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结号 集结号 7.9分

导演说

非虚构
2018-04-13 00:33:29

无论是对于导演冯小刚本人来讲,还是对于中国主流价值话语诉求的商业类型影片来讲,《集结号》都有着不同寻常的意义。作为一位号称“中国贺岁片之父”的导演,冯小刚的绝大多数影片都有着小品式的假定性情节套路,以及不无机智的自嘲与戏谑精神,而《集结号》却牵涉严肃的战争内容和沉重的主题,这对导演不能不说是一个挑战。此外,国产影片中诉诸主流话语价值的“主旋律”影片由于各种原因通常很难引起观众真正的共鸣。但《集结号》却一反常态,同时在主流话语表述和商业诉求上取得了令人满意的平衡,为日后中国主流电影的创作提供了一种可资参考的模式和思路。

影片上映后,评论界几乎是一边倒的叫好声,民间话语也是一片褒奖之词,曾经一度,本片成为热议之题,虽然各界对于影片中战争场面的影像突破和表达尺度,以及影片中隐含的意识形态效应各执一词,莫衷一是,但基本上能够达成共识的则是,《集结号》的深入人心,首先是得益于谷子地这个人物形象的丰满塑造。不同于以往同类战争题材影片中那些过于完美的角色。本片中的谷子地是一个有血有肉、有担当、有情义的热血汉子。他出身卑微,没有受过什么教育,甚至不识数字,但作为一位前线指挥者,他却并非肆意孤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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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是对于导演冯小刚本人来讲,还是对于中国主流价值话语诉求的商业类型影片来讲,《集结号》都有着不同寻常的意义。作为一位号称“中国贺岁片之父”的导演,冯小刚的绝大多数影片都有着小品式的假定性情节套路,以及不无机智的自嘲与戏谑精神,而《集结号》却牵涉严肃的战争内容和沉重的主题,这对导演不能不说是一个挑战。此外,国产影片中诉诸主流话语价值的“主旋律”影片由于各种原因通常很难引起观众真正的共鸣。但《集结号》却一反常态,同时在主流话语表述和商业诉求上取得了令人满意的平衡,为日后中国主流电影的创作提供了一种可资参考的模式和思路。

影片上映后,评论界几乎是一边倒的叫好声,民间话语也是一片褒奖之词,曾经一度,本片成为热议之题,虽然各界对于影片中战争场面的影像突破和表达尺度,以及影片中隐含的意识形态效应各执一词,莫衷一是,但基本上能够达成共识的则是,《集结号》的深入人心,首先是得益于谷子地这个人物形象的丰满塑造。不同于以往同类战争题材影片中那些过于完美的角色。本片中的谷子地是一个有血有肉、有担当、有情义的热血汉子。他出身卑微,没有受过什么教育,甚至不识数字,但作为一位前线指挥者,他却并非肆意孤行的草莽蛮夫,必要的时候,他常常能够显出那种奇异的战争智慧和源自本能的圆滑世故。不夸张地说,谷子地的确有资格堪称是新时期以来中国电影里最令人难忘的角色之一。

影片开始第一场戏中,他向对面的国军喊话劝降,要求对方用枪来换筷子和他们一起吃饺子,而镜头继续向后摇移,观众发现焦大鹏正在啃着大饼的画面时,便不由地会心一笑,而谷子地的狡黠和机智便呼之欲出。在接下来的巷战中,眼看着形势危急、伤亡惨重,谷子地死命大喊撤退时,一个普通军人在面对死亡恐惧时的本能反应和责任意识使得这个人物看上去更加真实。而当指导员被炸飞时,悲愤之下又气急败坏的谷子地下令不接受投降时,他的意气用事和兄弟情谊不禁使观者感同身受到他的痛苦。当他被关禁闭,一边嚼着红薯,一边对王金存说,怕不丢人,成天价头上掉炮弹,裤裆里跑枪子儿,就是神仙也得尿了时,则活化了一副老兵油子的形象。而当他给团长刘泽水重复最后的作战命令时,其严肃和庄重的样子马上和之前聊天时判若两人,又令人顿生神圣和悲壮的感觉。因此,当观众明白谷子地自幼孤儿的身世后,他何以能够那么“偏执”而尽其一生去为那些逝去的弟兄们“讨个说法”时,其所有的行为动作都具备了内在的合理性。显然,对一个从来没有家的人而言,连队这个生死与共的小集体就像他的家那样,有着无可替代的特殊意义,而失去了弟兄,就像失去了亲人那样,背负着无可推卸的责任和道德焦虑——这对谷子地来讲当然是难以面对的。因此,追回应得的荣誉甚至显得比生命本身更为重要——他愿意为此付出一切。由此,一个简单的但却背负不堪使命的军人获得了观众最大程度的共鸣和同情,他越是在抽象的真理面前不依不挠,那种堂吉诃德与风车之间的力量对比越是加重了观众对他的同情,同时也积聚了更深更强的情感力量,而这一切,都将在最后爆发出来。

