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性别视角看《七月与安生》,一个女性成长的自我寓言。

陈飞宇女朋友
2018-04-28 16:00:58
提示:这篇影评可能有剧透

电影《七月与安生》根据庆山(安妮宝贝)同名小说改编,讲述了两个女生林七月和李安生从13岁至27岁的友谊。电影在原有的文学文本基础上,做了去糙取精的改动。如果我们细读影片文本,会发现其在叙述青春爱情、友谊的外壳下,有着更为深刻的视角和主题。它的表象是一部青春片,这一类型片的基本特征“在于表达了青春的痛苦和其中诸多的尴尬和匮乏,挫败和伤痛。”[i]但在“爱人姐妹,仇人知己”的双生设定下,影片不仅呈现出视角和受众女性化的特征,并让七月和安生形成一组镜像关系,实则是一个关于生命连接的差异、交替与轮转的故事,讲述了某种女性成长的自我寓言。

1.真实与虚构

电影《七月与安生》的女性视角建立在一种多重虚构与真实的对应上的,并建构出七月与安生的镜像关系。

电影开始于一段七月的旁白,这是文学性的一个虚构,安生以七月的名字写作了名为《七月与安生》的小说。借助安生的阅读视线,以七月声音为旁白,开始影片的叙事。此时,二人的真实经历与小说文本之间形成了影片中的第一重真实/虚构关系。在这一层的文本里,安生把自己当作七月,建构了一段理想中的二人关系和人生轨迹。这几乎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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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七月与安生》根据庆山(安妮宝贝)同名小说改编,讲述了两个女生林七月和李安生从13岁至27岁的友谊。电影在原有的文学文本基础上,做了去糙取精的改动。如果我们细读影片文本,会发现其在叙述青春爱情、友谊的外壳下,有着更为深刻的视角和主题。它的表象是一部青春片,这一类型片的基本特征“在于表达了青春的痛苦和其中诸多的尴尬和匮乏,挫败和伤痛。”[i]但在“爱人姐妹,仇人知己”的双生设定下,影片不仅呈现出视角和受众女性化的特征,并让七月和安生形成一组镜像关系,实则是一个关于生命连接的差异、交替与轮转的故事,讲述了某种女性成长的自我寓言。

1.真实与虚构

电影《七月与安生》的女性视角建立在一种多重虚构与真实的对应上的,并建构出七月与安生的镜像关系。

电影开始于一段七月的旁白,这是文学性的一个虚构,安生以七月的名字写作了名为《七月与安生》的小说。借助安生的阅读视线,以七月声音为旁白,开始影片的叙事。此时,二人的真实经历与小说文本之间形成了影片中的第一重真实/虚构关系。在这一层的文本里,安生把自己当作七月,建构了一段理想中的二人关系和人生轨迹。这几乎可以视为一个拉康精神分析意义上的自我寓言,讲述着安生这个人和一面镜子即“小说文本”的故事,安生这个“人”悲伤的试图实现镜中理想的命运轨迹和自我。

影片序幕是一段虚焦的树林追逐后,伴随着打字声,“她和安生之间的友谊,是一次被选择的结果”的文字出现在屏幕中央,这种形式感和预叙述本身就“具有某种宿命论或命运安排的意味”。[ii]作为镜子前的安生,把自己当作主宰,并与“镜子里的人”共同建构出理想自我的想象。安生这样描述自己与七月的关系:“有时七月是安生的影子,有时安生是七月的影子”,并提出“如果踩住一个人的影子,那个人一辈子不会离开”这样的论断。人与影子形成另一重真实/虚构的关系,而七月与安生则互为性格A、B面,“影子”是彼此的镜像。这是真实的自我和理想自我的对立与补充,安生和七月均从对方那里获得某种完满的理想自我的镜像。踩住“影子”,即是一种成为对方或与怀抱镜像中自我的隐喻。但影子的虚无,并无物质实体存在的本质意味着这将会是一个永远的匮乏和缺席。

这种人与镜子的关系在小说文本的结局处达到显山露水的程度。七月在长久的顺从、安于一隅后,决定沿着安生曾经的轨迹开启新生,过漂泊、居无定所的生活,安生则开始柴米油盐的烟火人生。两个人互换了人生。

