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十三 狗十三 8.7分

这“狗13”的成长

心有明月
2018-04-14 23:37:16
提示:这篇影评可能有剧透

如果成长是以削去棱角,磨平个性为代价,让少年们被迫融入到所谓“成人世界”的规则之中,那么促成这种“成长”的教育是成功还是失败?

电影《狗十三》没有给出答案,或许这个问题本身就是无解的。但从影片名字不难看出导演曹保平所持的态度,“狗”是贯穿影片始末的两条名为“爱因斯坦”的宠物狗,而“十三”则是主角李玩的年龄。汉语博大精深,中国人又是善于联想的,稍微用上一点想象力,便很容易发现“狗13”其实暗含的是一个粗俗不堪的咒骂之词。

开 头

“狗13”,这就是影片对初中少女李玩所接受的“中国式”教育的评语。故事由李玩被父亲胁迫将物理兴趣小组更改为英语兴趣小组开始,其所遭受的屈辱、无奈以及由之而来的愤怒便被刻画得淋漓尽致。面对李玩的不高兴,父亲在安慰和给钱都无济于事后,怒冲冲地喊道:“我忙得一晚上没睡,一大早又被老师喊到学校,你还生气?等你长大了,你就知道这是为谁好!”

这是父亲教育李玩的逻辑:先是好言相劝,然后物质收买,若是没有效果,便言语恐吓甚至动手教训,最后以道德绑架的方式让她学会理解大人的苦衷。

而正是这一套逻辑,贯穿了整部影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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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成长是以削去棱角,磨平个性为代价,让少年们被迫融入到所谓“成人世界”的规则之中,那么促成这种“成长”的教育是成功还是失败?

电影《狗十三》没有给出答案,或许这个问题本身就是无解的。但从影片名字不难看出导演曹保平所持的态度,“狗”是贯穿影片始末的两条名为“爱因斯坦”的宠物狗,而“十三”则是主角李玩的年龄。汉语博大精深,中国人又是善于联想的,稍微用上一点想象力,便很容易发现“狗13”其实暗含的是一个粗俗不堪的咒骂之词。

开 头

“狗13”,这就是影片对初中少女李玩所接受的“中国式”教育的评语。故事由李玩被父亲胁迫将物理兴趣小组更改为英语兴趣小组开始,其所遭受的屈辱、无奈以及由之而来的愤怒便被刻画得淋漓尽致。面对李玩的不高兴,父亲在安慰和给钱都无济于事后,怒冲冲地喊道:“我忙得一晚上没睡,一大早又被老师喊到学校,你还生气?等你长大了,你就知道这是为谁好!”

这是父亲教育李玩的逻辑:先是好言相劝,然后物质收买,若是没有效果,便言语恐吓甚至动手教训,最后以道德绑架的方式让她学会理解大人的苦衷。

而正是这一套逻辑,贯穿了整部影片,至始至终屡试不爽,最终换来了李玩不情愿的“成长”。

“爱因斯坦”

影片英文名直译为《爱因斯坦与爱因斯坦》,这是片中两只宠物狗的名字。第一只是父亲为了哄李玩开心而送来,自觉精神上被遗弃的李玩很快便将情感寄托在同她一样被遗弃的小狗身上,并称呼其为“爱因斯坦”。

但李玩眼中的宝贝,却不过是大人眼中的牲口和玩物而已。当爱因斯坦走失之后,他们不仅连找都没有找,甚至还拿一双旱冰鞋换取李玩的妥协。面对李玩疯狂的寻找,后妈相当“睿智”地买来一模一样的小狗,试图骗过李玩,但李玩并不买账,于是赌气离家出走甚至学起了喝酒。

但她终究还是在父亲的盛怒并且大打出手之后妥协了,父亲的先礼后兵再道德说教的方式赢得了彻底的胜利:李玩向被自己添麻烦的爷爷奶奶道歉,接受了这只狗就是爱因斯坦的说辞。

如果说第一只爱因斯坦的走失让李玩看到了大人世界的残酷和冷漠,那么第二只爱因斯坦带来的则是对大人世界的彻底死心。父亲与后妈所生的弟弟昭昭挑衅这只爱因斯坦,爱因斯坦因为害怕而反击咬伤了昭昭,后妈提议将它卖给狗肉馆,父亲试图抓住这只“疯狗”却不敢上前,李玩推开父亲,蹲下来抚摸着爱因斯坦的脑袋,心疼地说着:“爱因斯坦,别怕。”

