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号玩家 头号玩家 8.8分

末位玩家

福瑞®
2018-04-27 23:16:27

或许童年和回忆也都是有阶级的,那些我们应有的快乐,都被丢失在了九十年代灰蒙蒙的时光里。

上一次我走进电影院把同一部电影看了两遍还是在1998年。第二遍看,我爸刚刚出差回来,并不知道我妈已经带我看过一遍这部电影的事实。当时的电影院受盗版碟冲击严重,两片连放很常见,另一部电影是张曼玉的《白玫瑰》,我和我爸都睡着了。

你也应该猜到了,这部电影是《泰坦尼克号》。

是他

昨天下午我去看了《头号玩家》,这是我第二次走进影院看这部电影。我说服自己的理由是,第一遍看的时候来晚了,开头没有看到,哈利迪和莫罗是怎么分道扬镳的,IOI 主营业务是什么,这些问题没有搞清楚,而且进入绿洲之后的3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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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童年和回忆也都是有阶级的,那些我们应有的快乐,都被丢失在了九十年代灰蒙蒙的时光里。

上一次我走进电影院把同一部电影看了两遍还是在1998年。第二遍看,我爸刚刚出差回来,并不知道我妈已经带我看过一遍这部电影的事实。当时的电影院受盗版碟冲击严重,两片连放很常见,另一部电影是张曼玉的《白玫瑰》,我和我爸都睡着了。

你也应该猜到了,这部电影是《泰坦尼克号》。

是他

昨天下午我去看了《头号玩家》,这是我第二次走进影院看这部电影。我说服自己的理由是,第一遍看的时候来晚了,开头没有看到,哈利迪和莫罗是怎么分道扬镳的,IOI 主营业务是什么,这些问题没有搞清楚,而且进入绿洲之后的3D特效很好,蓝光大概体会不到。于是心一横,买了票。

但其实还有个怪不好意思的原因。哈利迪的那颗玫瑰花蕾,不知触动了我的哪根神经。第一遍看完电影,我几乎是强忍着哽咽走出影院。是因为这个情节切合了塞林格《破碎故事之心》里的那个名句吗?(I think love is a touch and yet not a touch)好像又不是。总有种搔不到痒处的感觉。

第二遍看的时候我总算想起来了。玫瑰花蕾是从《公民凯恩》里来的,而《公民凯恩》我最早是从《少年儿童百科全书》里看到的。那本红色的文化艺术分册里有很多教科书级的电影介绍,比如爱森斯坦的《战舰波将金号》和格里菲斯的《党同伐异》。关于《公民凯恩》有一段文字,还有一张临终一幕的黑白剧照,那些关于人生得失与爱情遗憾的描述一直刻在我脑海里,大概也塑造了我从此以后所有的感动。

搔到了痒处,解脱的快感从我内心深处喷涌而出。不过,那些因为迟到而错过的情节补上之后,我却发现这个电影好像没那么好看了。比如拿到彩蛋前的那个签字的陷阱,让友情超越爱情成为该片核心价值诉求,这一点就相当不合理。

乔布斯当年在雅达利因为开发打砖块游戏拿了 5700 美元奖金,但是却只给了沃兹尼亚克 350 美元,沃兹尼亚甚至是看杂志才知道自己被骗了。我觉得这样的故事才比较符合人们对美式天才的印象。

影片截图

还有,9岁的哈利迪穿着《太空侵略者》的T恤,孤独的坐在自己的房间里玩《太空侵略者》,仿佛在安慰大家,你看,世界上最大公司的创始人小时候其实怪可怜的。

但是,假如我9岁的时候看到这部电影,回家可能会立即开始翻找鞋盒子、旧纸板和涂改液,然后照着哈利迪房间的样子改造自己的小屋。

因为那就是天堂的模样啊。

人的命运,当然要靠自我奋斗,但是也要考虑历史的进程。如今回忆起来,我和我同龄人的童年虽然对电子游戏的热情像是干柴烈火,但却离世界游戏发展历史很远,好像离整个世界也很远。马孔多在下雨,我们的童年仿佛在四处寻找炼金术,但是总是不得其门而入。哈利迪小时候能够坐在屋子里玩一整天的雅达利游戏机,这种奢侈的梦想,我一直到今天也没有实现。

当然,首当其冲的原因是我相信如今在世的中国人里,把玩过雅达利主机的大概没几个。

上世纪九十年代的生活对我们来说远远不如美国人回忆他们的八十年代那么温馨和丰富多彩。直到现在,每次因为在星巴克等人而消费时,我总能想起小时候我爸爸说起市中心百货商店中庭咖啡厅时惊叹的语气:“一杯咖啡12块钱!”

