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本VS神剪辑

苏健这厮
2018-04-12 15:48:40
提示:这篇影评可能有剧透

上次来,这剧的词条还没建立,这次被朋友吆喝着来看,8.6分,吓着我了。

因为“莫须有”的原因,最后呈现出来的剧集、尤其是我看过的前几集(后面我也没看),被一位叫“剪辑改编”的同志剪得七零八落了。剪辑没问题,剪辑改编也没问题,但这哥们真的不懂戏,现附上第一集剧本,以正视听。

另外,亲爱的制片人王钧&王小健,啥时候给我补钱啊?我的电话和银行账号都没变,甭把那点意思弄成不好意思。

~~~~~~~~~~~~~~~~~~~~~~~

1,百顺家院子,夜,外

乌雀南飞,没有月亮,凄惶的夜空。

——镜头摇下,一个黑影正在翻杨百顺家的院墙。

西屋黑着灯,正房却灯火通明,窗纸上贴着大红囍字。

黑影翻进院墙,蹑步溜到正房的窗下。

窗下本来就蹲着两个人。

黑影悄声问:睡了吗?

这二人摇摇头。

黑影:这孙子,成心要跟咱们耗啊!

其中一人:你们耗吧,我撤了,这孙子忒不像爷们儿。

说着离开,翻墙走了。

另两人相互看了看,不知该继续待着,还是撤。

2,西屋,夜,内

百利和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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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来,这剧的词条还没建立,这次被朋友吆喝着来看,8.6分,吓着我了。

因为“莫须有”的原因,最后呈现出来的剧集、尤其是我看过的前几集(后面我也没看),被一位叫“剪辑改编”的同志剪得七零八落了。剪辑没问题,剪辑改编也没问题,但这哥们真的不懂戏,现附上第一集剧本,以正视听。

另外,亲爱的制片人王钧&王小健,啥时候给我补钱啊?我的电话和银行账号都没变,甭把那点意思弄成不好意思。

~~~~~~~~~~~~~~~~~~~~~~~

1,百顺家院子,夜,外

乌雀南飞,没有月亮,凄惶的夜空。

——镜头摇下,一个黑影正在翻杨百顺家的院墙。

西屋黑着灯,正房却灯火通明,窗纸上贴着大红囍字。

黑影翻进院墙,蹑步溜到正房的窗下。

窗下本来就蹲着两个人。

黑影悄声问:睡了吗?

这二人摇摇头。

黑影:这孙子,成心要跟咱们耗啊!

其中一人:你们耗吧,我撤了,这孙子忒不像爷们儿。

说着离开,翻墙走了。

另两人相互看了看,不知该继续待着,还是撤。

2,西屋,夜,内

百利和父亲老杨并排躺在炕上,已经睡下,但是都没睡着。

百利:爹,他们干啥呢,咋还不吹灯睡觉?

老杨假装睡着了,没吭声。

百利:爹,他们是不是已经睡着了,忘了吹灯?

老杨仍不吭声。

百利以为父亲睡着了,于是动了其他心思,悄悄起身准备下床,但是被一只手拽住。

老杨:干啥去?

百利:……尿尿。

老杨:睡觉。

百利不吭声了,乖乖躺下。

3,正房,夜,内

红烛高照,新床新被新摆设,这是杨百顺和马冬桃的新婚之夜。

冬桃坐在炕沿上,头上盖着喜布。

百顺坐在角落里的马扎上,凑近红烛看书。

书是线装本的《论语》。

红烛行将燃尽,烛芯噼噼吧吧响着。

喜布下面,冬桃的脸,十分狰狞、委屈。

百顺专注地看书。

马冬桃终于忍不住了,自己揭掉喜布,腾地站起来。

冬桃:杨百顺!

百顺抬头,一脸茫然:啥事?

冬桃:今天是啥日子?!

