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門酒肉臭,路有拾荒者;一場荒謬世界中的眾生象,一部黑白電影的繽紛感受…

詩晴
2018-04-15 14:09:55
提示:这篇影评可能有剧透
本片前身是黃信堯於2014年入圍金馬獎最佳短片的作品《大佛》,根據黃信堯於前導預告中的解釋,當時要將短片《大佛》重新拍攝為長片版本,剛好蘋果的iPhone 6推出plus版本,便決定叫做《大佛普拉斯》,而且加個英文聽起來比較有國際觀。

《血觀音》和《大佛普拉斯》片中不乏菩薩、大佛等宗教味濃厚形象的隱喻或代表物,也都同時剖析了台灣社會的弊病和腐敗,只不過一個把目光放在底層,以無能為力的黑色幽默和溫暖關懷取代深沉的控訴;另一個則是從上流權貴出發,揭開高官顯要檯面下見不得人的勾當以及貴婦下午茶會的虛偽造作。剛好呈現出全局的一體兩面。 《大佛普拉斯》是導演黃信堯改編自己在2014年入圍金馬獎最佳短片的短片《大佛》,在有限的拍片經費下,運用黑白與彩色的鏡頭交替,詼諧逗趣的旁白,草根鄉土國罵,一一道出社會底層小人物的哀歌…。導演拍攝紀錄片十餘年,在首部劇情長片裡帶入他紀錄片慣用的風格,畫面取鏡與敘事流暢度一點也不生澀,節奏雖然偏緩卻適合整部作品的調性,尤其是不刻意惹觀眾發笑,用專屬黑色幽默的溫柔,在荒唐中走出萬般無奈的幽默…。另其運用打破第四牆的導演獨白,及充滿自信和詼諧地處理自己土地上的故事與情感,帶給觀眾獨特的審美體驗,加上融合紀實與虛幻的手法,也的確在台灣電影慣常的社會關懷裡獨樹一格,傳達出作者個人強而有力的聲音,就如悄悄遞過來一把降落傘,讓觀眾被痛擊到內心深處時,得以選擇用哄堂大笑來緩和自己可能也是這共犯結構下一員的不堪…,觀影後的深沉餘音在心頭繚繞,就像結尾從大佛裡傳出的敲響聲… 特別一提的是鐘孟宏除了身兼電影製片,也再次以中島長雄身分擔任攝影師,他擅長捕捉光影之間的流動,鏡頭下總能散發魔幻又神秘的氛圍並承襲其絕美攝影風格與巧妙顏色設計。《大佛普拉斯》保留一貫中島風格,電影深入台中各地,包含月眉糖廠、外埔郊區、大安海水浴場,就連異色感十足的汽車旅館,都在犀利的鏡頭語言下,交織出光怪陸離的風情。除了在台中多處取景,好幾幕魚塭、沙洲、鹽田畫面,則來自台南七股獨特地景,在壯闊景觀下,照應出蒼涼人生,同時還給人前作《一路順風》的視覺延續。另外電影到底是黑白還是彩色?導演巧妙做出有趣設計,利用兩種形式代表不同人生背景,是全片一大重心。

齜牙裂嘴的民代,把真正的加害者說得像是做慈善事業的大善人,其實說白了,也不過就是利益與共犯結構為其美化而成,鍍金鍍銅正襟危坐的姿儀與得體的容貌,肚子裏卻可裝著其他東西。