这是安生对于二人结局的理想图景,她通过小说文本这面“镜子”,将七月与安生合成一个彼此交融的意象,实现了自我理想中对于女性成长和身份认同在男权社会的完满结局——生活在现实,精神在远方。

但拉康的精神分析学认为,欲望和匮乏是绝对的。自然,安生对于理想自我的想象必然伴随着碎裂,成为镜中花、水中月。此时,出现了另一重的真实/虚构关系。这里的真实/虚构,即包括现实生活的真实与安生小说的虚构,也包括与安生讲述给家明的故事的虚构。

这组关系的建构基于虚构的一步步揭穿,反转再反转。如果说小说作者实则是安生尚可以视为叙事策略上的设计,使得七月/安生这组镜像关系更为完整复杂的话,安生对苏家明的隐瞒便透露出安生的自我意识和价值判断。她隐瞒七月已经去世的事实,再次幻想了七月和自己的交换人生。这是一次对虚构的小说文本的强调,表明安生潜意识里依旧拒绝相信死者已逝。但苏家明的出现再次唤醒被封尘的记忆,使安生被迫面对被屏蔽却尚未治愈的心灵创伤——好友的离去,某种意义上是理想自我的消失。她从谎言和虚构中,认同了一个他者的自我。

最后,电影中安生写作的小说和改编原文本——庆山的小说形成了最后一重的真实/虚构。真实的小说文本到电影文本,其删选和再次创作是影片作者/导演自觉意识的投射。影片改编不仅使安生和七月这对双生的镜像关系更为复杂,更在最后用一段虚构的小说文本,模糊真实和虚构的界线,营造一种七月仍旧在世的假象。最后安生走出店面,曾经在虚构小说中出现的代表安稳生活的男子出现在景深处,安生对着玻璃微笑,玻璃里的形象变为装束一模一样的七月。这是一个视觉的、直观的镜像结构。安生幻想中的圆满生活,是自己也是七月。

2.身体与欲望

在真实/虚构文本的关系中,胸和胸罩作为一个具有象征意义的意象贯穿在七月与安生的成长。七月和安生相识于13岁,女性视觉特征即胸部开始发育的年纪。两人洗澡时,第一次开启关于胸和胸罩的谈论。安生提出看七月的胸,七月犹豫之下从水中站起。身体叙事理论认为身体是展现行为的载体,也是被叙事的承担着。这个被看的过程,是七月和安生性别意识的觉醒和对彼此的接纳过程,是亲密无间的一种闺房趣事,而非男性目光的审视和物化。

但是胸罩却成为男权社会的社会话语权和限制的象征。七月谈到胸罩时说:“我妈妈说习惯就好,女孩子将来要习惯很多不舒服的事。”这句话便是一种佐证,由胸罩引申出的是女性对于男权(父母权)社会的受限和屈服。直至17岁,七月面对安生让她不穿的建议时,回答依旧是“我不敢”,而非我不想。与七月形成对比的便是安生拒绝穿戴胸罩,甚至说道拒绝长大,她要自由。

当安生在外流浪回到小城后,面对七月,安生再次提出看七月的胸,随着这一话题,两人相视而笑,冰释前嫌。这时安生渴望获得的是对于女性自然属性的辨认,在经历过真实而丑陋不堪的男权社会后,安生渴望从七月身上获取一种类似于地母、拯救者的价值,实现想象性的抚慰。于是二人相见时,是以一种从镜头上接近耳鬓厮磨的方式相拥,安生在视觉上似乎亲吻了七月。

惋惜的是这种女性之间的亲密情谊最终会为男权世界的欲望所打破。七月和安生在浴室爆发争吵,矛盾到达顶峰时,七月拿起安生挂在卫生间的胸罩愤怒追问,并脱下衣服露出胸衣,喊道自己身上的才是家明喜欢的。胸罩成为欲望、诱惑和男性目光的载体。七月/安生这组镜像开始分裂。尽管最后两人尽量消减家明对于姐妹情谊的影响,并将话题回归二人之间上,但男权社会对女性的威胁和审视在此时变得直白,男性话语最终成为了判定女性价值和魅力的最终标准。