4,正房外,夜,外

窗下,两个听房者。

甲:好戏开场了。

乙:马冬桃先猴急了。

5,正房,夜,内

百顺掰手指头:……正月十三,后天是元宵节。

冬桃:你别跟俺装蒜,你不喜欢俺,洞房花烛夜晾着俺,那你干嘛要娶俺?

百顺起身:不是我要娶你,是你爹非要把你许配给我,我想逃婚,但被我爹抓回来了。

冬桃:……俺……俺哪点配不上你?不就小时候睡觉时耳垂被老鼠咬掉了半截,头发一遮,谁能看见?

百顺:我不想娶你,不是因为你耳垂被老鼠咬掉了半截,当然,耳垂被老鼠咬掉半截也是事实,你再用头发遮,它也是半截——

冬桃:你……

百顺:我不想娶你,是因为咱俩从小就认识,太熟了,熟了一二十年,愣没熟出感情来。

冬桃:你对俺没熟出感情,但俺对你熟出感情了。

百顺:冬桃,感情是双方面的,不是单方面的。

冬桃:没有单方面,能有双方面?双方面也是从单方面开始的。

百顺来了兴致:哟,你这是想跟我抬杠说理儿呀,咱们说道说道?

冬桃:说道就说道,别以为俺说不过你。你好说理儿,四邻八村都知道,俺平时虽然不说,但俺爹说起理儿一点不比你差。

百顺:你这话就此言差矣了。第一,你爹会说理儿,不证明你也会说理儿;第二,你爹说的是粗理儿、俗理儿,我说的是细理儿、雅理儿、书上的理儿,根本就不是一码事。

冬桃:别拿书理儿吓唬人。你不就在种桃书屋读过两年《论语》吗,俺也读过,俺读了两年半哩,比你还多半年。

百顺:你不说我还真差点忘了咱们师出同门。你说你读过两年半《论语》,我只读过两年,但是,你读过那两年半,怎么能和我的两年相比呢?

冬桃:杨百顺,说话不兴这么气人,为啥俺的两年半不能和你的两年比?

百顺:你的两年半,就是两年半,而我的两年,可不是简单的两年。

冬桃:继续。

百顺:我在汪老师的种桃书屋交学费读了两年书,但是在种桃书屋之外,不交学费,我又继续读了十年,也就是说,你读了两年半,而我读了十二年,咱们功力上能一样吗?咱们能相提并论吗?

冬桃:那你说说,你这十年都读了啥书?

百顺:还用读其他书吗?一本《论语》就值得读一辈子。

冬桃:是啊,那咱俩就扯平了,你读一本书花了十二年,俺花了两年半,你说说,咱俩谁傻谁聪明?

百顺:说到聪明傻,你就有点狡辩了。我读了十二年《论语》,是读到了入木三分,你读了两年半,只怕生字儿都没认全哩。

冬桃:那咱比试比试,你出题,俺要能答上来,你就跟俺好好过日子;俺要答不上来,或者答错了……

百顺:咋办?

冬桃:你说咋办就咋办。

百顺:你要答不上来,或答错了,对不住,我今晚还得逃婚。

冬桃:哦,敢情你熬俺熬到半夜,还是想把俺熬睡着你好逃婚呀。

百顺:冬桃,你也别怪我逃婚,我逃婚也是为你负责,我之所以逃婚,和你没熟出感情是一方面,我主要是不想认你爹当岳父。

冬桃:俺爹咋了?俺爹是你爹的好朋友,俺爹从小就说你聪明,有陈胜吴广诸葛亮之才。

百顺:照我的理解,俺爹认你爹是好朋友,但你爹并不认俺爹是好朋友,俺爹性子憨,你爹和俺爹走得近,只是想找个人把他衬得更聪明。

冬桃:杨百顺,咱别跑题,你出题吧,俺要能答上来,你就老老实实跟俺过日子。

百顺:出啥题?你定个范围。

6,正房外,夜,外

甲:没意思。

乙:有意思。

甲:啥意思?

