来了。”

切契莉娅挪到他身旁,从背后搂着他的肩膀。

切契莉娅(凄凉地):“你是维多里奥……”

维多里奥:“你呢,你是谁……”

切契莉娅:“我是切契莉娅,我跟你一起呆在这儿。”

维多里奥(悲哀地):“你跟我在一起,但事实上你已经离我而去。”

切契莉娅(急忙辩解):“不对。”

维多里奥:“不止如此,你已经离开我了。”

朦胧的黎明在院子里发出闪烁的微光,但切契莉娅却彻夜未眠,她手中拿着女儿的橡皮老鼠,深情地吻着。旁边是熟睡的维多里奥。

35.巴勒莫市。白天。

一辆黄色出租汽车载着维多里奥和切契莉娅,穿过大街小巷,最后,苻巴勒莫大学前面停了下来。

维多里奥朝窗外望了望,对切契莉娅说:“你在车里等我,我去一下就回来。”

切契莉娅嗯了一声,她从后玻璃板望出去:维多里奥跑步似地进了大学的门。

切契莉娅打开车门,对司机说:“你在这儿等我,我下去一下。”

司机(不悦地):“他不是叫你等在这儿吗?”

切契莉娅(恼怒地):“那又怎么样?”

说着,下了车,“砰”地一声关上车门。

她疾步登上大学的台阶。

她穿过走廊,朝教学楼走去。正好是课间休息,三五成群的学生手拿书本,在院子里散步。

切契莉娅在教学楼的走廊里,四下张望。她向走过那里的一女清洁工打听:“对不起,您知道乔瓦尼·内比奥西教授在哪儿?”

女清洁工指着走廊的西侧说:“顺着走廊往前走,走到头往右拐,如果他来了,就在那里。”

切契莉垭向清洁工道谢后,匆匆向前走去。她刚一朝右拐,便看见她的丈夫,乔瓦尼拿着讲义夹,从走廊尽头处的一间办公室里走出来。看见切契莉娅,乔瓦尼惊愕地站在那里,切契莉娅朝他走去。但就在这时,维多里奥却急匆匆地从中间的一间屋子里出来,置身于切契莉娅和乔瓦尼的中间。

维多里奥(气急败坏地对切契莉娅):“你在这儿干什么?”

切契莉娅不作声,两眼仍望着乔瓦尼。

维多里奥(继续厉声地):“我不是跟你说了,在汽车里等我吗?!”

乔瓦尼亦朝他俩走来,脸上流露出惊诧莫解的神情。

切契莉娅望望乔瓦尼又看了一眼维多里奥,瞬间的迟疑后,她挽着维多里奥的胳膊,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她又回头望了一眼乔瓦尼。他伫立在那里,神情木然而又凄凉。

维多里奥和切契莉娅坐进出租车里。

车子开过市场、贫民区,摩托声、嘈杂的人声、汽车声响成一片。

车子里,维多里奥缩着脖子,情绪显得极为恶劣。

维多里奥(低沉地):“没法子了,他也推得一干二净,他叫我赶快溜走。”

切契莉娅:“为什么?”

维多里奥回头朝汽车外面看了一眼,但他并不回答切契莉娅的问话。

维多里奥(答所非问):“你有没有拉下东西在旅馆?”

切契莉娅(恼火地):“我会拉下什么,你说吧。”

维多里奥(愠怒地):“比如说书呀,证件之类的,这些东西很危险,人家拿去就会认出你。”

切契莉娅(不耐烦地):“你这是什么话,我不是把我所有的东西都放在包里了吗?”

维多里奥:“难道就没有可能忘掉什么?”

切契莉娅:“我什么也没有忘。”

维多里奥:“那好,我们换个地方,那个旅馆不安全。”

切契莉娅望着窗外,街道两旁是低矮的木房。

切契莉娅注视着维多里奥:他两眼呆滞地盯着前方。

切契莉娅:“他们怎么说?”

维多里奥警觉地朝车子两边望了望,低声地、一字一字地说:“我是一个被判处死刑的人!”

切契莉娅并没有流露出吃惊的神色,好象这正在她的意料之中。

维多里奥说完,下意识地朝司机看了一眼,然后又朝车外看了一眼。

出租车在一片倒塌的房屋前停下。

36.室内外。白天、夜。

切契莉娅和维多里奥在一个胖女人的带领下,走在一片碎石瓦砾中。

这是地震后尚未修建的住宅区,在残垣断壁中,尚存有残缺不全的“房屋”。那些搬进简易木房的居民,竟将这种“房屋”当“旅店”,招徕客人。那个胖女人就是这类旅店的女老板之一。

胖女人走在前面,边走边唠叨;切契莉娅低着头,小心翼翼地踩在碎石子上;维多里奥两手拎着包跟在后面。

胖女人(挥着手臂):“我陪你们到我那个混帐媳妇住的地方去,她的卧定旁边有一间空房。这家伙对我儿子很不好,我对儿子说,她根本不配他,可有什么办法,他就是不听。这个该死的骚货,她说她去望弥撒,我可知道她到什么地方去!她连孩子都不管!”

