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暖而致郁

袁华
2018-04-12 17:36:25

看完这部片子后的一个下午加晚上,我整个人都处于可怕的虚无状态里。上次拥有这种观影体验是在《凉宫春日的消失》之后,今天缓过劲来,便打算写点东西排解这种情绪。

这是一部日式的青春片,与之相对的有台湾的纯爱青春片和大陆前些年流行的打胎青春片。很多人说,这个片子和大陆的片子不在一个档次。我承认这个论断的正确性,但仍要说一句大逆不道的话:这些片子有着相同的底色,这个潜伏在青春片里的,东亚人民共同情感里的底色,正是通往现代社会深处的一把钥匙。

说回这部片子,在电影里,主人公世之介活在四位成年人浮光掠影的回忆里。在回忆里他温暖、治愈而又充满热情。世之介是一个隐喻,这个隐喻正是青春。青春是什么,是缤纷绚烂的校园桑巴社团,是年轻男女没有阶级与现实考量的爱恋,是对于一切未知之物的好奇与探索。这都是电影里所呈现的,而《横道世之介》的高明之处,也是它高出大陆片的地方,正是它呈现出了这一青春图景的理想状态:也许有性,但没有狗血的打胎,也许有阶级的鸿沟,但没有一哭二闹三上吊的花样男子情节,也许有分手与离别,但是,这都隐匿在荧幕叙事之外。所有的成人世界的狗血与残酷,都在影片中呈现出缺席状态。

这个缺席状态,正反应出东亚集体的青春症候。在大陆青春片中,成年与校园,总是被处理为二元对立的冲突,在校园时,我们纯真而美好,周旋于爱情、友情之间,所有吵吵闹闹的剧情都温馨无比,而毕业后,曾经的校园意中人会变成铜臭气的商人(《匆匆那年里》的曾小贤),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年会成为公司和家庭的牺牲品(《同桌的你》中的林狗)。大陆荧幕的青春残酷物语,正是在于这种纯情的校园世界与残酷的成人世界的对撞。在荧幕中,校园只有情与爱,而社会中,只有痛苦与算计。

而日式的致青春里,我们看到成人世界与校园青春达成某种和解。所有的人物,对于青春的远去都表示出某种程度的释怀。正如@木卫二 老师所说,青春不过是在特定的时间遇见特定的一群人,仅此而已。青春曾经如此美好的存在,而又如此轻盈地消逝。

甚至于,以《凉宫春日的消失》为例,日漫的主角们永远地活在了校园生活之中。在动漫中,各主人公的父母,校园的老师,全部都处在缺席(再次使用这个文化研究的术语)中。我们不仅无需跨越到成人世界,甚至在校园时,也可以让成人世界在生活中整个消失。

在电影里,我们可以看到,成年后的诸人,总是生活在自己小范围的区域里,在逼仄的家中吃饭的夫妇,和情人在高楼品酒的男同,在工位里勤勤恳恳的夜间主播和有一点不同的,热衷于全球慈善事业的大小姐(此处看出阶级选择的自由度了)。

但我们又是如此轻易地发现,每一个人身上社会感的消失。我们越来越成为孤独的个人,我们从同质化而又吵闹的校园时代,进化为分工明确的中产阶级。在原子化的社会里,我们成为现代社会的游民。每一个人都云淡风轻,但都有一丝忧郁,那种对于曾经的校园生活怀念的忧郁。

日式青春与中式青春不同,日本的中产们知道这种裂痕的存在,但他们会习惯性地消磨掉成长的阵痛。青春会变成美好的标本,但不至于刺痛现实。而大陆不同,刚刚来到阶层分化的、资本强大的现代社会,中国新中产们对这种阵痛,显然无法一时释怀。但这几年,我们的青春片,似乎也开始走向平缓了。

日本是一个很久远的现代国家,他们的人民已经习惯了现代化的阴影,并努力与它握手言和。而我们,才刚刚上路。之前总是有人调侃平成废物,甚至上升到国民性的批判,但如果,如果中国进入一个这样的社会:阶层流动困难、消费主义无处不在、老龄化日趋严重,我们真的会充满活力而欣欣向荣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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