7,正房,夜,内

冬桃:就《论语》里的生字儿,只要你认识的,俺就认识。万一哪个不认识,俺也认栽了,你也不用逃婚,俺立马走人,永世不给你当媳妇儿。

百顺:冬桃,那你可就输定了。

说着,要翻开《论语》,被冬桃拦住。

冬桃:你也别翻书。你说个你认识的字,俺保证俺也认识,但你要翻书挑最难的字儿,估计你都不认识,那俺不就吃亏了?

百顺:好,不翻书。(想了想)问你个简单的。你说说,《论语》里最常用的是哪个词儿?

冬桃想了想,一脸茫然。

百顺:那我告诉你,是“子曰”。你就给我写写“子曰”的“曰”吧,这字你要能写对,我就不逃婚了。

冬桃:百顺,你没喝多吧?

百顺摇摇头。

冬桃:“曰”字也太好写了,就是把“日”字写扁了。

百顺:写一下,写一下。

说着,二人来到书案前,有现成的笔墨纸砚。

冬桃想都不想,抄起笔就写了个“曰”字。

冬桃:是这样写的吧?

百顺摇摇头:果然写错了。

冬桃:写错了?!哪儿错了?

百顺重写了一个“曰”字:看好了,第二笔的起笔不能封口,这才叫“曰”。曰,就是说话的意思,把口封死了,还能说话吗?

冬桃:你这是歪解!

说着抢过《论语》,翻开,指给百顺看。

冬桃:你看看,书上也封口。

百顺:书是刻书匠刻的,他们懂什么。

冬桃:杨百顺,你红口白牙说瞎话,你这才是狡辩。

百顺:那我告诉你“曰”字不能封口的道理,你就明白我不是狡辩了。

冬桃:你说。

百顺:这就得扯到古文字学了。(抄起笔写了个大篆体的“曰”字)认识这字不?

冬桃:不认。

百顺:这是篆书的“曰”字,是最早的“曰”,人家就不封口,所以现代体的“曰”字也不能封口。

冬桃:你这是歪理儿,说不服俺。

百顺:那你知道“曰”字的反义词是什么吗?

冬桃:是什么?

百顺:“曰”字的反义词,就是“不曰”。

冬桃:杨百顺,俺劝你还是别“曰”了,趁早认输吧。

百顺:不曰,就是不说,不说,就是“噤”。

说着,在纸上写了个“噤”字。

百顺:“噤”,就是“曰”的反义词。

冬桃:是又咋了?

百顺:“噤”,在古汉语里,通假字是“今”。

说着,在纸上写“今”。

百顺:知道“今”字的篆书咋写吗?

冬桃:咋写?

百顺不说话,把刚才写的大篆“曰”字,调转一百八十度,给冬桃看。

冬桃:这就是“今”?

百顺得意地点点头:你说,“曰”字第二笔要是封了口,调了方向,还能是“今”吗?

冬桃:杨百顺,俺承认,不管你白活的是真是假,你都比俺有学问。

百顺:这就是两年半和十二年的区别。

冬桃:你别恶心俺了,你想逃婚就继续逃吧。

百顺:咱俩刚才说的是你输了你走人,我就不必再逃了吧。

冬桃:你先逃,几天后俺会给你一个交待。

百顺:(想了想)逃就逃,反正这家我也不想待了。冬桃,天地可以作证,你依然是黄花闺女。告辞。

百顺揣上《论语》,打开房门走了。

8,杨家院子,夜,外

杨百顺关上房门,打开院门,走了。

窗下,两个听房者面面相觑。

9,西屋,夜,内

百利:爹,好像有人出院门了。

老杨:你哥他们晚饭吃撑了。睡。

10,正房,夜,内

冬桃找了根绳子,又拽了个凳子,蹬上去,把绳头扔过房梁,然后打结。

11,正房外,夜,外

窗纸上用手指戳了两个小洞,两个听房者正在偷窥。

甲:她想干啥?