在胖女人的指引下,维多里奥领着切契莉娅走进一座门面已经毁坏的楼房。

他们登上几乎是悬空的楼梯:因为楼梯两侧的楼板都已坍塌;他们走过二楼的一处险区,爬上三楼的一间卧室内。室内设备齐全:双人床、大立柜、穿衣镜……双人床上的铺盖还颇为讲究。这就是胖女人那“混帐”儿媳的住房。维多里奥和切契莉娅穿过卧室,走到另一间相当简陋的房间。这里没有床,没有家具,只是在地板上铺了一张垫子,上面放着两条毛毯。

维多里奥将东西往地上一扔,便坐在地铺上。

切契莉娅点上一支香烟,猛吸了一口。

她打量四周:屋子里除了几根支着顶棚的柱子外,什么也没有。

她也坐在地铺上。

切契莉娅(绝望地):“维多里奥,这样不行,咱们不能这样下去。”

维多里奥(板着面孔):“为什么?你不喜欢这里?这里又怎么啦?这里没有那波里好,是吗?”

切契莉娅:“我们总不能老这样过逃亡者的生活。”

维多里奥:“生活不舒服,嗯?”

切契莉娅:“维多里奥,听我说,你为什么不去警察局?”

维多里奥(恶恨恨地):“你要我到警察局去自首?”

切契莉娅:“这样不是要好些吗?”

维多里奥(两眼闪射出愤怒的光芒):“你要我去坐牢,还是当个叛徒使自己得到宽大处理?”

说着,他用力地推着切契莉娅。

切契莉娅默默地忍受着。

维多里奥:“你以为在监牢里他们就放过我?他们照样会报复我的。”

切契莉娅站起来,走到一边。

切契莉娅:“那你打算怎么办?总得想个法子!”

维多里奥(冷静地):“只要钱就行,总有人是可以用金钱收买的。”

切契莉娅走回“床”前,又坐到床垫上。

切契莉娅:“你需要钱?”

维多里奥:“不,我有。我有一个朋友,这次他不会拒绝我的,你不相信我?”

切契莉娅疑惑地望着他,满脸鄙夷不屑的神情。

维多里奥猛地抓住切契莉娅的肩膀,她痛得叫出了声。

维多里奥(紧紧抓住她):“你呆在这儿,不要动,不许出去,明白吗?”

切契莉娅竭力挣脱他,但他的双手象把钳子,紧紧地夹住她。

维多里奥:“你重复一遍我的话。”

切契莉娅(喘息着):“我留在这儿,我哪也不去,我在这儿等你!”

维多里奥松开手,朝门外走去。

切契莉娅从包里掏出纸和笔,坐在地铺上写信。

37.旅馆内。夜。

切契莉娅站在旅馆服务台前打电话。夜间值班员是一位中年男子,目光和善地注视着她。她穿着一件蓝花连衣裙,外面套着一件宽松的长毛衣。

切契莉娅(温柔地):“你不愿意看一封情书?你别挂电话,夜间值班员要跟你说话,请你告诉他:我是他的妻子,我不会为一件傻事而犯错误。”

她把话筒递给值班员后,转身离去。值班员面带歉意地接过话筒。

值班员:“对不起,教授!我不知该如何处理,你曾留话,不让任何人去打扰你,可是……实在对不起。教授!”

切契莉娅穿过灯火辉煌的前厅,走到电梯前。

电梯在四楼停了下来。切契莉娅走出电梯。

走廊的地上铺着深红色的地毯,墙上挂着一盏盏桔黄色的壁灯,一切都显得那么幽雅宁静。

切契莉娅从走廊里望去,乔瓦尼已站在门前等候。

切契莉娅走到门口停了下来,她默默地注视着他。

乔瓦尼尴尬地一笑,用手示意进屋。

切契莉娅走进屋里,站在屋子中央。

乔瓦尼指着沙发,让妻子坐,但她仍伫立在那里。

稍后,她从外衣口袋里,掏出那封坐在地铺上写的信,递给他。

切契莉娅:“这是写给你的。”

乔瓦尼(很不自然地笑了):“又是那种你用来解释一切的信。”

乔瓦尼看完信,仍将信叠好,然后掏出打火机,把信点燃。

切契莉娅(惊愕地):“为什么?”

乔瓦尼走到茶几前,将燃烧的信放在茶几上的烟灰缸里。

切契莉娅(痛苦地):“你为什么要烧掉?”

