犬之岛 犬之岛 8.3分

《犬之岛》是反乌托邦的黑童话?还是反智的愚民说教片?

卫卫卫
2018-04-25 21:44:59
提示:这篇影评可能有剧透

原文:《犬之岛》是反乌托邦的黑童话?还是反智的愚民说教片?

看完《犬之岛》已经超过12小时了。在离开影院的一刹那,那些所有人津津乐道的关于影片美学、日本主义、文化猎奇,以及定格动画的降格趣味都全部消失了。而整个人却陷入在一种怪怪的感受里,这部片子的细节不断在脑海中闪回,嚼来嚼去,好像是一种反刍。最终这部片子似乎并不能让人放心的咽下去,于是我决定吐出来看看。

这到底是不是一部爱狗片?

就像是《忠犬八公物语》那样?或许是?或许不是?但是对于一部导演即上帝的动画片来说,我不敢说那些被手摆出来的狗没有任何其他隐喻,我不能说服自己。特别是那套刺眼的狗哲学——愚忠。愚忠几乎已经成为全片凌驾于一切的崇高精神。这套过时的狗哲学有着更好听的人类名字比如,骑士精神、武士道、或者党员政治规矩等。

片中五狗,首领(Chief)、君主(Rex)、老板(Boss)、公爵(Duke)、国王(King)是一个精英狗团体,有着优良的血统,体魄和过去。在任何小事情的决策上使用民主投票,但唯独在“主人”这个问题上却可以完全放弃原则,愚昧的忠于主人。只有首领(Chief)是一条被寄予厚望的狗,他是唯一的流浪狗,没有主人,拥有狗权意识,要求与人类平权。拒绝被人驯服。他和另一只表演犬豆蔻的初遇,甚至让人一度产生革命伴侣的假想。然而乌托邦瞬间崩塌,当首领Chief 只和小男孩Atari 独处了片刻,就被小男孩用“捡棒子”的游戏驯服了。过程没有一丝波澜,看起来却无比的SM。于是故事回到了爱狗片的套路。不管是桃太郎,还是小王子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狗就是狗,请安心的做个好狗。一颗狗屎被逼着咽下。

我们为什么要爱狗?

这个问题反过来更容易回答,他们为什么要恨狗?《犬之岛》的世界观中有一个奇特的恨狗集团,他们是人类精英,利用权力把狗这个物种遗弃。流浪狗Chief 的线索透露出,它曾经咬死了小林市长的亲生子。市长因为私仇,对狗的种族施行灭绝。这样的故事好像并不陌生。

毛一生最痛恨知识分子。他早年在北大图书馆做工,一月八块大洋,温饱不足,而鲁迅半年的工资就可以买一套三进四合院。他去旁听北大教授胡适之的课,向他提问。胡适因他不是学生拒不回答。在他眼里留学生、大学教授是一等一的反动派。反右、文革很难说不是私仇。

而种族灭绝最好的办法就是将其物化。知识分子不是人,是资产阶级、是臭老九。犹太人不是人,是物资、是生产力,是头发、内脏和脂肪和骨粉、是工业原料。而狗也不过是商品,有时可以看家护院,有时是宠物。狗这种被物化最彻底的动物,从来也不是人类的朋友,他们是带着属性标签的物品, 我们的爱,只是爱对他们绝对的支配和他们永恒的服从。这么看,爱和恨好像就是一回事。

主角光环+Happy ending=世袭???

没错,和“他们”一样,最后主角小男孩Atari也世袭了,继承了继父小林成了新的市长。尽管故事的世界观设定的是一个民主政体,前市长最多也只能是用阴谋和权术操纵国家。而在世袭这件事上,他们真的确确实实的又任性了一把。又被强塞了一口屎,虽然这颗屎来的毫无违和感,气氛非常的Happy ending,甚至这坨屎长的就像咖啡味的甜筒冰激凌一样。但是屎就是屎。真正危险的并不是屎,而是你把屎当成冰激凌甜筒服下,并把屎味当成是新款美味冰激凌,并还想再来一支。真正的悲剧并不是被奴役,而是明明被奴役却以为自己拥有自由。

我们到底有多自由?

这个问题反过来问亦成立,我们到底有多不自由?《犬之岛》告诉我们,在被奴役的我们当中无非包含了两类人。

一类属于首领Chief,那个被我们寄予了过高期望最后辜负我们的流浪狗。它的自由是假自由,它的真实处境是贫乏。贫乏感使得它的自由廉价甚至多余。我们大多数人像他一样,既不能安于自由,又不能安于反抗,匮乏让我们无法安心。直到遇到好主人,摸着头对我们说:请安心做狗,多余的事情就不用去想了。然后再丢过来一根带血的肉骨头,很可能还是根狗骨头。

另一类属于点点,小男孩Atari 先前的保卫犬,首领Chief 的哥哥。它来自第一类的模式,并没有强烈的贫乏感。当它目睹了同类的遭遇,更多是悲悯和责任,它是真正的抗争者。而它的结局《犬之岛》给出了两条路,一条是放弃维权,放弃自由,重新回到第一类模式里。过回那种被标榜的优越的狗日子。另一条,是被同伙吃掉,就像他的前任那样。

可是,我仍然不相信《犬之岛》会成为一个反乌托邦的黑童话,至少在中国不会。在中国的语境下,《犬之岛》这种反乌托邦式的讽刺实在过于高级。对于那些从不翻墙的一代,《犬之岛》值得讨论的可能仅限于最外边那层甜甜的糖衣。当我们热衷谈论的只是关于他的美学,动画趣味,然后把它当成一个漂亮的爱狗片欣然接受时,我们同时接受的是一整套关于愚忠和世袭体制的思维系统。《犬之岛》沦为一部反智的愚民说教片。把屎当成咖啡味的甜筒冰激凌,真是一堂不错的进口思想政治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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