12,正房,夜,内

冬桃把脖子伸进绳圈中。

冬桃:杨百顺,你真是小瞧俺了。

说着,蹬倒凳子,上吊了。

13,杨家庄,夜,外

宁静的村庄,传出两声惊恐的喊声。

听房者甲:(声音)上吊了!新媳妇儿上吊了!

听房者乙:(声音)马冬桃上吊啦!救人呐……

隐黑。

14、延津城门,晨,外

偏僻闭塞的中原老县城,简陋的城门上写着:延津。

百顺走来,抬头看了看城门,整了整衣服,就要进城。

身后,远远地有人喊他:哥!哥!等会儿我——

百顺回头看,来人是百利,他骑驴而来。

百顺脸上顿时变色了。

百利来到他面前,跳下驴,一脸灿烂:哥,可追上你了!

百顺不说话,狠狠地踹百利。

百利躲,一脸委屈:咋的了哥,干嘛踢我?!

百顺:百业是用来骑的吗?!

百利:驴不用来骑,用来干嘛?!

百顺:你再说一遍。

百利不敢吭声了。

百顺:百业就是咱家一口子人,拉磨磨豆腐,驮车卖豆腐,咱爹就指着它了。你居然敢骑它!你可以不把它当兄弟,我把它当兄弟!

百利:你以为我想骑它,这不是找你嘛,折腾得我一宿没阖眼。

百顺:找我……啥事?

百利:冬桃上吊了。

百顺:啊?!死了?

百利:救下来了。

百顺:真上吊还是演戏呢?

百利:要不是狗四儿他们在外面听房,早咽气一百回了。

百顺:我还真小瞧冬桃了。

百利:她爹是老马,谁敢小瞧她?也就你。

百顺:她上吊的事,跟她爹说了?

百利:没呢。咱爹对付不了她爹,对付她还是绰绰有余的。冬桃说,只要你赶紧回去,后天跟她一起回门,她就不跟她爹说夜里上吊的事儿。

百顺不舍地看了眼城门:唉,那回吧。

百利:这就回?你不看社火了?

百顺:你咋知道我来看社火?

百利:我是你兄弟,你想啥我能不知道?这两天正好县城舞社火,听说行署专员都要赶来看,你肯定也想看。看完社火,晚上投奔咱姐。我没说错吧。

百顺:你小子!

百利:都走到城门口了,去不去咱姐家,社火肯定得看呀。

百顺:那咱爹在家……

百利:没事儿,都已经跟冬桃谈妥了,后天才回门,咱们明天回家也不迟。

百顺:你一说她上吊,我心里还真觉得挺对不住她。

百利:你睡她没有?

百顺:咋问话呢!

百利:睡没睡吧?

百顺:当然没有。

百利:唉,你眼光真高。走吧走吧,看社火。

说着,牵着驴就要进城。

百顺:牵着百业看社火,你不怕惊着它?

百利:那咋办?

百顺四下看:先找地方寄起来。

15、县政府后院韩敬明卧室门口,晨,外

老甘蹲在门口竖着耳朵听屋里的动静。

韩敬明从背后走来,故意咳嗽了一声,老甘吓得一屁股跌坐地上。

韩敬明笑了。

老甘:韩县长今天咋起这么早?吓了我一跳。

韩敬明心情不错:老甘,你跟了我好几年了,还是不能真正懂我啊!今儿是什么日子,我能睡的着吗?!我都沿着城墙走了一圈了。

老甘:您瞧我这脑子!要不咋您是县长我是下人呢……我这就给您倒夜壶去。

说着,进了卧室。

韩敬明:今儿要伺候耿专员,穿鲜亮点儿!

老甘:(声音)哎!

16、延津街道戏台前,日,外

戏台上,县政府的工作人员(小罗)正在摆放桌椅。

戏台下,人比平时多出很多,兴奋地东张西望并高声议论着。

杨百顺和杨百利也挤在人群中,他们一人手拿一个肉盒在吃。(他们的驴已经寄存到车马店了)

杨百利:哥,社火啥时候开始?

