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面 假面 8.7分

假面的深渊

姜一枚
2018-04-25 看过

假面的存在不取决于自己,而取决于他人。取决于他人有两层含义,自己受他人影响戴上的假面与他人为自己戴上的假面。伊丽莎白天生不爱小孩,为了向他人证明自己能当个伟大的母亲自己有爱小孩的能力而生下孩子。在这里,个人意志总会被他人左右,最终自己为自己戴上假面。饱受这种假面折磨的伊丽莎白不再言说,试图以拒绝谎言来保持自我的真实和独立。无法逃脱的是,阿尔玛为沉默的伊丽莎白戴上了假面,她在对她表情与行动的解读中认为伊丽莎白爱她信任她。最终却在伊丽莎白给别人的信中发现伊丽莎白不过是在研究自己,假面的揭穿让阿尔玛难以忍受,也让伊丽莎白发现自己再次失败。因为言说是假面最常见的一张脸,然而并不是唯一的一张脸,表情动作行为统统都是。即使将语言剥离了去,假面依然继续,伊丽莎白无法阻止阿尔玛对自己的解读。他人始终会为自己戴上假面,因为没有解读意味着没有意义,也就没有联系。人与人之间必定要靠某种意义建立联系,即使面对死去的人,我们依然依靠意义建立联系。当一个人不再能被别人解读出意义时,这个人就成了精神病患者与疯子,其实即使这样,这种解读也是一种意义,建立起了一种隔绝的联系。伯格曼是否想告诉我们如果一个人没有假面,那意味着他将不再是一个人。谎言或者假面是人活着的必要元素,如同空气与盐,纯粹的真实会让人无法忍受的,它真诚却缺乏生活的能力,也缺乏意义。

写这段话是因为那天有个人对我撒了个谎,第二天又有个人对我撒了个谎,它们一个无足轻重,一个十分善意。我从不感到难过,模糊活下去本身就很艰难了。两个人之间没有假面,那么两个人必定从不认识。比如我发现了这两个谎言,我也戴上了假面,表现得好像从不了解。人对真实的忍受能力远远低于对假面的忍受能力,就像大部分男性热爱丝袜下的若隐若现甚于爱赤裸裸的肉体。

我尝试过成为没有假面的人,最终变成要么我难以忍受他人,要么他人难以忍受自己,直到最后我难以忍受自己,发现真实只是另外一个精致的假面。

但是,我始终有种天真的乐观情绪,即我竟然渴望拥抱尖锐的真实。就像我依然试图从蛛丝马迹中证明它们都是谎言,虽然痛苦但我忍不住了解真相。也像此刻我说我发现了两个谎言,我试图告诉你,对,我发现了它,我也能了解你,你下次能不能更坦诚。我渴望的是有个相识的人从不对我撒谎,喜怒哀乐皆形于色。虽然在伯格曼意义上,喜怒哀乐本身也被怀疑为一种假面,在他人在场或自己独自一人的表演,更要命的是他者始终会通过解读给这个人戴上意义的假面。可就算这样,我想对这种感情的渴望也是能够让我忍受它带来的折磨与怀疑的。

写到这里,我开始怀疑电影里真实与假面的定义。

假面这种现象对我这种世俗的人而言一开始是不存在问题的,在我看来它本身没有道德评价。但在电影里一旦它以假面命名,也就具有了令人反感的一面。而真实本身值得赞扬,假面却揭穿了它致死的可怕。伯格曼的严格、极端、纯粹,使世界变成了一个难以忍受的存在。

我将电影的悲观情绪带入生活思考,结果发出了一阵惨白的呻吟。

可电影本身就是个巨大的造梦机,它其实无权置人绝望于假面。

毕竟,谁又不是在热爱太阳的同时又热爱黑夜里的酒与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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