1977年上市的雅达利 Atari 2600 初上市的价格是 100 美元,1983年上市的 FC 全力压低价格抢占市场,也要 199 美元。1995年时,全国城镇职工月平均可支配收入,是不到 360 元。

那时我刚上小学,我爸爸他们部队有时候会用解放大卡车接送子弟上学,我经常因为颠簸坐倒在货箱板上,粘的满裤子机油。厂矿子弟小学里上午的加餐经常是一袋泛着廉价香精味道的冰水,孩子们一个个面露菜色。能让这些满裤子机油和营养不良的孩子知道世界上还有SFC,MD,GB这些美妙至极的电子产品就已堪造七级浮屠,把这些东西买回家,那是天方夜谭。

但是小小年纪的我们还是靠着口口相传,知道了《拳皇97》,《街头霸王》,《生化危机》这些游戏,还知道了《魂斗罗》能摁出三十条命的事情,并且在家用学习机上实践成功。

那是我为数不多的通关游戏。上大学时我读《叫魂》,三十条命的传说总出现在我脑海里。我在想,在互联网进入我们的生活之前,这些今天我们叫做meme的事情在我们小地方的传播方式,和三百多年前的农业社会,其实也没有差别。

所以,威力无穷的大众传播媒介上的广告炸弹,总是会炸到我们这些小地方的人。

比如那个时候有种叫新天利游戏VCD的东西。很多人建立数据宽度8位和16位的概念就是从这个东西的广告来的。现在想来,这东西狂轰滥炸的广告大概是借用了PS1和MD上的一些游戏画面,但是我那时并不知情。在广告的强烈感官刺激下,我非常想买这个东西,并且终于有一次把我爸带到了商场柜台。

98娱乐新潮流

我现在还是记得我爸爸数钱时候的情景。这东西价格要比当时流行的VCD机贵很多,普通VCD机大约1000元,而这东西要1680元。我很慌张,我不敢相信我爸爸竟然买了这个东西。在那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我总有种强烈的负罪感,为了玩游戏花了家里人的钱,而且买到的东西也不如广告上那么好。

小地方的孩子往往为钱所困,显得很窝囊。上小学前,我爸爸看我总在书店里流连忘返,于是给我买下了那套《少年儿童百科全书》。我的第一反应是哭。因为这套书太贵了,要130元。

这种强烈的罪恶感带来的结果是我很难好好享受玩游戏的乐趣。其实这个游戏VCD虽然广告虚假,但是大概是和世嘉有合作,有很多经典的游戏,比如《索尼克》和《恐龙兄弟》。即便这个VCD机连存储功能都没有,但是从现在全国很多新天利游戏群里大家的回忆来看,很多人是通宵开机玩通关的。

但是我从来没有长时间的玩过这些游戏。我总在找那些和广告画面差不多的游戏,最熟悉的不是游戏内容,而是开场的世嘉logo。每次看到秋叶原楼顶巨大的世嘉 logo时,我总有种久别重逢的感觉,回忆了许久,终于搔到了痒处,原来是从那台游戏 VCD 来的。

顺便说一句,ST天利现在的主营业务是石油。

《头号玩家》的世界里,游戏是世界上最重要的经济资源。今天的我们觉得这样的未来是可以想象的,因为游戏现在也是门大生意。

但在二十年前,在网吧里没日没夜、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李晓峰,大概怎么也无法想象卢本伟这样的垃圾也能开的上保时捷。

我上中学的地方离李晓峰包夜的网吧很近,不过我几乎没有去过网吧。1999 年,我家购买了第一台计算机,是一台黑色的方正品牌机,CRT显示器,赛扬处理器,64M内存,集成显卡8M显存,带有低音炮和中控台,还有一大堆附赠的软件,售价八千多元。

我从没想过电脑会出现在我家里。我爸爸解释说这是因为他在北京学习时看到了其他人的 IBM 笔记本后决定和同事一起买的。当时 IBM 240 笔记本行货售价接近三万元,而1997年我家购买的第一套商品房价格是两万五千元。

我并没有通过这台电脑成为编程天才或者学到什么特别的技能。以前我曾经上过电脑暑期兴趣班,所以会用一些 DOS 指令进行文件检索,会使用五笔字型,除此之外没有人告诉过我可以用这台昂贵的设备做些什么。

当时我已经开始面对小升初的压力。电脑这类东西,到了这个阶段,在父母和老师眼里就从兴趣变成了危险的邪物,每次我想研究一下盗版软件封皮后面那些密密麻麻的拓展包,或者玩一会儿《帝国时代》,我总要做一个小时那些那些购机附赠软件习题,仿佛这是一种代偿。

人类学家保罗·威利斯的《学做工》里,那些被访谈的英国的工人阶级子弟因为难以融入精英阶层,反而强化了对自己出身的认同,最终以一套反学校的文化主动放弃受教育的机会,完成了自己身为社会底层自我诅咒。