杨百顺(四下张望):按常理儿也该开始了,肯定是等专员呢。

杨百利:那专员咋还不来?

杨百顺:专员比你来得都早,那还叫专员?

杨百利伸出大拇指:哥,你说得对。

17、延津城门,日,外

汽车驶来。

18、车中,日,内

耿专员坐在车中。

19、县政府大门口,日,外

汽车驶入,门岗想拦没拦信。

门岗想了想,赶紧跑向后院向韩敬明秉报。

20、县政府院子,日,外

耿专员下了车,正四下看花看草,韩敬明慌里慌张跑过来。

韩:耿专员,您来了。卑职未能远迎,万望恕罪。

耿:没什么,是我来早了。

韩:令尊耿议员的哮喘病可好些了?

耿:好多了,你寄的偏方帮了大忙,前些天给我来信,还说要谢谢你呢。

韩:耿议员是我的恩公,应该做的。专员,外面冷,您进屋休息。

耿:休息就免了,直接进入工作吧。

韩:去看社火?

耿:不,先拜访个朋友。

韩:朋友?

耿:省公路局刘局长是不是回家过年了?

韩:这个……卑职还真不大清楚。

耿一脸不悦。

韩:耿专员,这刘局长是副县长丁梓护内人的亲舅舅,您也知道,丁梓护素来就不是咱们这条线上的人……

耿:过去是过去,今后是今后。(悄声)这位刘局长,已经从副局长升为正局长,跟我都平级了。

韩:那又如何?

耿:我准备让他出钱,给新南修条公路。让省里出钱,我来负责花,明白?

韩赶紧点头如捣蒜:卑职明白了。

耿:这次社火表演,一定要请刘局长出席赏光。

韩:是。

21、观戏台上下,日,外

日头渐渐升高。

观戏台上,几排座位稀稀落落坐了几个当地的权贵,前排座位都是空的。

戏台角落的阴影里,丁梓护坐在太师椅上,悠闲地看着台下躁动喧闹的人群,有板有眼地哼着豫剧。

秦曼卿母女在高得令陪伴下上了观戏台,坐在后排的位子上。

戏台下,杨百顺看到秦曼卿,一脸向往。

等了太久的百姓老也看不到社火,开始躁动。

群众甲:社火队干啥吃的,都啥时候了?咋还不开演?!

群众乙:听说是等行署专员呢!

群众丙:那要是专员不露面就不舞了?!

群众甲:每年到这会儿,早热闹上了,今年专员要来,反倒歇了!

百利:专员看社火,咱老百姓就不看了?让一城的人等他一个,这得说说理儿了,是吧哥?

百顺:闭嘴。

百利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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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牛匆匆上来,找丁梓护请示。丁梓护不搭理铁牛,继续唱他的。铁牛只好焦急地站在一边等着。

丁梓护意犹未尽地唱完一段,这才慢条斯理地转向铁牛。

丁:为啥慌慌张张的?

铁牛:丁县长,您看下面这阵势,老百姓有点儿激动,再等下去恐怕要出事。社火队听您的,要不您发个话儿,让社火队开始舞吧?

丁梓护:那哪儿成?咱们韩县长能把耿专员请来看社火,这得多大的面子。咱延津的社火队,沾了韩县长的光,才能给耿专员表演,容易吗??耿专员不来就开始,能行?!一切听韩县长的,他不发话就不开始。

铁牛焦急地看看台下:老百姓哪儿有那觉悟啊?他们才不管啥专员不专员呢,来的人这么多,万一闹起事来,到时候就不是面子而是乱子了!

丁梓护嘿嘿一笑:那也只能让韩县长自己兜着!你该干啥干啥,别的事都别管。

铁牛:那要是真乱了咋办?

丁梓护: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该乱就得乱!耿专员难得来一趟延津,正好也看看咱延津人的真性情!韩县长号召敢做敢为,不就是跟耿专员学的吗?

铁牛:可我是警察队长,要是真出了事,韩县长能轻饶了我吗?

