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 沉默 7.6分

因我所遭遇的是出于你,我就默然不语——《沉默》

槿生
2018-04-16 12:59:09
提示:这篇影评可能有剧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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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这个电影是因为加菲。不过查找原作小说时却发现早在2014年就想看了。(遂读)

故事核心异常简单:当信仰上帝要丢掉性命,不光是自己的,乃至是别人的,崇信者要怎么办?这矛盾沉重,但并不易有新意,无论小说或是电影也都没有什么超越性的答案。作品中给我印象最深的并非主角小神父,而是信徒吉次郎,和作者对日本信仰环境的描述。日本是信仰的沼泽地,种在其中的树木不会立刻干死或伐除,却会慢慢腐烂,令人无计可施(大意)。对吉次郎的描写,小说好过电影,软弱令人厌恶、反复背叛又反复改悔、同时却又异常单纯不存任何恶意,这这样的人构成了这片沼泽。我倒是很想看如果这部电影从吉次郎的角度来拍会如何。

虽然我是一个基督徒,但是从信仰的角度,此片对我的触动还不如加菲另一部《血战钢锯岭》来得强烈。大概因为比起二战士兵,17世纪的小神父所面对的问题,离当代人会有的疑问还是远了点。年轻和坚信的神父,毫无疑问的神学院优等生,起初的神态举止近于轻佻傲慢。面对日本贵族时,心中所想的是辩论的胜利,和能不能成为信徒心中的好领袖。在他的想象中,无论是被上帝拯救还是殉教而死,场面总归要轰轰烈烈。然而拖过庭院的长长的血迹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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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这个电影是因为加菲。不过查找原作小说时却发现早在2014年就想看了。(遂读)

故事核心异常简单:当信仰上帝要丢掉性命,不光是自己的,乃至是别人的,崇信者要怎么办?这矛盾沉重,但并不易有新意,无论小说或是电影也都没有什么超越性的答案。作品中给我印象最深的并非主角小神父,而是信徒吉次郎,和作者对日本信仰环境的描述。日本是信仰的沼泽地,种在其中的树木不会立刻干死或伐除,却会慢慢腐烂,令人无计可施(大意)。对吉次郎的描写,小说好过电影,软弱令人厌恶、反复背叛又反复改悔、同时却又异常单纯不存任何恶意,这这样的人构成了这片沼泽。我倒是很想看如果这部电影从吉次郎的角度来拍会如何。

虽然我是一个基督徒,但是从信仰的角度,此片对我的触动还不如加菲另一部《血战钢锯岭》来得强烈。大概因为比起二战士兵,17世纪的小神父所面对的问题,离当代人会有的疑问还是远了点。年轻和坚信的神父,毫无疑问的神学院优等生,起初的神态举止近于轻佻傲慢。面对日本贵族时,心中所想的是辩论的胜利,和能不能成为信徒心中的好领袖。在他的想象中,无论是被上帝拯救还是殉教而死,场面总归要轰轰烈烈。然而拖过庭院的长长的血迹给他的幻想以重击,这重击不是因为死亡,而是因为死得实在平静庸常,想来那血迹也没有特别鲜红,无非是飞扬的尘土上一道脏兮兮的拖曳痕迹,四下也没有“全地都黑暗了”的神启,唯有烈日下的蝉鸣和弥漫着倦意的夏日午后的粘腻安静罢了。在我看来,小说的内心辩白和抽象出来的思考多了一些,叙述则相对简单了点,仿佛作者不时要露面倾诉。或许这也是神父在日本所体验到的,以思索和内在的斗争,徒劳与沼泽般的现实角力。

无处着力的沼泽,沉重打击了曾认为自己决不会屈服的神父。神父弃教后,小说即开始收尾,“我所要斗争的对象并不是你,而是我内心的信仰。”这就是说,上帝所安排的敌人不是沼泽,而是神父内心的骄傲。不过,大段的跳出环境的内心活动却多少削弱了这个主题,全书以此句告结:“纵使那个人是沉默着,到今天为止,我的人生本身就在述说那个人。”这种辩白固然直接了当,可是自我说服的语气又不免使读者疑惑。

而电影就好在直接摆脱了这种口吻。弃教之前的神父还偶尔会有内心的独白,弃教后,他的内心也为观众无法穿透的沉默所遮蔽。书中,神父的内心不断思考,不断解释,在电影里,观众看到的只有服从,和安静的悲哀。我想这更加近于“沉默”的主题。导演安排神父下葬时手握十字架,观众可以从中推断他应当至少影响了他的妻子,然而这在电影中那个面无表情的妇人身上,无法从外窥见。

因此,电影中让我有所触动的,并不是神的沉默,乃是人的沉默。如果一个人所信的,他不能做,也不能说,还要被迫去做与之相反的事情,且看不到任何希望。理论上,他固然可以见缝插针瞒天过海,伺机对可见的外界产生一点影响,但那支撑他的力量究竟从何而来,在对外顺从的表象下,维持内心的意志是何其难呢?正如约伯的妻子对他说的那句:

“你弃掉神,死了吧!”