3.困局与新生

《七月与安生》的叙事视角始终保持着在七月与安生间不动声色的游移,尽管始终未一种女性视角,并讲述女性的成长和女性轻易,但如上节所述,并不意味着全片完全消解了男权话语。在影片中,男性力量/男权话语是以一种威胁、束缚的方式存在的。

七月和安生这对双生,七月代表着顺从,安生代表着反叛,二者是男权社会下一个女性最可能命运的两面。值得注意的是,在安生的成长过程,父亲始终处于缺席的位置,意味着安生的成长过程中,暂时未受到来自父权的强压。安生能在少女时期无所顾虑的反抗世俗社会的常规,与此不无关系。

但随着苏家明以功能性符号方式介入开始,安生的世界开始与男性力量发生勾连,在歌手、摄影师流浪等种种男性后,安生见识了男权世界的真实一面,也以女性的身份经历坎坷并不得不依靠男性。于是,曾经激烈反抗的安生终于在受伤和屈辱后,终于在男权世界的强压之下屈服。

多重的真实/虚构一步步建立和揭穿却折射出一幅现代女性寻求自我价值的艰难图景。最完满的想象中,温柔老实的老赵成为一个想象的能指,庇护、关心安生,用时寄寓着温情与亲情。那是安生作为一个女性在男权社会受伤后,对于安全感、归属与拯救的憧憬和向往。

然而,真实的结局里,顺从的七月最终觉醒却必须依靠逃婚这样被男权世界抛弃的惨烈方式来逃脱既定命运,并最终死在27岁。曾经安生的愿望是活到27岁,但最终以七月的死亡来为这份反抗和叛逆做了最终句读,成为一个无法逃脱的悲剧角色。七月的死亡代表着的是七月/安生镜像关系中,反叛一面的消逝。在男权社会威胁下,即使已然被道德宣判,女性依旧无法摆脱既定命运,掌控自身成长,自我救赎之路依旧是一条死路,无法获救,惟有死亡才能实现最终的自由,希望只能寄托于想象和新生。这是女性实现自我认同和价值最大的困局。

值得赞赏的是,《七月与安生》在女性表达上还是有惊喜之处。在全球女权主义和平权运动艰难前行,国内女权觉醒的社会大背景下,影片试图站以女性为话语主体发声,陈述女性欲望和需求,并对男权做出嘲讽。

影片中七月母亲说:“但其实女孩子不管走哪条路,都是会辛苦的。”这是对女性命运的同情,表述着现代女性难以言说的痛楚,其生存境遇是文明之下的胁迫和困顿。安生连续两次说“男人都是难以忍受的”更是对男性力量直接的嘲讽。

在全片男性普遍缺席的情况之下,女性便自觉地扮演着彼此间拯救/被拯救的角色,为女性命运提供另一种可能和希望。在七月和家明分别,安生在男权社会受到侮辱和伤害后,安生从七月处寻求慰藉。而在七月试图反抗既定命运并怀孕后,安生自觉承担起照顾七月的责任。此时,七月/安生以其女性温柔、善解人意的女性特质成为彼此拯救者,而非被动或主动的具备某种男性特质。但考虑到七月/安生本身便含有镜像的意义,也可理解为女性的救赎最终需要依靠女性的自救。

新生儿的降临是影片给予观众和女性的一个希望,孩子的出生在艺术意象中本身便有希望和新生的寓意,这个新生儿依旧为女性,但七月/安生希望它能是二人的合一,既是七月、安生与男权社会找寻的另一种和解方式,也是七月/安生这组镜像关系抵达缺席的欲望,最终组成一段理想中的女性自我成长之路。

在男权社会下,“做女人,似乎只有两种可预知的命运:做‘好女人’,因之而成为被侮辱与被损害的;或‘堕落’,做‘坏女人’,因之蒙受屈辱,遭到唾弃与放逐。”[iii]但电影《七月与安生》肯定了一种逃脱社会意义上女性宿命的努力,从结局处安生和七月的互换人生,在想象中实现七月“自由自在的生活”期望,表达对女性修复自我,寻找自我认同和价值的赞许和认可。

参考文献:

[i]戴锦华.电影批评[M].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2004:222

[ii]谭君强.叙事学导论——从经典叙事学到后经典叙事学[M].高等教育出版社,2014:134

[iii]戴锦华.电影批评[M].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2004:3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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