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驻留 时光驻留 8.0分

导演说

非虚构
2018-04-12 21:37:28

这部影片剧情虽然简单,但主题却十分深刻。死亡和爱情一样,都是文学艺术的永恒主题,遗憾的是,有分量的死亡题材作品屈指可数。

30岁的摄影师罗曼,处在生命中最美好的时光。年轻俊朗,事业有成,也有一位年轻的伴侣陪伴着自己。可是,这种幸福却是那么脆弱。有一天,他被告知自己患上了癌症,即使他冒险接受放疗和化疗,也只有百分之五的机会让自己的生命延续下去。拒绝了这种残酷的治疗方式后,生命留给他的时间,只剩下三个月。回家的路上,他试着如何把这件事向自己的父母亲宣布。然而他还是放弃了。又习惯性地和姐姐吵了一架,不欢而散。这个才华横溢的摄影师,性格孤僻,和家人的关系很一般,身边也没有几个朋友。面对突如其来的死亡预告,他惧怕,他沉默。他提议让父亲开车送自己走这一程归路。因为他知道,他只能用这种方式向他告别。他告诉父亲,他知道他和母亲的关系早就出现了裂痕,他疑惑,为什么感情破裂以后还要一起生活。“因为爱。”父亲回答。是的,因为爱。一对年轻的情侣组建了一个四口之家。因为爱,他们愿意守候这段婚姻。因为爱,因为他们是一家人,即使儿女各自有了新居,组建了自己的家庭,有了自己的新生活。从一个家到另一个家,那里有罗曼的小情人等待着他的归来。年轻的男孩在客厅里百无聊赖地打着游戏机。罗曼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他的情人已经不可以依赖着自己而终日无所事事。于是罗曼决定无情地把他赶走。于是,罗曼变得孑然一身,孤独而平静地打发着自己最后的时光。

他决定去找自己的祖母,并且把自己的病情向祖母坦白。他以往跟祖母的关系也不见得有多亲密,只是这一刻,他能够找寻到他想要的慰藉。老迈的祖母和父亲疏远多时,所以他可以很坦白地告诉祖母,他之所以跟她说这件事,是因为她也是快死的人,这种在孤独中死去的滋味,她迟早会感受到。或者,她也已经预见到了。在祖母的家中寻找着自己童年的回忆。孩童时期虽然已经渐行渐远,但等待着死亡的他,已经没有未来可以展望,唯一剩下的,便是虚无的回忆。也许虚无,某种程度就是实在的。他决定和姐姐和解,于是他回复了姐姐的电话。他躲在公园的某棵树后,偷看着和儿子散着步的姐姐。这算是他和姐姐的永别了吧?掏出相机,他第一次拍下了姐姐和儿子的背影,抽身离去,不着痕迹。孤独让他恐惧,于是他又约会了被自己赶走的小情人,并撒谎说自己找到了另一个男人。得知小情人已经可以自力更生,他稍感安慰。他试图从小情人的体温里找到最后的安抚,但却遭到了拒绝。他还是没有勇气说出自己的病情,也许他觉得,即使面对死亡,也要死得有尊严。他几乎是一个人走完这段最后的日子。有个女侍应想向他借种生子,刚开始的时候他本能地拒绝了。但想到自己时日无多,他找回了那对夫妇,是为了延续自己的生命吗?甚至,他还立了遗嘱,把自己的财产全部交移这个小生命。他其实很清楚,这个小家伙也许一辈子也不会知道自己的出生之前的故事。那又有什么所谓呢?只要让自己离去的时候走得坦然。他日渐消瘦,他把自己的卷发剃掉了。他决定去海边晒晒太阳。在火车上,他看见了一个母亲温情地哺乳着自己的婴儿。他似乎觉得为人生子是正确的。他最后一次在大海里舒展自己的身体,静静地躺在海滩上,享受着生命最后的一刻阳光。对童年的追忆没有停止,他总是能在别人的影子里看到自己成长的足迹。日落黄昏,游客们一一散去,只剩下一个男人的躯体,静静地躺在那里。在日光的余辉映衬下,显得那么庄严。也许很快,会有救生员来把他抱走,然后通知他的家人。然后,所有被蒙在鼓里的人都会明白这三个月来发生的点点滴滴。也许他们会发现他留下了一个小生命,也许他会发现他最后的那些照片,也许死亡就是这么简单而庄重的一件事儿。