为什么不?

2

曾在奥斯维辛集中营被拘押三年的犹太心理学家弗兰克,回忆那段时间时说,在没有足够食物、极度劳累、备受虐待的集中营里,能使人坚持下去的,无非是1爱着上帝;2爱着某人;3有决心要去完成的事情。他在苦役中思念他的妻子,这让他得以撑持下去。他说:

“我平生第一次看见了真理。……这一真理是,爱是人可以立志追求的、最终的、最高的目标。于是,我理解了,人的诗歌、人的思想和信仰揭示的伟大秘密所蕴涵的意义:人的拯救是通过爱或被爱来实现的。……在一种完全荒凉的环境中,当人们不能用肯定性的行为来表达自己时,当他惟一成就只是以正确的方式——令人尊敬的方式——忍受痛苦时,在这样一种情形下,人能够通过回忆他仍然保留的爱人的形象获得满足。平行第一次,我理解了这句话的意义,‘天使们迷失在对于无限荣耀的永恒思索中。’”

前不久听召会一位弟兄的讲话,讲到在天堂中,天使永远地唱着“哈利路亚”。他说自己在年轻时,觉得天堂生活是非常单调的,为什么只是不断地赞美?光赞美有什么意思?接着他说他现在懂得了,造物主的行为是奇妙且无穷无尽的,每一天都能够在造物主的新的作为中发现新的美妙和惊喜,所谓天堂,就是永永远远地不断好奇和惊喜下去的过程。

这样的过程在弗兰克的书中也显现出来。随时有可能死亡的囚徒们,为落日的壮美、山尖的闪光和开着花的树而感到安慰。

弗兰克说:

“一种积极的生活将赋予人们在创造性的工作中实现价值的机会,而一种消极的享乐生活将给他带来在体验美、艺术或自然等方面的满足。……但是,具有意义的不只是创造和享受。如果生活中确实存在着意义,那么,这一意义也必然存在于痛苦之中。痛苦是生活中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甚至就像生和死一样。没有痛苦和死亡,人的生命就是不完整的。”

如同如何争取成功或享受成功一样,经历痛苦也同样能担负起人生的意义。人的沉默在于不能够做任何积极的事,甚至是说话,来声张自己的内心。这是一种痛苦,并且是毫无外在荣耀的痛苦。小神父漂洋过海到蛮荒之地传教,并不是一个害怕一般苦难的人,对他来说,没有外显的荣耀、没有传教的成就乃至没有值得骄傲的牺牲,还要平静度过一生,才是他真正经历的苦难。这苦难也更接近我们每一个人的困境,每一个漫长、无趣、充满波澜不惊的琐碎失败和冷漠屈辱的人生。

约伯失掉他的财富、失掉他的儿女和健康,坐在灰堆里向发声说话,咒诅人生。又有几人能勇敢到以人的沉默回应神的沉默呢?弗兰克在集中营里的经历已证明了,活下来的人从来不是因为善于不断挣扎。然而,这绝不是说只要隐忍沉默,就一定能撑到最后。神的沉默是痛苦本身,而人的沉默则是人对痛苦的回应,在这样的痛苦里,行动和号叫毫无作用,一切都伴随着日升日落,像西西弗斯的石头一样来来回回。

也许唯一的解读,就在于人能从承受痛苦中,产生更深的体验和思索,看到生命和信仰的意义。

但那受过痛苦的,必不再见幽暗。(以赛亚书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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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的画面还不错,但电影和小说从作品的角度,都不是很推荐。

弗兰克那本书叫《追寻生命的意义》,是一本心理学著作,倒是值得一读。作者单是从集中营活下来,就已经让他的话具有了相当的权威性。谁能怀疑一个集中营囚徒对人生意义的解读呢?然而,他所想的是、书的线索是,如何在绝望的情况下保持心理健康,在最恶劣的环境中发现生命潜在的意义,并以此帮助别人。即使在集中营里,汤里多两粒碗豆都是奢侈的时候,他也偷偷地用铅笔头和破纸片,以速记符号重写自己丢失的心理学手稿。即使不了解心理学,作者对集中营生活的平静叙述也值得一读。洗练的文字褪尽了悲喜,偶尔感情爆发,几乎不能承受的痛切凝结在短短两三句话里。他在此书不知道第几版(各种语言加起来几乎印了100版)的前言中,对那些极力想获得成功的学生说:“(成功)只有作为一个人对于一种比他自身更大的事业的奉献的无意识的副效用,或者作为对于他人而非自己的奉献的副产品,它才能够产生。”我想,这就是真正的“那受过痛苦的,必不再见幽暗”吧。

文字不是用来自恋的。

ps之所以没有专门去给这本书写评,因为无论 是前半部分的集中营生活,还是后半部分的心理疗法内容,我都没有能力评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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