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百击 四百击 8.7分

《四百击》:当你眺望远方,你是否看到了自由

一目
2018-04-28 11:16:32

“我要求一部影片或表现电影创作之乐,或表现电影创作之苦。我对介于两者之间的状态丝毫不感兴趣。”

——弗朗索瓦·特吕弗

《四百击》的结尾令所有看过影片的人感到心碎:从少管所逃出来的安托万·杜瓦内尔(让—皮埃尔·莱奥德 饰)跑到海滩上,身后留下一长串孤独的脚印,他停下来,转过头,摄影机拉近、定格,我们看到了男孩直直望着镜头的那双眼睛,这是他第一次看见海,他站在陆地与海洋之间、过去与未来之间,眼睛里充满内容,却又无法说得清楚。

《四百击》是特吕弗的第一部长片,也是法国新浪潮电影的开山之作,这部作品开始了莱奥德与特吕弗的长期合作之旅,并开创了整个安托万系列,例如短片《安托万与柯莱特》、正片《偷吻》、《婚姻生活》、《爱情狂奔》。虽然这几部电影各有优点,但《四百击》以其简洁的风格和饱满的感情为它在特吕弗辉煌的电影谱系中找到自己的位置。众所周知,这部特吕弗的肺腑之作是他给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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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求一部影片或表现电影创作之乐,或表现电影创作之苦。我对介于两者之间的状态丝毫不感兴趣。”

——弗朗索瓦·特吕弗

《四百击》的结尾令所有看过影片的人感到心碎:从少管所逃出来的安托万·杜瓦内尔(让—皮埃尔·莱奥德 饰)跑到海滩上,身后留下一长串孤独的脚印,他停下来,转过头,摄影机拉近、定格,我们看到了男孩直直望着镜头的那双眼睛,这是他第一次看见海,他站在陆地与海洋之间、过去与未来之间,眼睛里充满内容,却又无法说得清楚。

《四百击》是特吕弗的第一部长片,也是法国新浪潮电影的开山之作,这部作品开始了莱奥德与特吕弗的长期合作之旅,并开创了整个安托万系列,例如短片《安托万与柯莱特》、正片《偷吻》、《婚姻生活》、《爱情狂奔》。虽然这几部电影各有优点,但《四百击》以其简洁的风格和饱满的感情为它在特吕弗辉煌的电影谱系中找到自己的位置。众所周知,这部特吕弗的肺腑之作是他给伟大的电影理论家、他的精神之父安德烈·巴赞的献礼,是巴赞让这个无家可归、几乎要成为街头混混的男孩摆脱动荡不安的生活,并且走上电影之路。

法国新浪潮电影的诞生得益于政府的电影基金,这个伟大的项目不仅仅意味着导演们能获得资金拍摄他们想要的艺术电影,极大激励了安德烈·巴赞所倡导的作者电影论的实践,还因为其小投资的成本促使导演们创造出街景实拍、手持摄影等多种对后世影响深远的拍摄方式。因此,《四百击》很少为制造某种效果而做什么处理,但影片无数真实的细节却成功地让最后一幕极具冲击力。

在影片中,十几岁的安托万与他的母亲和继父生活在一间没有电梯的狭小公寓里,进出都要从别人身边挤过去。母亲风姿绰约,一头金发且喜欢紧身上衣,贫困的生活、爱惹麻烦的儿子以及和男同事的婚外情让她的生活一团糟。安托万的继父为人还不错,但两人之间没什么感情,父母对安托万既不关心也缺乏耐心,还经常听信打小报告的人。

学校里的安托万总是不走运的,性感美女的照片每次传到他那里都被老师发现,被罚站墙角的他写了一首小诗讽刺老师却被逮住,没有完成家庭作业的他担心受到处罚索性逃学。第二次缺课,他谎称母亲去世了,但随后母亲却好端端地出现在学校,继父当着所有人的面狠狠地扇了男孩一巴掌。

另一方面,年幼的安托万对巴尔扎克无比热爱,他甚至在作文里照搬这位伟大作家的文字写了“祖父之死”,因为那些东西早已牢牢印在他的脑海里。然而这一致敬之作却被老师想当然地审判为品德败坏的抄袭。麻烦越来越大的安托万终于和朋友合伙偷了打字机,并因此被送进少管所。

令人心碎的是,父母与少管所工作人员以悲哀的语气断定这是一个没救的孩子,之后便草率地放弃了他。就这样,安托万被登记在案,和妓女、小偷一起关进牢房。当牢车驶过黑暗的巴黎,我们看到了安托万在影片中多次出现的表情:他透过铁栏望向窗外,犹如狄更斯笔下的奥利弗·忒斯特。此时的背景画面是黑白的,且是严冬时刻,感到阵阵寒意的安托万只能竖起外套衣领抵御来自四面八方的寒风。

《四百击》并非一出彻头彻尾的悲剧,片名本身出自法国俚语,意思是“闹事儿”,影片中也有一些诙谐的地方,例如在一个俯视街道的镜头下,体育老师带着学生在巴黎街头跑早操,但学生们一个个地全部溜走了,最后只剩下老师和最前面的几个孩子(他们一定懊恼自己的位置为何会这么靠前吧)。而影片中最欢乐的一幕发生在安托万给巴尔扎克像点蜡烛,却点着了纸板做成的小神龛,生气的父母虽然教训了他,但终究原谅了他一次,全家人随后去电影院,在回来的路上有说有笑。这一丝难得的温暖,抵御着影片中随处可见的凌冽寒风。

电影院在特吕弗的电影中多次出现,他反复表示,电影挽救了他的人生,让一个顽劣的孩子实现了人生的价值。在巴赞的帮助下,特吕弗先成为《电影手册》的影评人,后来成为法国新浪潮电影的鼻祖级导演。如果说法国新浪潮标志着古典与现代电影的分水岭,那么特吕弗一定是最受欢迎的现代导演之一,当27岁生日之前的他创作了这部电影时,人们无不感受到他的作品里最深沉、最热烈的感情。他喜欢挖掘老电影里的特殊效果,例如《野孩子》中的圈入圈出镜头,他也喜欢致敬大师,在《黑衣新娘》、《骗婚记》中,我们都能看到他的偶像希区柯克的影子。特吕弗(1932-1984)在短短52年的生命里,给我们留下来21部影片,这还不算他的剧本和短片。此外,他常年坚持写作,以影评人的身份评价其他影片和导演。他对希区柯克做过一次长长的访谈,一一讨论后者的作品,并结合访谈内容为我们留下了经典的《希区柯克与特吕弗对话录》。

特吕弗与其他法国新浪潮导演戈达尔、雷乃、夏布罗尔、侯麦、马勒聚拢在巴赞身边,为后人留下了导演中心论这一笔巨大的电影遗产,该理论认为,一部电影的真正作者不是制片厂、制片人、编剧、明星,也不是类型模式,而是电影导演。这一理论影响了后来无数电影大师(侯孝贤、杨德昌、阿巴斯······),特吕弗也因此真正走上神坛,无论在创作上还是生活中都实现了他的自由。我们试想一下,倘若没有遇到巴赞,没有进入《电影手册》,当街头混混特吕弗站在海边,回头望向遥远的陆地,他是否可以看到安托万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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