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临 降临 7.7分

村网通之《你一生的故事》和《降临》

いはで思ふぞ
2018-04-14 10:44:01
提示:这篇影评可能有剧透

刚慕名看了《湮灭》,让我想起同样是原著与改编关系的《你一生的故事》和《降临》,打算来写点儿什么。

《你一生的故事》,作者特德.姜,中译本出版时间为2015年5月。我大概就是差不多那个时候读的中译版,之后不久听说会被改编成电影。当时觉得这应该是一部挺难被改编成电影的小说,直到2017年初看了《降临》。

《你一生的故事》是一部很少见的基于语言学的科幻小说。小说篇幅并不长,情节也不复杂,但是作者却由浅入深地带领读者探讨了从语学到宇宙学再到哲学的多重主题。

关于新的语言带来新的思维方式

首先是小说的主要故事线:语言学家露易丝经由学习外星语言获得了对于时间的新的感知方式。这条线也是电影的主要故事线,而且虽然小说和电影的时间表达都没有遵循现实的时间观念,但从因果关系上来看,我们基本可以认为这是一条“正向”的时间线。

不同语言不仅仅是不同词汇和语法的组合,同时也代表了不同的思维方式,甚至可以影响大脑的思维结构。多语者会在说不同的语言时表现出不同的人格特质;还曾经看过一篇文章介绍某土著语言中没有“左”“右”的概念只有“东南西北”,而他们辨别方向的能力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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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慕名看了《湮灭》,让我想起同样是原著与改编关系的《你一生的故事》和《降临》,打算来写点儿什么。

《你一生的故事》,作者特德.姜,中译本出版时间为2015年5月。我大概就是差不多那个时候读的中译版,之后不久听说会被改编成电影。当时觉得这应该是一部挺难被改编成电影的小说,直到2017年初看了《降临》。

《你一生的故事》是一部很少见的基于语言学的科幻小说。小说篇幅并不长,情节也不复杂,但是作者却由浅入深地带领读者探讨了从语学到宇宙学再到哲学的多重主题。

关于新的语言带来新的思维方式

首先是小说的主要故事线:语言学家露易丝经由学习外星语言获得了对于时间的新的感知方式。这条线也是电影的主要故事线,而且虽然小说和电影的时间表达都没有遵循现实的时间观念,但从因果关系上来看,我们基本可以认为这是一条“正向”的时间线。

不同语言不仅仅是不同词汇和语法的组合,同时也代表了不同的思维方式,甚至可以影响大脑的思维结构。多语者会在说不同的语言时表现出不同的人格特质;还曾经看过一篇文章介绍某土著语言中没有“左”“右”的概念只有“东南西北”,而他们辨别方向的能力也确实显著高于对照。而且我们并不清楚,究竟是大脑形成了语言,还是语言塑造了大脑。当然,更有可能的是两者相互促进。

因此,小说的第一重主题就是将这个语学课题用科幻的形式表现了出来。女主获得的不仅仅是新的思维方式,更是直接改变对于宇宙某一基本纬度的感知方式。这一主题在影片中也得到了全面的体现,并且安排男主物理学家伊恩用一段台词进行了说明。

关于时间纬度的存在方式

接下来的主题当然顺理成章的就过渡到小说的科幻内核:宇宙中时间的存在方式。既然能以共时的方式感知,那么时间的存在方式本身就肯定至少不是一维单向的。这也是这篇小说情节成立的基础。

而影片也用超级牛X的剪辑和情节穿插很好地表现了这一主题。某次女主问年幼的女儿:今天是几号?说明在她所能感知的时间维度中,具体时间点或时间段的指代已经失去了意义。

关于自由意志的存在方式

其实很多科幻作品都设想了时间的不同存在方式,比如《星际穿越》。但其实每当作者掏出一个时间并不是一维单向的科幻内核的时候,不管是否是他的本意,他都(无可避免地)把自己和读者带到了一个事关人类本质的哲学问题面前:如果未来早已注定,那么究竟还有没有自由意志?可能这个问题过于哲学,所以很多作者走到这里选择了忽视面前的问题。当然,这也并不妨碍他们讲一个好故事,还是比如《星际穿越》。

在《你一生的故事》中,还有一条可以说是逆向的故事线:露易丝在体验了女儿从出生到因病早逝的一生后,仍然在起点处笑着告诉丈夫她想要个孩子。作者用全文的最后一段话给出了自己对于这个问题的回答:未来等同于自由意志。多么简洁而天才的回答!