丁梓护:明明是根儿葱,还真拿自己当人参了?韩县长身兼警察局局长,你是警察队队长!这局长与队长差得大了去,真要出事儿,他的麻烦比你大!再说,乱世出英雄,真暴乱了,韩县长就知道离了你不行,你的机会不就来了!

铁牛:要不怎么延津人都情愿听您领导呢,就是比我们看得长远!那我维持治安去了。

丁梓护:慢着。你叫上社火总指挥,一起去县政府问问也好。

铁牛:明白!

# # #

高得令侧着耳朵听二人对话,对秦母说:岳母,社火还得等段时间。您老坐在台上当心冻着,不如先去旁边茶楼坐会儿,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秦母开心地:那敢情好!还是得令想得周全。(对曼卿)你看看你哪辈子修来的福分,遇上得令这么好的姑爷,心细,还知道疼人儿。

曼卿看了看高得令,一脸郁闷。

三人离开。

百顺的眼光一直跟着曼卿离去的背影。

百利顺着百顺的眼光望过去,只看见一个烧饼摊。

# # #

一个丁家的仆人慌慌张张跑到戏台下,对丁梓护招手。

丁仆:丁县长!丁县长!夫人让你赶紧去她娘家!

丁梓护:啥事?没见这边有正事嘛。

丁仆爬上戏台,伏耳对丁梓护说了几句什么,丁梓护一听,也着了急,赶紧起身和仆人离开。

百顺百利一脸好奇。

# # #

丁梓护跟着仆人匆匆离去,他们经过路边一个剃头摊。剃头匠老詹正在专心给杨银瓶的儿子小虎剃头。杨银瓶和吴香香站在一旁聊天,吴香香抱或拉扯着巧玲。

瓶:香香,最近你的风言风语可不少。

香:那都是老姜家人造的谣,你也信?

瓶:反正你要是有爷们了,可不能不告诉我。

香:这话说的,我凭什么告诉你!(悄声)小点声,别让我们家巧玲听见。

瓶:姐姐这不是替你着急嘛。

香:呸!你还替我着急,号称延津第一媒婆,两年多愣是没给我张罗到一个顺眉子顺眼的爷们。

瓶:是我没张罗还是你眼界高,看谁都不顺眼……

杨银瓶和吴香香背对着百顺百利,相互没瞧见,但是巧玲看到了百顺,对他一脸好奇。

百顺对巧玲扮了个鬼脸,然后扯着百利往前面走了。

百利:哥,咱去哪儿?

百顺:社火一时半会儿舞不起来,咱们四处转转。

百利:哎,快看,洋毛子剃头匠……

22、刘局长家(也即惠英娘家),日,内

省公路局新上升的刘局长(刘震云饰演),一身便装,迎接耿专员。二人握手。刘局长手上还不停地扣扣子,显然是刚刚从床上下来。

刘局长:耿专员,欢迎欢迎!没想到能在延津见到你。

耿专员:刘局长从省城回乡省亲,路过新南你不停一停,这明显是把我耿某当外人嘛。

刘局长:这次回乡过年,实属突发奇想。耿专员,您过年没回北平?

韩敬明:耿专员近几年的春节都是在新南过的。

刘局长:可敬,可佩,可感。坐坐坐。

众人落座。

耿专员:咱们这地方一来离北平远,二来呢,我喜欢看社火,新南的社火舞得好,北平比不了。

刘局长:耿专员活到大境界了,都到喜欢看社火的地步了。刘某比不了,比不了。

耿专员:刘局长,别这么说。我此来就是要请您一块去观看社火的。你们延津的社火,这几年有大进步,我喜欢得不行呀。

韩敬明:这都是丁副县长抓得好。

刘局长:不提他,不提他,没什么出息,就知道听戏抓社火。

韩敬明假装悄声跟耿专员说:丁副县长是刘局长的外甥女婿。

耿假装才知道:哦?亲的吗?