“别怕”,是对狗说的,更是李玩对自己说的,她在自己那个无法被人理解的世界中承受孤独,又不得不服从于大人的强迫,在绝望与恐惧之中蜕去所有的个性和叛逆。

第二只爱因斯坦虽没有被父亲送去狗肉馆,但还是在收容所里绝食而死,知道真相的李玩没有表现出任何波澜,只是对父亲轻声说了一句:“谢谢。”

随后,李玩在酒桌上被一个叔叔热情地要求品尝“红烧狗肉”时,她愣了许久,最终在家人惊愕的目光中从容地将狗肉吃了下去。大街上再次见到第一只爱因斯坦,一切恍如隔世,它已经不认识李玩了,而李玩也对姐姐说:“我好怕它会朝我扑过来。”

李玩终于不再“害怕”,她可以吃狗肉,可以一口气喝下一杯红酒,可以让所有大人赞不绝口。偶遇的第一只爱因斯坦就是曾经的自己,所谓成长,就是与那个自己彻底分离,不再回头。

昭 昭

爷爷给新降生的孙子起的名字值得玩味,爷爷美其名曰“以其昭昭,使人昭昭”,但从影片所透出的强烈的批判性来看,这句话反而颇具有反讽效果,当成年人以自己的逻辑迫切地希望孩子“懂事”时,不如说是“以其昏昏,使人昭昭”。

李玩寻找丢失的爱因斯坦时,因为愤怒而推倒了爷爷,惹来的是父亲的责骂,斥责其“怎么这么不懂事”,但当昭昭拿着棍子打破了奶奶的额头时,爸爸却不断地安慰吓哭的昭昭。李玩让昭昭给奶奶道歉,爸爸辩解道,这么小的娃,他懂什么?

我们的教育就是这样,当小孩犯了错,大人总会以“孩子还小”为理由开脱。但身为小孩,却不知道该在什么时候表现出“要懂事了”,没有人给出一个年龄界限。李玩自然也不知道,于是电影中重复最多的一句台词,莫过于“都这么大的人了,怎么一点不懂事”。

这句话重复了无数次,李玩终于在被父亲动手教训了一顿之后开始变得“懂事”,她接受了假的爱因斯坦,接受了从天而降的昭昭,接受了众人围着昭昭欢笑不已而对自己的冷落一旁。

花季少女的李玩,本应天真而又有个性,却在父亲一次次地“揠苗助长”之下丧失了对世界的幻想,被迫融进成人的规则之中。影片的结尾之处,昭昭不停地在溜冰场上滑倒,口中哭喊着“我站不起来,我不会滑”,周围的大人笑着,还有人竖起大拇指,唯独李玩面无表情地看着弟弟。

同样的经历,就这么一代又一代地延续下去,成年人浑然不觉,小孩子痛苦不堪。所谓的成长,哪有那么多美好,不过是一次次哭喊、碰壁与流血之后不得不与这个世界妥协罢了。

其 他

《狗十三》的每一个片段与细节都写满了残酷而真实,犹如一记记当头棒喝,直击人心,而其剑指的正是中国传统“父权”意识无处不在的家庭教育。提起“父权”,似乎是个不接地气的学术名词,但实际上我们每个人的骨子里都深刻着这个词语的烙印。李玩的父亲,就是传统“父权”的一个缩影,他看似宠爱着李玩,所有事情都可以协商,可以哄女儿开心,可以事后道歉,但他的权威依然不容置疑,他以自己的方式把爱强加给女儿,容不得反抗,甚至以粗暴的手段驯服女儿的不服管教,而一切都美其名曰“爸是为你好”。

所以这“狗13”的成长,不过是一代又一代“父权”威严下的阉割罢了,阉割过后,我们终于不会为这个油腻的成年人的规则所抛弃。

而《狗十三》本身也成了“阉割”的牺牲品,参加了几个电影节之后,便因其太过现实和残酷而被列为“禁片”,以至于这部诞生于2013年的电影却鲜有人知。青春片拍成如此,实在幸甚,可惜我们泱泱大国,在制度上都没有直面现实的勇气。

今天看到一个新闻,很是应景。河间市一家中学严查学生露脚踝的穿衣风格,有家长如此评价:做得好!小树不修理不成材,哪里另类了就拉出来,纠正纠正。

徒叹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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