电影的导演手法比较唯美,没有刻意煽情,整体处理简易平实。让人惊艳的是男主角梅尔维尔·布勃的演出。观众实在找不到可以挑剔的地方。

请看电影海报:一个赤裸的男子安详地躺在浅蓝色的浴巾上,他的一双眼睛环顾着一个小生命。也许,这便是生命的意义。至于那个不显眼的十字架,也许,死亡只是人们回到神的怀抱的一个旅程。也许,宗教确实有力量让人们能坦然接受生命的轮回,生老病死不过是上帝的意旨。或许,死亡临近的时候,我们自然而然地就会得到救赎。

弗朗索瓦·欧宗,是1990年代涌现出来的法国导演。1967年11月15日,他出生在巴黎一个中产阶级家庭里,从小喜欢电影,在巴黎第一大学获得电影学硕士后,考入法国高等影像与声音职业学院导演系。此后用超8/16毫米摄像机拍摄了大量短片。1998年他执导第一部长片《失魂家族》后,力作不断,迄今为止已有八部电影问世,许多人都把他看作当今法国最有潜力的中生代导演,并且冠以各种头衔。有人说他继承了希区柯克或夏布罗尔的衣钵(擅长悬念与惊悚),也有人说他是法斯宾德的追随者(多拍室内剧,主题和情欲有关)。但是这些早期的评价被证明并不能概括欧宗的创作。在他目前拍摄的长片中,可以找到从伯格曼到阿莫多瓦等诸多大师的影子,其自身的风格也在不断地变化,所尝试的影片类型和题材也越发丰富,毕竟,欧宗还不到40岁。在2005年的《最后的时光》中,许多人就惊呼欧宗已经逐渐表现出大师的匠心独运,他善于从前辈身上拾取灵感,实质上,却明显背离法国的电影传统,人们可以感受到强烈的法国味道,但很难看出新浪潮的影响。

欧宗创作力惊人,18到22岁时,就拍摄了30多部短片,且每部的成本都不超过300法郎。从高等影像与声音职业学院毕业后,他拍了五年短片,1998年起,开始拍长片,这些作品多少都离不开情欲话题,但若要总结他的影像风格,实则没有一个可归纳的标准,只有“变化”二字。

诚然,人们可以从技巧上进行表层的解构,只会发现欧宗的摄影也是在随着电影不同的类型而调整变化的,比如在他近期的片子中,就看不到20世纪惯用的那些面部特写,色调也开始趋于饱满温暖——这明显适合于整体上的变化。另外,人们发现欧宗题材上主动求变。他由早期关注中产阶级家庭成员异化的畸形心态(《失魂家族》,《八个女人》),逐渐转向《沙下》和《5×2》中对情感生活的纯粹对话。在《最后的时光》一片里,欧宗又表现出与社会和家庭的和解。可以这样概括他:他在自身成长中,乐于尝试各种可能性,对各种表现手段都试图借鉴,不受常规限制。例如《5×2》中的五段时光,他就采用了五种不同的风格,按他自己的说法,在第一段用了传统的室内正剧拍法,在结婚戏上又有典型的美国特点,而在海滩的相遇部分,则直接借鉴了埃里克·罗梅尔。

所以说,欧宗是如此难以按照传统的标准界定,时而可以看到他娴熟的运用戈达尔式的象征手法,时而阴郁地传达着法斯宾德的情欲探讨,时而又营造宛如希区柯克的惊悚气氛,还有更多的大师的名字可以提出来……面对各种由此而生的批评或者赞扬,他自己都泰然处之。一切技巧不过是工具,一切变换不过是探索,一切颠覆不过是重生,大师们的手段可以被借用,但欧宗绝不是活在大师影子下的人,即使在不久的将来会被人冠以大师的名号,对他来说——“一切皆在标准之外”。