乔瓦尼绷着睑,镇静自若地干着这一切。

乔瓦尼:“为了不留下任何痕迹,这样要好些。”

切契莉娅望着丈夫,她感到精疲力竭,眼前迷迷茫茫。她猛地扑到他身上拥抱他。

切契莉娅:“我害怕,乔瓦尼,帮帮我吧,我求求你,帮帮我吧!”

乔瓦尼搂着妻子,但片刻后,他拉下妻子紧紧抱着他的脖子的手。切契莉娅开始不松手,后来,又紧紧抓住乔瓦尼的衬衫。

切契莉娅(望着丈夫的眼睛):“亲爱的,你为什么要推开我?”

乔瓦尼虽然内心十分痛苦,渴望妻子早日回到自己的身边,但他却表现得很冷静、理智。

乔瓦尼:“没有,我没有推开你,切契莉娅。也许,你回来得早了点,我想,你还有些问题没有解决完。”

听到丈夫的话,切契莉娅不由愕然,她张着嘴巴,惊慌、痛苦地望着他;但她依然紧紧抓住他的衬衫,犹如抓注一根救命稻草。

切契莉娅(哀求地):“如果我跟你一起离开这里,什么问题都解决了。”

乔瓦尼(严峻地):“不,你这会儿就跟我走,只能说明你是怯弱的。”

切契莉娅(偎依在他怀里):“求求你,帮帮我吧!”

乔瓦尼双手抚摸着她的脸:“你听我说,切契莉娅,听好了:你现在完全是孤独一人,你不能够再求助于自己的魅力、诱惑力。”

切契莉娅愠怒地望着他,泪珠快要从眼睛里滚出来,但她竭力抑制着。

切契莉娅:“我没有求助于自己的魅力,我在向你求援。”

乔瓦尼:“但我不能够接受一件还没有完全解决的事情,当一切都结束的时候,你再回来,那时,我们再也不谈论它了。”

切契莉娅:“我求求你,乔瓦尼,我得跟人谈谈。”

乔瓦尼(意味深长地):“我想,这事你总不该找我谈吧。切契莉娅,你是独立的,你应该独自作出决定。”

切契莉娅(一直抓住乔瓦尼的衬衫):“不,我希望你能帮助我,要不然……我自己只能回到任凭感情支配的事情中……”

乔瓦尼松开切契莉娅那双紧紧抓住自己衬衫的手,然后将其握住。

乔瓦尼:“切契莉娅,一个人不可能拥有一切,他总得克制自己,放弃一些事情,一个人不可能总是随心所欲。”

切契莉娅低下头去,默不作声。她从乔瓦尼的手中抽出自己的手。

切契莉娅深深地吐了一口气。

乔瓦尼:“应该有勇气承认这点,应该有决心自我反思,在心灵深处解决问题,一劳永逸地解决,或者将其消灭。”

切契莉娅不再作声了,她转身往门口走去。

乔瓦尼站在那里,注视着她离去。等她走到门口时,乔瓦尼喊住了她。

乔瓦尼:“切契莉娅!”

切契莉娅打开房门,她回过头来:两眼木然,面无表情。

切契莉娅:“当心,乔瓦尼!如果我能自我反思,在内心深处解决问题的话,那我可能就回不来了。”

说完,她扭头朝门外走去。

乔尼瓦赶到门口,叫着“切契莉娅!”

但切契莉娅“砰”地一声关上了门,离去。

38.室内。夜。

切契莉娅拖着疲倦的身子,回到住处。

她缓慢地、一步一步地登上楼梯。

她走进室内,维多里奥垂头挺气地坐在地铺上。他的头顶上方,悬挂着一盏电灯。

见她进屋,他抬起了头。

切契莉娅朝他走去,问:“怎么样了?”

维多里奥起身,两眼凶狠地逼视她。她吓得不敢再往前走,止步站在那里。

维多里奥继续朝她走去,她一步一步往后退。

维多里奥(声色俱厉):“谁允许你出去的?”

切契莉娅已无退路,她靠在门上,两眼紧张地盯着维多里奥。

切契莉娅(亦大声地):“我不需要得到任何人的允许。”

维多里奥扑到切契莉娅的身上,一边骂着:“臭婊子!,臭婊子!”他紧紧地抱着她,象头绝望挣扎的野兽,让自己的愤怒毫无节制地发作一通。

切契莉娅奋力反抗,她挣扎,她喊叫,但都无济于事,她被他紧紧地压在墙上。他双手捧着她的脸狂吻……

切契莉娅两手抱着维多里奥的腰,她摸到了脸他腰上别着的那把手枪。

她轻轻地解下手枪。

“砰!”地一声,维多里奥松开切契莉娅,他一手捂着肚子,一边跌跌撞撞地往后退。

维多里奥挣扎着,两手伸向切契莉娅。

他终于倒在地上。

切契莉娅惊慌失色,她掩面哭泣。

她望着维多里奥的尸体,朝后退了几步。

她望望由手的手枪,然后愤恨地将它朝远处扔去……

(全剧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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