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观音 血观音 8.2分

我在被这世界一点一点拉下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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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04-13 22:50:33
提示:这篇影评可能有剧透

《国境以南》里,村上春树写下这样一句话:“我在被这世界一点一点拉下水去。” 三十七岁的男主,和岳父周旋,“不想卷入背阴处的事情里去”,最后却还是认了,接受了岳父的立场,同他客气、公正地吃完了那顿饭。 而近来看的电影,多少也带了这种意味。残酷世界,个人命运被暗戳成章,是反抗不了的悲剧。 《暴裂无声》里的张保民,从来就不是逆来顺受之人。他有血性,打架可以以一挡十、咬断自己的舌头;有头脑,知道矿地不能随便给点钱就卖掉;有道义,误打误撞救了律师家的孩子,一心要送回去;有担当,儿子丢了,夜以继日、拼了命的找。 他是“闷声葫芦”,嘴上说不出话,心中却似明镜。但就是这样一个男人,却因位于社会的底层,成了一只被宰割的羊。拒绝签字卖矿,就是村里的异类,要受骂挨打。挨打后反击,却因此背上债务,最终还得签字。妻子喝着矿上污染的水,有了病,只得让儿子去放羊。小男孩爱羊,把羊羔都放在屋里养。却也因此死于游戏般的狩猎,成为黑洞中永恒的秘密。 最后的时候,张保民站在荒山上,脸上一动一动地。导演没拍出他的眼泪,但这无声的恸哭,似乎让矿山轰然倒塌,一切尘归尘,土归土,而坐在监狱里的人只是因“私自倒卖矿产”服刑,可张保民的儿子,在黄土大地里依然无处可寻。 那么,张保民会怎么样呢?故事已经结束了,但又像有过开始。射杀他儿子的昌万年,拖着布鞋对人痛下打手的那一幕,告诉我们,原来他并非一开始就在社会的上层。他曾经也是吃草的羊,或许有一日他也同李老板一样,被人用腥肉熏了鼻、开了嗓,于是变成了猎人。而只有当他心狠手辣地跻身于上层后,才有机会发声,才能叫身处异国的儿子吃上真空包装的羊肉。 达明一派的《下流》里唱得好“他们住在高楼,我们淌在洪流”,高楼上的人看车水马龙、灯红酒绿。而洪流里的人,却只能随波逐流,连寻命都找不到方向。 《血观音》里的棠宁亦是如此。她做棠府将军家的女儿,本性单纯,只想做花前画油画的人。奈何为了母亲的权位交易,要变成可以拎在手里的“名牌包”。她像狸猫一般,风情万种着娇嗔、眼波流转下魅惑,用女色在男人的胸膛上留爪印,为母亲的大业换来筹码。 棠宁懂母亲的心计,恨她却又和她串通一气。上流社会的阴险是前一秒“没有关系”,后一秒就要揭穿你的暗疤。母亲跟她讲“王夫人说我们穿的丧服像睡衣”时,她同她一样,一起想“活出个人样”。身在这样的世界里,或许只能像母亲一样,成为说“对不起,我插播一下”的狠角色,才能赢,才能受人尊敬。 可是她终究也明白,人前的人样,填补不了背后的虚无。棠宁两眼空滞,对着月影吊金坠。一边痛苦的安眠药就酒,一边接受着“公主命,丫鬟身”的定位,穿上母亲买来的蕾丝睡衣,继续去抓下一个男人的胸。 棠宁无所谓自己,但她名义下的“妹妹”,实则是女儿的棠真,却叫她舍不得。小姑娘穿着绣了曼陀铃的锦绣裙,有模有样地给客人端茶倒水。棠宁知道她正在成为下一个“名牌包”。她自己可以无路可走,可是她不想女儿也如出一辙。她带她逃,把她从学校劫回来,跟她讲凶杀案的主谋到底是谁。两个人在车上泪眼婆娑,她以为女儿被打动了,心想终于要坐船上岸。 却不料,世界如此宽广,囊括了空气中的每一粒分子,更何况一个有血有肉的十来岁少女。棠真镇定自若地撒谎,对着电话那边的外婆透漏她们的行踪。