「出社會後你就會知道,成功是三分靠作弊,七分靠背景,大家都在同一個起跑點,只是你用跑的,別人用開車的。」 電影從一個送終隊伍荒腔走板的演奏拉開序幕,預告著將訴說一些荒謬歪斜、從來不走在音準上的人生。電影結尾也有一場送終儀隊的戲,這是始於喜劇終於悲劇的前後巧妙呼應。小人物們,沒有一個有真正的名字,如菜埔、肚臍、釋迦、土豆, ,是一群沒有人在乎,連名字也不重要的人,反觀黃啟文、高委員等,有頭有臉有名有姓的上流階層,更顯諷刺。 「有錢人的人生是彩色的,沒錢人的人生是黑白的」。 電影深刻的描述社會底層人物,困頓中求生苦中作樂的寫實,近乎血腥,全片黑白呈現,第一次出現彩色畫面就是他們在偷窺老闆的監視器,導演直接用鏡頭的顏色,講出底層小人物們的無解與悲哀,這些一輩子無法翻身的社會邊緣人,人生不就是這樣徹底的黑白嗎?從他們的視角,窺探有錢人家的人生,酒池肉林開著賓士,才是彩色卡勒佛。這些有錢有勢的人、宗教團體、媒體、警察、政治人物,自以為是地包裹在一張名為「社會向上的力量」糖衣下,然而掀開來,裡面全是荒誕的心思和虛偽的對話。全片盡是諷刺、黑色幽默、各種荒謬與對比。大人物天天仰望著大佛,內心卻是無比骯髒,對比著肚臍雖然自己都吃不飽了,竟對於一個落魄的壯漢還有憐憫之心。看起來人模人樣的老闆其實是個大禿頭,隱隱道著他們光鮮下的醜陋面。甚至在大佛前進行一場謀殺,藏匿於身軀中的屍體,都是諷刺中的諷刺。金絮其外,敗絮其中,多少權勢的肚內其實腐臭得很。

釋迦的存在並不僅僅只是為了完整這部作品 同時也代表了每一個觀影者的個人,更精確的說,他是每一個生活中的小人物,在我們每個進入這個電影,再從這個電影回到真實世界的縮影。又可說是,電影裡的釋迦便是我們;在電影之外我們每個人都是釋迦。
3人去中正廟裡尋求廟祝幫忙祭改的時候,廟祝一句:「神明有時也是看人幫忙的。」就回絕了的橋段,反諷意味極為濃厚…。

「人生就這樣,落土八分命。」 我們一輩子只能活自己這麼一段人生,但在書中與電影中,我們卻可以活無數次別人的人生,或許你我永遠都不會嚐到靠著撿拾資源回收的日子是什麼滋味,也永遠都無法得知生命裡連作夢的資格都不被允許是什麼光景,就像這個社會的多數人,認為沒有解答的事情就能不去面對,但偏偏有些事情永遠都不會有答案,每天盯著黃啟文的賓士開進開出連生存都成問題肚財、菜埔與釋迦久而久之也麻木到停止質問上蒼的不公不義…。 世界總是如此,富者恆富貧者恆貧,窮人過著電視都沒有只能偷看行車紀錄器配著超商冰冷過期食品的日子,唯唯諾諾的低頭打拼卻只能勉強維持溫飽,萬一有什麼三長兩短連高齡母親都不知道能託付給誰照顧,看著相同困苦的人想幫忙卻心有餘而力不足,渾身窮酸樣卻是酸在觀眾心裡。

菜脯的世界裡缺乏所謂的反抗意識,不管是對自己惡劣的工作環境薪資待遇,取而代之的,是跟他時常落拍的鼓聲一樣,中氣不足後繼無力的憨厚與畏縮。相較於肚臍具有階級流動渴望翻轉的色彩,菜脯則更是默默的希望能做好一個螺絲釘的角色。因為他還有個年邁的母親必須顧及,這便是造成這一切的主因…。

「在這裡,我分不清楚她嘴裏喊的,到底是Buddha (大佛)還是Puta (賤人)」。 《大佛普拉斯》嘲諷的事物很多,從政商係、上流社會,甚至宗教、神明也有諷刺,像「大佛」,究竟人是拜一個空的雕塑?還是心靈空虛?啟文做大佛成了文創(也有些暗諷藝術),賺了黑錢,又花在女人身上,那晚女人喊著 Puta,是大佛的諧音,卻又同音於西班牙語,而意指賤人,還有師姐(林美秀飾演)對大佛頭像的意見與爭辯,這些對大佛似乎有不敬,但卻又把人性的惡與虛假,表露無遺。 大佛,便矗立在我們每個人的生活當中。然而,那些被榨乾了青春權勢凌辱毆打的受害者,這些社會底層,卻依然被困在這尊大佛裡面,永不見天日。但說來也諷刺,協助鑄造這座大佛的人,同時卻也是那些被遭受壓榨,在大佛裡面流血流汗的社會底層。為錢所故,大家都困在一個不得超生的輪迴。 回顧當紅的妙禪和文創產業,在行車紀錄器的雙面刃的裡,有錢人頭戴假髮天天坐擁名車美女,道貌岸然的外表強烈對比色慾薰心的行為,甚至為了一己名譽私利不惜痛下殺手,面對警方查緝竟然還能大言不慚的全身而退,而這樣屢見不鮮的情況豈不有些熟悉?

