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再也沒有槍聲

Yuean
2018-04-14 16:01:30
提示:这篇影评可能有剧透

時隔兩週,我覺得我心底還是有一個地方徹底地壞掉了。

其實LOGAN有一點讓人非常非常痛的地方就是,就整個系列來看,教授他其實一直有能力脫身。

在他整個人生中,就像有人一直在冥冥中問他:你還要不要堅持你的理想、要不要堅持你的善?還要?好,那就一樣一樣拿走,ERIK、RAVEN、and his legs……一樣一樣地拿,你最看重的親人、愛人、朋友、學生、健康、事業、成就、身後名……一樣一樣拿走,然後問他,你還要不要堅持?還要,就拿。還要不要、要不要?

然而在過程中其實也是迂迴往復,最狡詐的地方是他們曾經幾乎要成了,曾經無限地逼近理想,最後什麼也未曾抓住。

好多年前看C寫的「十年」,同樣是寫一個人怎麼樣從生氣勃勃到消磨殆盡,就像被傷了根的植物一樣,一點一點的慢慢步向枯萎、最後死亡。C的才氣縱橫,我看了也致鬱非常。

只是不同的是,C她寫的是一個註定無法回頭的故事,他就一腳踏進那個沒有光的所在。

而在LOGAN裡的教授就算再怎麼貧病交加,在追捕LAURA的事件當中(當然還有過去所有和變種人相關的事件之中),他其實一直可以置身事外,或者抽身而退。但他沒有,他其實一直沒有那個無法回頭的交界。於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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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隔兩週,我覺得我心底還是有一個地方徹底地壞掉了。

其實LOGAN有一點讓人非常非常痛的地方就是,就整個系列來看,教授他其實一直有能力脫身。

在他整個人生中,就像有人一直在冥冥中問他:你還要不要堅持你的理想、要不要堅持你的善?還要?好,那就一樣一樣拿走,ERIK、RAVEN、and his legs……一樣一樣地拿,你最看重的親人、愛人、朋友、學生、健康、事業、成就、身後名……一樣一樣拿走,然後問他,你還要不要堅持?還要,就拿。還要不要、要不要?

然而在過程中其實也是迂迴往復,最狡詐的地方是他們曾經幾乎要成了,曾經無限地逼近理想,最後什麼也未曾抓住。

好多年前看C寫的「十年」,同樣是寫一個人怎麼樣從生氣勃勃到消磨殆盡,就像被傷了根的植物一樣,一點一點的慢慢步向枯萎、最後死亡。C的才氣縱橫,我看了也致鬱非常。

只是不同的是,C她寫的是一個註定無法回頭的故事,他就一腳踏進那個沒有光的所在。

而在LOGAN裡的教授就算再怎麼貧病交加,在追捕LAURA的事件當中(當然還有過去所有和變種人相關的事件之中),他其實一直可以置身事外,或者抽身而退。但他沒有,他其實一直沒有那個無法回頭的交界。於是他明明有那麼多機會可以避開,卻什麼都給出去,給到最後什麼都沒有。

於是我現在看著FC那個在酒吧裡拼酒把妹輕浮甜美的小教授心痛得連哭都哭不出來。

那個在FC裡意氣風發不可一世的小教授,那個最後像聖人一樣為變種人和人類之間的和平奉獻了一切的X教授,瞭解所有人心險惡,卻依然信任人類,曾經富可敵國如今卻窮困潦,“兩天了,只吃了一頓,幾乎沒睡,她才11歲,I’m fucking 90 !”曾經是字面意義上最強的大腦得了阿茲海默……

看預告的時候已經萬分心痛,可誰知道而這還僅僅是表面上的殘酷。

為什麼CHARLES身邊沒有人?他幫助過那麼多人,被那麼多人愛戴,那麼多人所愛,為何如今身旁只剩下一個同樣也是傷病交煎的LOGAN?

因為所有人都死了,他最親近的學生、朋友,X MEN都被他失控的能力殺死了。他從小生長在富貴冰窟, 生父早逝、生母酗酒,受到繼父繼兄長期虐待,後來一輩子到處撿孩子、照顧孩子,想要一個家,而最後是他自己把他最親近的人給殺完了。導演、編劇的惡意簡直鋪天蓋地。

幸好他不記得,幸好。

可是就在顛沛流離的路上,好不容易有了一頓安穩的飯,九十歲的老人也終於久違地睡在乾淨溫暖的床單上時,他想起來了。他喃喃地說,幾乎要哭:

「我不配擁有這樣一個夜晚……」

然後,就被反派殺了。

這個最相信人性的人就這麼輕易地死去。

我對導演和編劇的殺意也頓時鋪天蓋地。

在他死前,他說:

“LOGAN, the Sunseeker, the sun…”

那是他們一直說要買的船,買了船就可以到海上,到了海上CHARLES的能力失控就不怕再影響什麼人。那時候他們已經無法討論什麼學校什麼權益、討論變種人與人類的和平共處,他們只能想著怎麼了此殘生。

他最強悍最無所畏懼的學生LOGAN也曾忍不住灰心:

「你總說我們的能力是gift,是上帝的饋贈,但或許並不是你說的那樣,我們的存在只是錯誤,而現在上帝要抹去這個錯誤了。」

而CHARLES馬上就斥責他「我對你相當失望。」

我在這裡忍不住要哭,忍不住想起DOFP中的小教授,酗酒嗑藥自囚於心牢,他那麼痛苦,最後還是忍不住紅著眼問出一句「是否ERIK才是對的?」

而在這裡,我不敢相信是否他那時真的沒有糊塗,而是在明明遠比半世紀前更加絕望的情況下,卻能比當年更清晰堅定地堅持,是的,這是對的,我所相信、所堅持的是我當行的道。

但已經二十五年都沒有新的變種人出生了呀……

所以可以看到,當他見到LAURA這個小變種人的時候是多麼多麼地開心。

可CHARLES卻不知道,他所拼命想保護的孩子們只是一群為基因公司所造,非自然誕生的複製品。

當然他不會因此態度有所動搖,只是給他這一線虛假的希望太過殘酷。

他所想要照顧守護的人全因他而死,他所堅持的信念,在變種人群體湮沒於當世的情況下也不會再有人費心提起。

那群變種孩子們是逃了,但世上是否會再有新的變種人仍未可知。

就算再有,那也是新的時代,他們所努力過的一切煙消雲散,曾經他們非常努力,無限接近理想,到了幾乎成了的地步,最後卻什麼都沒有留下。一切都必須重新再起,他們什麼都沒有也沒辦法留下。

在X3裡的X教授有肅穆的葬禮,大理石墓碑、鮮花、眼淚和無數愛他的人衷心銘記,他的道必將引領無數困頓猶疑的腳步。可是在這裡他沒有棺沒有碑,只一方土堆,至少有水………

至少這裡有水………………

也只有水。

LOGAN崩潰的時候我也快崩潰了。

好吧至少這裡有水,雖然沒有船。

不是說他不在乎,只是在此之前他並沒有那麼認真地想過。

FC時代的CHARLES表面上八面玲瓏,但他一直隱藏著自己最本質的變種人身份,擅於交際但從不交心,外表看來是沒心沒肺的花花公子,因此即使有那樣的家世學歷,除了妹妹RAVEN外卻看不出有什麼朋友。在遇見ERIK之前,他對變種人事業也沒有多麼在乎,因此在和政府合作去阻止SHAW的時候,遇到一點阻礙就想撒手不管,在一開始也是隨隨便便就答應了和政府合作尋找變種人同胞。

如果CHARLES沒有遇見ERIK,他可能一輩子都是這麼遊戲人間地以人生贏家的姿態過下去,不會成為開設變種人學院,教養他們、庇護他們的X教授,永遠只是CHARLES,一個在人類社會隱藏自己的變種人。

一切的開始在海上,一艘大船,他跳下水,撈上一個人,從此改變了他的命運。

而今一切復歸原點,一片水,一艘只在夢中的船。

日後或許會有新的生命、新的苦難、新的奮鬥、新的論辯,說不定還會有新的ERIK和CHARLES,但那都不是他們了。

對,還有ERIK。

ERIK在這部電影並沒有出現,可是卻無處不在。

CHARLES說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地方都忍不住讓人想到ERIK 然後原地崩潰。

想著要不是ERIK不在,反派哪來的膽子敢這樣車隊槍枝金屬手臂地欺負他們?

想著買到新衣服後,已經記憶退化的教授喜氣洋洋、孩子似的拿著那頂簡直是ERIK標準配備的呢帽。

想著當年他們雄心萬丈地計畫變種人的未來,而現在只奢望找到一片平靜的海水死去。

那個在HANK的排序中

“He lost everything, ERIK, RAVEN, and his legs…”

比妹妹、健康和事業排在都要前面的那個ERIK。

他不只可能誤殺了他,而是在這麼多年來因理念造就的對立和分離都沒有意義。

數十年前還沒有那麼成熟堅定的CHARLES曾在痛苦中自問:「是否ERIK才是對的?」是否人類和變種人之間無法和平共存,勢必像智人和尼安德塔人一般在演化的過程中你死我活?他也同樣在和自己的恐懼纏鬥。

而這恐懼又該分成兩部分解釋:ERIK說的,和ERIK本身。

如果只是他的理念並不值得,如果只是單單「理念」。但偏偏和他的理念不能並存的,還有那個”He lost everything”中,居於首位的ERIK。

而如今他的信念、他為信念所犧牲的情感都將沒有意義。

“人必須忠於自己,喬伊,不能違背自己的本性。帶著殺戮活下去很艱難,這條路沒有退路,是對是錯你都得背負,直至一生。現在快回去找你媽媽,告訴她一切都好,山谷裡再也不會有槍聲了。”

他們在旅館看的影片簡直就是集LOGAN這部片隱喻的大成。

人必須忠於自己,但結果就是他們什麼都沒有了。

生命、理想、抱負、情誼、未來,什麼都沒有了。

X MEN的一個重要主題,也是X教授的重要主題一直是”HOPE”。

無論如何要心懷希望。

可是這次什麼都沒有了,路的盡頭一片荒蕪。

山谷裡不再有槍聲,是因為他們的血淚和奮鬥都過去了,徹底而徒勞地,

那些孩子們能隱姓埋名活下去都是好的。

於是只剩下水,

「至少這裡有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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