棠宁不知道,当棠夫人教棠真,“我们要另辟蹊径,寻常人少走的路才有好风景”时,她的女儿就已经被拉下水了。她已学会用笑容假装自己没有输,用说漏嘴来掩盖自己真实意图,用血色苹果葬送昔日玩闹的姐妹。 而棠夫人的那句质问:“你以为你下得了水,你就上得了岸?”更令人惊心。一开始都以为是棠宁在做选择,到最后犹豫来犹豫去,才知道原来棠夫人的世界法力无边,是人间地狱、是无涯苦海。棠宁的船最终像白日焰火一样炸开在海面,烟消云散间世上再无此人,但对于母亲而言,却也只不过是“狠一下心”,如此尔尔。 《最后的诗句》里的施人杰,则是悲剧中的悲剧。他在当兵的时候还满面笑容,跟女友晓萍谋算着以后每年出国一次。中尉好笑地看着年轻人,劝他外面就业前景堪忧,最好不要退役接着当兵。但他目光炯亮地向前开车,嘴里喃喃道:“还有十八天”。 十八天后,他的女孩晓萍站在门外,温柔地朝他挥手,夏日的青草缠满整个小路,一切看上去都生机勃勃,他们并肩前行,美好生活正展现在他们面前。 但没过多久,施人杰就被埋进土堆,只剩一颗头露在外面。他倔强地朝讨债人吐口水,拒绝接受“父债子还”下的巨额欠款。讨债人冲他扇耳光,教他另一个世界的规则,“你玩不过我们的,我们是道上的。” 他最终赤裸地坐在浴室,低着头说了“对不起”。晓萍搂住他,跟他讲“没关系,剩下的我们一起慢慢还”。还清欠款的那一天,依旧是草木清晖、碧色连天,欠债人拍拍他的肩,跟他讲“做个朋友,以后有困难来找我”。施人杰没回话,他只是缓缓地抽了口烟,长吁出气。 那时的他,大概从未想过,有一天真的会找欠债人帮忙,向他讨一把枪,结束生命的旅程。当下他只想,要有底气地和心爱的女孩结婚生子。他爱晓萍,因而才要穷尽一切,赢回尊严,换回曾经期许的生活。是《下流》的余句:“不为日子皱眉头,答应你,只为吻你才低头”。所以他用私情应付女房主,所以他出走,要去大陆赚钱、发家致富。 而晓萍问他“那我怎么办?”,施人杰眼神躲过去,他想总会回来的,却不知一寸相思一寸灰,晓萍在等他的时光里抑郁成疾,失了心智。后来他回来了,屁滚尿流般从大陆偷渡回来。他满脸胡茬,接受了命运送他的全部失败,只求枕边人还是千禧年相遇的那个女孩。但游园惊梦,一觉醒来,刚刚还睡在他耳边、被他求婚的晓萍,已沉溺在浴缸里自杀身亡。 2016年,又一个湿漉漉的夏天,施人杰回到还款的桥洞下,同收债人搞来那把枪。他用它叩住自己的脑袋,对着墙壁上悬挂的瀑布雨林,微微发怔。在爱情生长的最开端,他曾站在这样的瀑布下,为笑眼盈盈的晓萍念诗: 我孤独的/在微凉的季节收拢双臂 等待午后的炙阳/给与我苍凉的生命 一丁点悲悯的温柔 也许走了/将不再痛苦和遗憾 醒了/又是春暖花开的一天 只盼一天清晨醒来 我们都是美好的人/有着美好的人生。 阳光将拥抱我们/在风中摇曳的脆弱。 我将拥抱她/像拥抱一场纯真的梦 三部电影看完,觉得悲怆是“无处话凄凉”:张保民、棠宁、施人杰,三个人都只是想要活得更好一点,活得像个人样一点,但代价却是短兵相接、最终穷途末路。这个世界叫他们渴望,叫他们在乎,叫他们选择,却也因此拉他们下水。因为当孤身所站已是荒蛮之地时,再往前摸黑走一步,是福地是陷阱,似乎已无关要紧。命运如赌注,横竖都要殊死一搏。但残酷的是,他们走错了,这一错,便再也无路可去。 而在《国境以南》的最后,三十七岁的男主,听着自杀过的妻子对他如是说:“被什么追赶着的不仅仅是你,抛弃什么、失去什么的也不仅仅是你自己,明白我所说的?”他抬头应诺道:“我想是明白的。” 然而在更久之前,有一句话深入他心: 活法林林总总,死法种种样样,都没什么大不了的。剩下来的唯独沙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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