虽然是关涉到战争题材,但《集结号》并没有像以往多数影片那样,将描述重点放在对战争场面的正面呈现上。本片中,激烈的巷战与其说是表现了九连对国军的胜利,不如说是刻意强化和渲染了战争本身的残酷无情。因此,当谷子地被放置到这样一个背景中去的时候,他就与那些我们曾经熟悉的胸有城府、临危不惧、运筹帷幄的军人形象有了巨大的差别。也正是因此,他的银幕可信性就增强了很多,因为观众可以直观地感受到他的鲁莽、恐惧、油滑、世故,当然还有他的勇敢无畏。

从叙事上来讲,影片为谷子地“轴到底”的性格和行为做出的解释也是合情合理的。战争过后,在汶河南岸的战场遗址上,当谷子地听说“烈士”和“失踪”的待遇落差之大时,他执意要为他的那些弟兄“正名”的行为就是符合这个人物简单耿直的性格纵深的。尤其是当他碰到王金存的遗孀时,为英雄正名的动机就显得更为充分。尤为重要的是,正如上文提到的那样,曾经身为孤儿的谷子地在这场漫长的“正名”过程中最隐秘的一个愿望即是,重新找回自己心灵深处的那个“家”。从形式上讲,这个家可能是九连,或者放大到整个部队以至国家本身,而追认他们为烈士的行为即是这个抽象的家重新接纳这些孤儿的一个仪式。这个仪式如此重要,是因为它宣告了谷子地们的合法性——对一个孤儿来讲,没有什么比重新获得家的拥抱更为重要的了。

在通过细节塑造人物和刻画形象方面,《集结号》做得也相当出色。譬如排长焦大鹏的几次重要出场都是啃着烙饼,而赵二斗的出场也是啃着烙饼,正是因为这种相似性,拉近了赵二斗对谷子地的理解。影片中,当谷子地笑言赵二斗“活脱脱一个饿死鬼,和我手下的一个兄弟一个样儿”时,赵二斗明显怔了一下,也就是这个短暂的空白为谷子地赢得了时间去回忆那场战争,否则既有的剧情发展将很难解决赵二斗和谷子地即将进一步发展的朋友关系。因此,一个吃烙饼的细节在影片中并非仅仅是用于交待人物特征,而是蕴含了推进剧情转折的巨大能量。此外,钢盔在影片中也承担了类似的功能。在第一场巷战中,谷子地让焦大鹏凑几顶钢盔出去侦查,姜茂财要跃出战壕之前,另一名战友也将他头上的毡帽用钢盔换下,显然,钢盔对于保护弟兄们的生命意义重大,正是有了这种细节铺垫,当谷子地和观众们稍后看到这些钢盔被挖煤工们用来接尿时,这中间的愤怒和屈辱就水到渠成,不难理解了。而随后谷子地和孙桂琴在河边洗钢盔的情节,又为后面的剧情做了很好的铺垫。

就影像而言,《集结号》中对画面色调的处理与同类题材的影片大不相同。在之前国产战争场面的描写中,辉煌壮丽的色调运用几乎已经成为一个惯例,而本片在巷战中的整体色调阴冷萧瑟,色调功能主要在于呈现战争的残酷和渲染战争的惊惧气氛,与之前那种以色彩对应意识形态的做法大相径庭,应该说,在这一点上,国产战争场面的真实性和艺术性都走出了难能可贵的一步。而片中恰当的色彩对比运用也为调动观众情绪增色不少。当谷子地手拿钢盔,跌跌撞撞爬上如山一般的煤堆,大声吼着“没人为他们证明,我来证明,我证明!”时,镜头先从身后跟拍再逐渐升起后从空中俯瞰下去,画面中主角洗得发白的军装在煤堆大面积黑色的对比下,显得是那么力不从心,就像他“正名”路上的重重困难那样,命运的荒谬与不堪睹之令人心碎。

在本片中,导演冯小刚在有意识地利用影像手段来渲染情绪主题这一点上做得也十分出色。有一个最明显的视觉呼应结构就是,当谷子地带着任务在夜色中向汶河南岸进发时,一个跟拍的中景镜头里,手举火把的他像是意识到了什么那样,回头向后看去,火光中,他的眼神里似乎有些难以名状的东西在闪烁,带着一丝兴奋,也好像有一丝隐忧。片末,在期盼已久的集结号声中,画面又叠化成那一幕,不同的是,这一次的影像做了升格处理,在慢动作中,观众之前感受到的那种莫名的情绪随着时间被延伸强化了。这时候,对于已经完全了解剧情的观众来说,这个令人难忘的回首瞬间仿佛凝聚了太多的同情和辛酸。刹那间,这个回首似乎浓缩了谷子地的一生,在他一个一个的脚印中,一个英雄的悲情命运得以升华。而在镜头克制的凝视中,观者积蓄已久的情感也得以缓缓释放。

就整体而言,《集结号》在电影的艺术表达、主流思想导向和商业诉求上都取得了不错的成绩,究其原因,主要在于其对商业类型影片经验的借鉴和挪用。在本片中,巷战一场戏就成功地借鉴了世界优秀战争影片的经验,利用韩国影片《太极旗飘扬》的制作团队,结合本土化的表述习惯,制作出了迄今为止中国电影中最精彩的激战场面。此外,影片通过将谷子地设置为一个不被理解和缺失身份的人,利用普通大众同情弱者的心理习惯,从而最大程度上引起了观众的共鸣,在发挥个体表达和尊重主流话语规范之间发展出了一种令人满意的叙事机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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