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神纪 战神纪 3.5分

被细节填充的英雄故事,《蒙古秘史》与《苏和的白马》铸就的《战神纪》

番茄加蛋
2018-04-27 看过
提示:这篇影评可能有剧透

因为专业的关系,之前就很关注哈斯朝鲁导演。导演之前的作品,比如《剃头匠》和《长调》,都是很优秀的作品。但是文艺片、民族题材的影片,似乎注定小众。所以在得知他要拍这个片子并且是商业片的时候,我既吃惊但又期待。如果能通过这个机会,让更多观众认识到哈斯朝鲁导演,我还是挺开心的。当然,这种模式也不免让人担心,导演会不会丢掉他的优势。

影片的故事来源是铁木真青少年时期的重要经历:九岁的铁木真与孛儿帖定亲后不就,其父也速该被人害死,铁木真所在部落四分五裂,幸而有其母护佑教养成人。十八岁时,铁木真离开母亲寻找未婚妻孛儿帖并成亲。然而成亲不久,孛儿帖被有世仇的部落抢走。年轻的铁木真策划参与了他人生的第一场战争,成功地营救了自己的妻子,从此名声大振。

这段故事,不少讲述铁木真的影视作品都表现过,然而通常是作为一个引子。毕竟青年铁木真的这一段经历,在历史上记载不多,要想用独立完整的作品去表现,必须要创作者进行大量的内容填充。这部影片采取的处理方法是,结合了一个蒙古族传说《苏和的白马》(更传统的名字是《马头琴》),同时将世仇部落处理为魔幻风的冥王和一个虚构的反派忽出鲁。反派力量的构想显然来源于萨满传说中的光明与黑暗二元论思想,在铁木真与忽出鲁对峙时,同一片草原,光明与黑暗界限分明。大概是为了直观好懂,导演直接称呼其为冥王,而没有试图展现原始宗教中较为复杂的设定。这一点我觉得有些遗憾,但也能理解,毕竟作为一部独立电影,无法囊括太复杂的设定,如果是系列片倒可以搞一个萨满神灵传奇,应该蛮有意思的。

在影片的主线,铁木真代表的正派力量这边,则有更具体的设定。影片开头就介绍了铁木真的祖先,苍狼白鹿的传说。络腮胡子纵马而出的人叫赤那(一开始还真没认出是陈伟霆演的),在蒙古中是狼的意思,他的全名叫孛儿帖赤那,孛儿帖是苍白色的意思,合起来直译为苍狼;他的妻子名叫豁埃马阑勒,直译为汉语是白鹿。《蒙古秘史》中开篇即言“奉天命而生的孛儿帖赤那,和他的妻子豁埃马阑勒”。铁木真的祖先是奉天命而生,在片中是传说中的战神,手握凝血而生的铁木真则传承了这样的英雄血统。稍微想想会发现,这个故事是非常符合英雄史诗的母题和情节结构的。东西方英雄史诗中,隐含了一个共同的基本情节模式:神奇的“孕-生”—情爱受阻—惩治奸佞(建功立业),而作为基本母题的“磨难”则是塑造英雄形象的必须过程。 这个基本情节模式与母题,总结起来仿佛废话,但是几乎所有好看的大片、英雄片,都必须走这个套路,并且如果能把这个套路走好,片子也难看不到哪去。那如何走好套路呢?一是看节奏,二是看细节。

哈斯朝鲁导演作为一个拍文艺片出身的地道蒙古人,如果在部片子里丢了细节,那就有些丢人了,好在呢他没丢这个人。青年铁木真出场的第一个镜头,就是他的额吉诃额仑为铁木真剪下一缕额发,跟他说,你长大了。在现在的蒙古族习俗中,海西蒙古族的剪发礼,是非常重要的成人礼。关于这个仪式的渊源我没有考证过,然而可以想象,剪额发代表成长这个仪式性行为所具有的古老文化传统。接着,额吉亲吻即将远行的儿子的额头,儿子跪下亲吻母亲的鞋尖。这一段没有台词,其间蕴含的祝福、感恩与不舍,全靠这些细节动作来表达。这一段的画面我是很喜欢,有文艺片的美感,很充实。片子里还有不少这样的文化细节,大的比如苏勒定和结尾时的宏大场景,小的比如男人们讲话时后面玩耍的孩童,我就不赘述了。而且导演和编剧在创作时,似乎对《蒙古秘史》十分钻研。片子里演了两次铁木真怕狗,两次观众都被逗笑并且伴随着些不解的嘀咕,然而铁木真,他真的怕狗。《蒙古秘史》里记载铁木真的父亲也速该在将铁木真留在未来岳父家时,便嘱咐到儿子怕狗,别让狗吓到他。剧里还有一句台词我印象深刻,说铁木真“眼中有火,心上有光”,这句词好像有些过于现代且套话,其实也是《蒙古秘史》里有记载的,铁木真的岳父德薛禅在第一次见到铁木真时说的“目中有火,面上有光”,这是一句当时蒙古人称誉年轻人有精神的习惯用语。尽管这部片子并不是一部历史片,片中的铁木真甚至不是历史上那个铁木真,而更是一个草原英雄的代表和草原精神的象征,但是这些充满了文化渊源和历史考证的细节还是让我挺开心的,这大概也是这部草原英雄片区别与其他同类型片的最大特点吧。

影片的节奏方面,就又要说到那个传说故事《苏和的白马》。我猜导演大概也是自小听这个故事长大的,因此为铁木真配备这匹传说中忠于主人而充满灵性的白马。这个安排是聪明的。一方面,在我们对蒙古的种种认识和想象中,有什么比蒙古人与马的关系更动人呢?另一方面,影片中与马有关的情节,都巧妙地提点着故事的节奏。英雄必须经历磨难,在一个完整的故事里,磨难应该是层层递进的,递进感越鲜明,观众也越容易入戏。除了剧情本身的越加激烈之外,马作为一个充满象征意味的重要元素,在提升我的观影感受中,起到了非常重要的作用。这一方面如果展开讲,恐怕剧透完了,我就到此为止了。

多说一句,我真的好喜欢阿兰,马中影后/帝吧!

注:

1、《蒙古秘史》是成书于13世纪的一部蒙古民族历史典籍,用古蒙语写就,主要内容是铁木真先祖的谱系与传说,铁木真本人的生平及其子窝阔台的历史活动,有很高的史料价值。

2、罗文敏. 东西方英雄史诗中的"磨难"母题与"三段式"情节[J]. 西北民族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 2009(1):128-1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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