青少年时代的我毫无意外的继承了父母来自于在人与人差距相对较小年代的信念,认为继续升学是一件一定会有回报的事情,其它事情都不值一提,没有出路。就好像那些英国青少年继承了父辈的反智一样。

但是升学之后呢?时代在剧变,在小地方的成长了一生的父母和他们的亲朋好友、我们的老师,都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北京蓝极速网吧被恶意纵火导致25人死亡的事情发生之后,本来就对这类事物充满反感的我们中学的老师提起“去”网吧,用的动词就变成了“下”。

“还去下网吧!”老师经常这么恶狠狠的说,就像在提起自己的老公逛窑子一样。

当时我还是有机会读到《大众软件》这一类的杂志的。街角的报刊亭打开两个门面,能挂满整整两面的杂志和报纸,还兼营点卡Q币充值业务。这样的店铺已经是历史场景了。

我从杂志里了解到了E3游戏展、西木头工作室如何被EA嚼碎,《无尽的任务》如何水土不服,小岛秀夫如何把奇思妙想加入《合金装备》、id如何打造《重返德军总部》、《雷神之锤》,还有《秦殇》一类昙花一现的国产游戏,还读到了各种游戏故事,特别是关于暴雪的神话。

其中一个故事大意是这样的,《星际争霸》之所以能成为神一样的游戏,是因为有一班热爱游戏的程序员。这些程序员有多热爱自己开发的游戏呢?老婆在产房里生产,有一位程序员于是用纸和笔在产房外写了五个小时的代码。

但是暴雪当时的星际争霸、暗黑破坏神我玩的水平都很差,属于刚刚摸清科技树和技能的水平。暴雪的游戏想要玩的好都很花时间,而我大多数时间都在上补习班或者做习题。

当时还有个电视游戏节目叫做《游戏东西》,我也经常看,在内心里对游戏文化产生了特别的认同和向往。

那是一种亚文化层面的认同,前提是游戏行业还相对弱势。

那个时候做单机游戏多数亏本,进入这个行业的,都是真的爱游戏的人。2002年之后,这些人也都做鸟兽散了。

真正开始赚大钱的游戏是陈天桥的传奇。我后座的男生每天提早起两个小时去网吧用早餐钱玩传奇,那个年龄的男孩子提到麻痹戒指,裁决,神兽,挖矿都是一脸兴奋。我并没有玩这个游戏,因为三十多块钱的点卡对我来说太贵了。有一个暑假我终于凑够了零钱,买了一张点卡,但没有玩到二十级,就因为一次期中考试成绩的直线下滑而彻底放弃了。

这个游戏让资本蠢蠢欲动起来,游戏开始进入主流商业视野。最后的结果就是诞生了史玉柱这样坏了规矩但赚了大钱的人。

每个人都在寻找自己少年时得不到的东西。丰臣秀吉出身足轻,身材矮小,年轻时受尽侮辱,于是在掌权后纳了两百多个侧室当老婆。如今满屏幕的氪金游戏广告,大概就是为我们的同龄人从未刷出屠龙宝刀的遗憾而做的吧。

《魔兽争霸3》上市的时候,我把阿尔萨斯堕落的故事当作小说读,但是我从来没有玩通过任务关。因为我发现我家电脑的8M显存已经带不动这个级别画面的游戏了。

直到前年我才买了一块次旗舰的显卡,从此才算靠别了玩游戏要对抗帧数先研究配置的漫长历史。某种程度上我也得到了青少年时期得不到的东西,但这个时候我也没有时间和精力好好坐下来玩游戏了。

今年春节时,我和高中时的好友Wsir一起吃了顿水煮鱼,Wsir是他在CS里的名字。提起当年逃课研究魔兽争霸3的事,他恨恨的说:

“上课研究魔兽天书,下课就去实践!”

语气仿佛当年中学时的班主任

我们终于会变成父辈的模样吗?

上大学的时候我又玩过一段时间魔兽世界,因为入门太晚,到了80年代才从零开始,电脑配置又差,奥术攻击看起来像是扔石块,所以游戏体验不佳。带我入坑的是个家境优渥且成绩优秀的同学,我以为她乐在其中,但是没想到她和我的感觉是类似的。

“不知道为什么,恐怕已经丧失了能够沉浸在游戏中体会快乐的能力了。”

**

或许童年和回忆也都是有阶级的。《头号玩家》那个赢家改变世界的大团圆结局并没有安慰到我,作为一个喜欢玩游戏但没有机会玩的好的人,我感觉到的是被抛弃。

《了不起的盖茨比》的开头,曾经被富家女吉尔瓦拒绝过,但此时已经因为《人间天堂》而成为爵士时代大IP的菲茨杰拉德写道:

我年纪还轻,阅历不深的时候,我父亲教导过我一句话,我至今还念念不忘。
“每逢你想要批评任何人的时候, ”他对我说,“你就记住,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人,并不是个个都有过你拥有的那些优越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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