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她说 对她说 8.6分

不能言的戏中戏

woodhead
2018-04-16 看过

#北影节2018·6th film# 这是阿莫多瓦作品中最富有异质感,最具有解读空间,以及个人认为艺术成就最高的一部电影,其特别之处在于,这依然是阿莫多瓦一贯的女性主义题材,却另辟蹊径,用属于他者的男性视角呈现。在阿莫多瓦电影中一向处于“我”的位置的女性,这次变成了一闪而过的客串出演,变成了《对她说》中的“她”。

在电影中穿插戏中戏是阿莫多瓦钟爱的手法,但在《对她说》中,这尤其重要。电影一开场皮娜·鲍什最负盛名的舞剧《穆勒咖啡馆》可以说就是这部电影的缩影,阿莫多瓦在创作《对她说》的故事时肯定受到了《穆勒咖啡馆》极大的影响,或者说其原始框架根本脱胎自此。电影中只展现了舞剧的一小段,却是最重要的一段:女舞者如梦游般在摆满桌椅的咖啡馆中舞动游荡,一名男子慌乱地把阻挡她的桌椅拨开,为闭着眼睛、似乎失去了对外部世界感知、迷失在自我深渊中的女舞者创造出舞动的空间,仿佛整个世界都被施咒陷入了永远的沉睡中,只有他是清醒的,只有他在保护陷入沉睡的她不受伤害。

再明显不过,这名男子在电影中指代的,就是痴情的贝尼诺,一往而深地为他不自知的爱人奉献一切。事实上,在《穆勒咖啡馆》中还有另外的角色,可以完美对应电影中的记者与女斗牛士。那第二名女舞者总是犹疑不前,蜷缩在自我的角落里;还有一名男子,在看见另外那对男女如恋人般抓住彼此时强行将他们分开,而当后来他恍然大悟般试图把那对男女再度聚合在一起时,那对曾经的恋人却似乎已失去了相爱的力量,再也无法拥抱在一起。

在《穆勒咖啡馆》中,那些桌椅象征着对话中的无限障碍,意味着人与人之间交流的不可能。阿莫多瓦以这一理念构筑了《对她说》的主旨,但这部电影也绝非只是《穆勒咖啡馆》的单纯延伸,贝尼诺这个人物的设置,正是关键所在。

《对她说》的第二出戏中戏比较不起眼,却十分重要。那是阿里西亚的舞蹈老师对昏迷的她口述的一出舞剧,其中一个场景,是男舞者在舞台上倒下代表死去,而女舞者却由上而起,代表灵魂的升发。男人的身体,女人的灵魂,这说的,我认为就是贝尼诺。这位《对她说》中的灵魂人物,是一位带有双重性别特征的角色。他并非阿莫多瓦电影中经常出现的变性人,他的雌雄同体是内在的。他既保护着她,也照顾着她;他对她有男性的欲望,也有女性的温柔。正是这样的爱,才成为了唤醒阿里西亚的钥匙。

这个唤醒的契机,被阿莫多瓦以第三出戏中戏,也就是那部大胆的默片呈现,不得不说是极其高明的手法。有趣的是,片名是《对她说》,这里却选了一部不能言的“默片”,似乎构成了一种奇妙的互文关系:真正重要的事情,往往都是不能言说的,所以真正的交流才如此困难。我不想用“到女人心里的路通过阴道”来解读这段默片,事实上贝尼诺几乎没有在阿里西亚的心里留下任何痕迹,他的爱是伟大的,更是卑微的,如这部电影的名字《缩小情人》,他在爱人面前,是近乎渺小的存在。

他的奉献与牺牲,换来了阿里西亚的未来。电影结尾处的戏中戏,也是皮娜·鲍什的另一出舞剧,其中那对共舞的男女,也很明显预示着接下来马尔科与阿里西亚的情感发展。这是一个初看有些残酷,再体会却带着温暖的开放式结局。逝去的他与她,造就了现在的他与她,而如今的他,应该能勇敢地,“对她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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