对于这个主题,影片《降临》并没有表现得很哲学,而是把其简化成了“虽然我知道结局可能不好,但我依然选择享受当下”。个人认为,这样改也挺好,很积极很主流,也挖掘了小说科幻内核现实意义。

关于因果律

小说中其实从头到尾都没有交代七爪怪为什么来为什么走。作者在书中(不止一次地)点出了这个问题,同时也明确地表示了人们从来不知道。这是涉及到因果律的又一层主题:在七爪怪的时间感知方式下,因果律可能是以一种我们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存在的。当然也有可能根本就不存在。

不知道电影改编时是不是为了故事线的完整,导演安排七爪怪告诉女主:我们现在帮你们,是因为三千年后我们需要你们的帮助。个人并不喜欢这处改动,因为在七爪怪的时间观念里,“前”“后”应该是没有意义的,就像后来女主不知道今天是几号一样。这处改动严重削弱了这个故事科幻内核的深度,可以说是很勉强了。

关于小说的文学尝试

“第一人称小说”和“第三人称小说”的分类方式早已为人们所熟知,不过其实文学史上还有不少人曾尝试过“第二人称小说”的创作,最为接近的形式就是所谓的“书信体小说”了。但是,也曾有人提出过这样的观点:第二人称小说从逻辑上讲,可能根本就是不存在的。因为即使是书信体小说,在一个不是收件人的普通读者看来,实际上还是第三人称的。如果收件人就是读者,那么他也并不能把这封信当作一篇“小说”来看,因为里面发生的事都是他本人已经经历过的事。

而《你一生的故事》则用科幻的形式再次对这一课题进行了尝试。首先,书名平实简明,直接点出这是一个关于“你”(第二人称)的“故事”(小说)。当然,对于现实世界的普通读者来说,这篇小说仍然是第三人称小说。但是在小说世界中,当露易丝的女儿读到这篇小说时,一篇“第二人称小说”就在各种严格意义上成立了。

可能是因为这层主题并不适合用电影语言表达(也与内核无关,可以算作者放在书名中的小彩蛋),所以导演直接将名字改成了《降临》,影片中也没有安排任何相关台词和情节。但这种改编取舍,个人认为是非常恰当的。

关于电影的尝试

首先是对于七爪怪文字的视觉呈现。关于文字,小说中只描述了书写方式的特点,几乎没有涉及具体形态。电影中,导演安排用泼墨的方式呈现出圆形的句子,这即展示了书写的同时性,又用圆暗示了时间的双向性,氤氲的墨迹又带来一丝神秘和优雅。这一处设计可以说非常令人信服和震撼了。

其次,在男女主角首次登船时,关于重力的细节展示记得也是电影原创。一开始,镜头就让飞船的简洁优雅就和人类建筑的杂乱渺小形成鲜明的对比。进入飞船后,一艘小小的飞船所制造的引力场就可以和整个地球形成的引力场相抗衡,并且做到无缝衔接,两个文明之间碾压般的技术差瞬间展现。再加上配乐,导演没有调动激光枪离子炮,也把遭遇高等外星文明的震撼、恐惧和紧张兴奋的复杂情感表现得淋漓尽致。

最后还是要吐个槽

身为一名中国观众,虽然我觉得数千年文明古国的外交战略肯定不会这么儿戏,但安排我们和外星人打麻将、安排我们鲁莽开战也都不是不能接受。真正令我无法容忍的是女主讲中文啊!瞬间出戏!导演您就不能请个一对一家教啥的?!再不配音也成啊!中国市场很大的,看看人家《火星救援》。

最后的最后

电影需要在两个半小时内讲完一个故事,这就严格限制了导演的讲述时间和观众的思考时间。因此,在情节上作增删,主题上进行强调或简化,都是很有必要的。而《降临》在这一点上可以说已经是做得相当好了,它既没有让原著粉失望,也没有抬高观影门槛:无论你看没看过《你一生的故事》,《降临》都能为你讲一个好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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