欧宗影片探索的题材,包括:1.沟通:也许多数人对欧宗电影的第一印象都是他对情欲赤裸的表达。不过,贯穿欧宗电影生涯的话题却应当是对人与人之间无法完全沟通的苦恼。他往往将这种交流障碍异化或是放大,无法相互理解,进而相互仇视,这是他镜头下人物的一切混乱、背叛、凶杀的主观根源。即使在《八个女人》这样的商业片里,偷情与乱伦,都是他少不了的鞭笞人内心阴暗欲望的手段。在他的作品中,最难沟通的多数是至亲、家人的矛盾,情人的矛盾,而陌生人之间反而有一种神秘的吸引力,让他们可以轻易地敞开心扉。2.身体:之所以说是“身体”,而不说是“情欲”,是因为在欧宗的镜头下,他的情爱镜头或者情感并不炽热,或者欲望并不汹涌。看起来激烈有余却深情不足。在大多数的情况下,欧宗是把性爱这一人类沟通的最原始的形态,作为上一元素的延续。在《干柴烈火》中,肉欲取代话语成为支配的手段,而在《5×2》中片头夫妻最后的那一次做爱,从内容到情感,都完成了夫妻关系的彻底破裂。但在欲望之外的那些身体,欧宗却总能把他们拍得干净纯粹,他似乎在极力去寻找,赤裸身体下赤裸的心。3.女性:欧宗擅拍女性,一方面他认为很多“亲密”的东西不太好直接表现,最好是隐喻在一个女人后面,一方面他认为女性演员承受的东西比男演员多,表演时更能入戏。所以他导演的戏里女性角色往往比男性更出彩,他能展现社会各阶层、各种性格、各种年龄女人的审慎魅力,而与他合作的女演员往往也能在演技方面受益。《八个女人》中的八位女演员便获得了柏林影展银熊奖,全体女演员演出之艺术成就奖,此外还有华薇莉·泰奇凭在《5×2》中出色表演,在威尼斯被评为影后。而《沙下》和《游泳池》也让夏洛特·汉普林老树开出新花。4.同性恋:在不以女性为核心的欧宗电影里,全片的关键人物便会是男“同志”(《干柴烈火》,《最后的时光》),或者说双性恋男性,总之异性恋男人捞不到什么好处……在欧宗所有的电影里,都必然会有男同性恋,或双性恋,或明显的同性暗示。这实际上就是欧宗的态度,同性恋和异性恋并没有什么不一样,他们存在着,就生活在你身边,而且同性恋人往往有着更好的沟通,更易相互理解。5.中产阶级:欧宗生于中产阶级知识分子家庭,其长片大多关注中产阶级的家庭矛盾,而较少表现城市下层普通人的生活苦恼,因此也曾受正统电影派的批评。这一方面想必是成长经历使然,一方面他自己称,希望能够纯粹地表现人物内部的情感,而不过多受社会的外力干扰。在《5×2》中就故意把两人工作的内容减掉,而《失魂家族》里的一大家子除了上班几乎什么都干,与《八个女人》一样,唯一工作的老爸最后都死于非命。其实欧宗镜头里的中产阶级,虽然衣食无忧,但其内心的黑暗更容易被异化放大,因此他们同样是在痛苦着,乱伦、自杀屡见不鲜。6.音乐和舞蹈:《干柴烈火》的演员如此评价欧宗,说他是严肃的人,但是在舞蹈时却极为投入热情,是个完全的舞蹈爱好者。欧宗不但擅用音乐和舞蹈表现人物性格,而且要求极高。音乐口味兼具古典和流行,电影原声往往也大受好评;在《5×2》里的几段舞蹈,欧宗对舞姿和着装都有严格的要求和指示,力求通过音乐加舞蹈的形式把两人感情的微妙变化传达给观众。7.室内和沙滩:这是欧宗电影里出现最多的两个场景,豪华别墅算是中产阶级的特征之一,封闭的大空间明显有助于性格的畸形发展。沙滩自然对法国人有着特别的含义,不管有天大的事,去南部海滩度假是法国人每年必须要完成的生活目标。短片不必说,早期的长片里也有不少纯粹的室内剧(《失魂家族》、《干柴烈火》、《八个女人》)、《游泳池》的主要场景也是一所少人来往的别墅,游泳池也可以算做沙滩的一个替代象征。在象征着整个法国社会的沙滩边上,欧宗已经算是拍下了一个人的一生,童年回忆、情人的相遇与背叛、奇妙的性爱、凶杀以及自然死亡。8.死亡:死亡,欧宗从不吝惜自己作品中人物的生命,随时可以让他们自杀或是他杀,欧宗思考死亡以及死亡时人们的反应,他以死亡与哀悼为主题的三部曲中,《沙下》探讨的是一个人如何去感受他人的死亡,《最后的时光》则探讨如何面对自己的死亡。

《最后的时光》上映之后,不少人慨叹欧宗镜头流淌出的情感,给予了“最有希望挽救法国电影的新导演”的评价。但是,对弗朗索瓦·欧宗来说,他坚决拒绝重复,谢绝了大家对他善意的期望。这完全符合“弗朗索瓦·特吕弗第二”的风格。他的新片《天使》又抛弃了已经玩转了的现代题材,讲述一个不甘人下的女子传奇。弗朗索瓦·欧宗不断推陈出新,他的影片总是值得期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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