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花之味 米花之味 7.5分

《米花之味》!四月的最大惊喜!

小强先生
2018-04-26 18:57:05

文 | 曹米糯 (公众号:永恒与一天)

个四月的院线片单已经相当不错,几乎每周都有值得捧场的作品,而且风格迥异:《暴裂无声》不及《心迷宫》惊艳,但整体依然保持水准;《清水中的刀子》因涉及“生死”“宗教信仰”等话题不免晦涩,但强烈的个人风格仍可圈可点;《湮灭》的确不够完美,胜在“硬科幻+生命哲学”的内核深得我心;《犬之岛》延续着韦斯·安德森的一贯风格,尽管看过多部韦氏作品的我已经有些“审美疲劳”(港真,这部电影的人设很有问题,即便“黑洗白”只是巧合,但将“女性”角色设定为专供娱乐消遣的“表演犬”,而且直到大结局都没有扭转这一设定,是非常不妥的)。铺垫到这里也该转折一下了——是的,以上作品都值得肯定,但整个四月最令我惊喜的,非《米花之味》莫属。

▲《米花之味》海报。所谓“米花”,指的是傣族泼水节时的供佛食品,寓意团圆美好。

看完《米花之味》我的第一感受用一个词来概括便足够了——舒服。什么叫“舒服”?这是一个非常简单同时又非常严苛的标准,比如周日午后,吃饱喝足的你倒在柔软的沙发上一边沐浴着温暖的阳光一边聆听着心仪的老唱片,是不是很舒服?然而这看似简单的一切仔细分析起来却复杂得超出想象,不能太忙也不能太闲,不能太饱也不能太饿,不能太困乏也不能太亢奋,不能太炎热也不能太阴冷……也就是说,“舒服”其实是各种因素互补、共生、适度、平衡的理想状态。《米花之味》完美到这种程度了吗?当然没有,但它已经非常接近了。

这部小成本作品围绕“留守儿童”展开,显然是赤裸裸的现实题材。按照惯常思路,这种故事要么苦大仇深揭露社会黑暗,要么一声叹息道尽世间无奈,要么绝处逢生最终皆大欢喜,要么歌功颂德在党和国家的关怀下不忘初心砥砺奋进地直奔小康。但导演鹏飞却另辟蹊径,现实但拒绝悲情,无奈但拒绝绝望,善意但拒绝美化,整部作品力道轻巧、观感亲切,成就出四两拨千斤的奇异效果。

▲除了女一号英泽,片中大部分角色均由非职业演员出演。

这部电影是现实的:滇缅边境的傣族留守女孩因父母长期在外、祖辈又无力管教,养成了说谎、打人、不爱学习、上网成瘾甚至偷窃等各种坏毛病,她与母亲疏远到面对面时无话可说、隔着被子只听声音反而比较亲切的地步(可见平日里全靠电话交流)。这样的人物关系,放在现如今的主流国产剧中几乎逃不过“煽情”或“撕逼”的命运,但《米花之味》却非常克制,既没有强调母亲的含辛茹苦(人家也是会抽烟飙车的),也没有渲染女儿的悲催可怜(人家也是很果敢独立的),而是以琐碎的日常戏份如实呈现着两代人甚至三代人之间的“同与不同”。我甚至认为“留守儿童”标签窄化了本片的主题,这种青春期的叛逆与代际之间的沟通障碍是普遍存在的问题,所谓“留守”只不过更加典型而已。

这部电影是无奈的:已经成功融入城市生活的女主回到闭塞的乡村之后,现代与传统的矛盾便随处可见,乱吃乱扔的不良习惯、满嘴跑火车的“远大理想”、张家长李家短的流言蜚语、男尊女卑的守旧观念、迷信优先于科学的愚昧态度,还有照搬NGO理念但却毫无制度规范结果导致慈善募捐变身为集体分钱的闹剧……这些据说都找得到原型的点点滴滴将中国当代社会的制度模糊、教育缺失、民智启发滞后、地区发展失衡等诸多问题真真切切地摆在大众面前。然而鹏飞并没有以居高临下的精英视角或无情或刻薄地批判那些所谓的“传统”,而是以点到即止的冷幽默,既戳中了社会的痛点,又避免了尖锐的冲突。

从母亲与女儿,到现代与传统,这些在其他作品中很有可能一触即发的矛盾,在《米花之味》中非但没有酿成悲剧,反而表现出一种适度的从容与理解,这恐怕是全片最大的善意所在。实在难以想象鹏飞竟然是蔡明亮的“弟子”,《米花之味》中鲜亮的色彩、轻盈的配乐、山清水秀的外景,感官效果上大大有别于蔡明亮的晦暗沉郁。不过,这部作品又绝不是小清新与心灵鸡汤的混合体,它果断地提出问题,同时又表现出并不急于立竿见影、一蹴而就的智慧与度量。这正是主创团队的高明之处,因为现实也好无奈也罢,改变都是需要时间与耐性的,悲观绝望自然要不得,但企图一夜之间彻底根除人际与社会矛盾,也万万要不得(极有可能导致更大的灾祸)。

▲片尾的溶洞之舞。

除了地域与民族风情,《米花之味》中的冷幽默也值得一说再说,尤其是配上非职业演员“自成一派”的表演之后。比如山神显灵一段,TA老人家吐槽现时的米花米酒不好吃,又指指点点说什么大神们只用蜡烛不用电灯,似乎对现代的一切都嗤之以鼻,问题是,蜡烛也是人类社会进步的产物啊,要比古老,不如去烧一堆柴火好了!这牵扯出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传统”是什么?是故步自封的烧柴行为,还是以光明对抗黑暗的观念与能力?换言之,我们要承传发扬的,究竟是那些腐朽落后的糟粕,还是那些经得起时间考验、几百几千年来依然给予我们启发、照亮我们前路的智慧结晶?

同样值得推敲的还有《米花之味》的结尾:看似谨遵“传统”的村民,因为商业景区的介入,既没有去争取信仰自由的权利,又没有协调出替代方案,轻易便放弃了祭拜“石佛”的传统;反倒是村民眼中的“另类”母女,义无反顾地来到“石佛”面前,真心诚意,翩然起舞。整段舞蹈美得近乎不现实,它象征着母与女、现代与传统、人类与自然的终极和解,我们最美好的愿景莫过于此。(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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