大佛可以成為這整個社會共犯結構的象徵,外表包裹著金裝,周圍深信祂的信徒持著度化眾生的阿彌陀佛,如同新聞媒體與網路鄉民時時喊著的正義正義之名,其實是多少欲托人之罪以一圖己利之私,而喊得冠冕堂皇的口號。

帶著柯恩兄弟的強烈風格,除了視覺構圖上的獨特美學以外,就是荒謬諷刺的黑色喜劇氛圍,通常演員不會有過於豐富的臉部表情,主要透過肢體語言在呈現戲劇效果和推進故事,以畫面或劇情對比的方式呈現所為人生如戲戲如人生的啞然失笑。 或許很多人納悶為何使用黑白,最初因為大佛本尊造價不斐,導演為了節省成本所以採用較為便宜的材質,但是在色彩飽和的鏡頭之下這些都無所遁形,因此最終決定從頭到尾都以黑白呈現。而這份冒險的選擇卻帶來意想不到的效果,一則為時代感,二則為窮人所不敢也無法奢求的彩色人生。

大佛的結局以一個不俗,甚至可以直言是令人震撼的水準呈現。

「社會常說公平正義,這個字並不存在他們的生命之中。畢竟他們連捧飯碗的力氣都沒有,哪還有空去說這四個字?」 電影有時藏著無奈,有時含著心酸,真實記錄每個人物的生活樣貌與人性百態,貧富的世界不同,善惡的世界不同,生死的世界不同,人佛的世界不同,即使子非魚而悲哀和委屈卻是共同存在。 公平正義是行有餘力才能奢求,菜埔這些底層百姓無能為力改變自身現狀,更不可能為了崇高的理想去投身抗議行動,卻在面對死亡恐懼時放不下高堂老母,這樣的人不值得尊敬嗎?我想答案都是否定的,人生有很多面向,縱使不能出人頭地,在母親面前他也會是一位顧家孝順的兒子。

肚臍出殯時近乎荒涼的規格使人鼻酸,而那張出現在畫面裡便使我周遭的觀影者發笑的遺照 (肚臍因為不想讓謀生的機車被走而出手攔阻,卻遭警方以妨礙公務的罪名把他壓倒在地上的照片),卻也更讓人感覺到其中的酸楚。

「我想現在雖然是太空,人類早就能坐太空船去月球,但永遠無法探索別人內心的宇宙。」 一場法會一場葬禮所交織出極盡諷刺的結局給人很深的震撼,一邊是乏人問津舉目無親的送葬隊伍,連本名都沒人知道的逝者,兩手空空的來,享用了最後一頓面會菜,再兩手空空的離開,不知是否,菜埔眼裡無牽無掛的肚財也比自己來的幸運一點。而另一邊則是佛光普照莊嚴浩大的護國法會,累積一連串見不得人的不堪鑄造而成,貪圖美色、視財如命還強調國際觀的金字塔頂端族群,道貌岸然的只在乎表面善行而心中毫無善念,就宛如是那尊金玉其外的佛像,一聲接著一聲由內而外的拍打聲響,迴盪在擠滿下跪信眾殿堂,原來這個世界荒謬到只能選擇充耳不聞或是乾笑以對。能理解這些內容令人沉重,也沒有提供任何翻轉的可能,但這就是現實,因為底層階級不曾流動,貧窮依然是無法擺脫的世代疾病。文學與電影意在針砭與反映現況,點出問題讓人們正視,誠如李安在《比利林恩的中場戰事》受訪中所說,電影無法讓世界變得更好,甚至是唯恐天下不亂,就像愛德華諾頓當年為《鬥陣俱樂部》平反所言,電影是為了審視社會而存在,當一個文化拒絕自我檢視時,就等於否定自己的文化,這才是最危險的一件事。

2
0

查看更多豆瓣高分电影电视剧

回应(0)

添加回应

大佛普拉斯的更多影评

推荐大佛普拉斯的豆列

了解更多电影信息

豆瓣
免费下载 iOS / Android 版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