韩敬明:亲的亲的。

刘局长赶紧摆手:不提他不提他。

23、戏台后边的空场,日,外

早已装扮好的社火队员百无聊赖地在候场。天气冷,社火队穿得单薄,有带了棉袄的紧紧裹着棉袄,没有棉袄的光剩下打喷嚏流鼻涕。迟迟得不到开始的指令,社火队也很是焦躁。

铁牛和社火总指挥嘀咕了一阵,总指挥顾不得卸掉高跷,二人一前一后相跟着离开了。

一个社火队员见总指挥离开,闹不清出了啥事儿,跟边上人打听。

队员甲:是不是专员来了?总指挥咋跟铁队长奔县政府去了?

队员乙:要不咱也跟着吧?练了个把月了,关键时刻别掉链子。

两个人爬起来追社火总指挥去了。

别的队员见他俩走了,以为要开始了,也慌忙爬起来跟着走。

24、观戏台前,日,外

人群中,铁牛身后跟着脚踩高跷的社火总指挥,奋力拨开人群往县政府走。

装扮着的总指挥在人群中格外显眼。因为怕长长的裤腿被踩到,走得怪模怪样。

百顺靠得近,高声问:是要开始了吗?

铁牛:得请示韩县长。再等等。

百顺身后的百利:啥?啥?要开始了?

百顺:要去县政府请示!

正议论着,高跷队的人乱嘈嘈地从戏台后面出现了。

人群愣了一下,接着苍蝇像炸了窝,乱成一团。人群朝县政府涌去。

百顺和百利互相看了一眼,也跟着人群往前走。

铁牛和社火总指挥一愣,总指挥对队员摆手,示意他们别跟来,但是队员误会了,对身后的队员招手,示意他们赶紧跟上。

总指挥骂了一句什么,也不管他们了,继续往县政府方向走去。

总指挥和铁牛开始还走在人群前面,渐渐被卷进人流中。

杨百利很兴奋:哥,他们这是要开演了!

百顺:不大像,不会是出啥事儿了吧?

杨百利:有社火看社火,没社火看热闹。

他们也随着人流往前挤。

25、茶楼,日,内

二楼雅座,秦曼卿等三人看着下面的惊险场面。

高得令兴奋地:哟,这是要出事儿呀——

秦曼卿:要出事你还这么开心?!唯恐天下不乱!

秦母:幸好咱们不在下边,还是得令有远见。

高得令得意地冲曼卿晃了晃脑袋。

曼卿看到了人流中的杨百顺,大概是百顺的帅气吸引了她,让她不禁多看了几眼。

高得令顺着曼卿的视线望过去,他看见——

罗五带着几个小兄弟(包括大黑小黑)站在路边,看着面前的人流,自顾自地说笑,很有些睥睨众生的倜傥劲儿。

倪三带着金刚大蹦小蹦等人走来,先看热闹,然后就注意到罗五等人。

罗五也看到了倪三,于是走了过去。

高得令看着下面发生的一切,不禁紧张起来。

罗五:倪三,你怎么来了?

倪三:嘿,这话说的,朗朗乾坤,大路朝天,你走你的,我走我的,你管得着吗?

罗五:倪三,你这话就反应过激了,我好心上前问候一声,惹出你这么多话。

倪三:那就多谢了。

二人冷笑,各自带人走过去。

高得令一脸失望。

金刚悄声跟倪三说:三哥,他们再往前走几步,就走到咱们的地界了。

倪三:社火期间,由他出入,别在咱的地盘上惹事就成。

金刚:三哥真有海量。

倪三:做人没海量,喝酒有酒量。

小蹦:酒壮怂人胆嘛。

倪三瞪小蹦。

金刚踢了小蹦一屁股,小蹦立马噤口了。

26、延津街头,日,外

几个警员吃力地拦截着人群,眼见已拦截不住。铁牛先是走,然后跑,最后拔足狂奔。

人们见铁牛跑,也跟着开始跑,人群潮水般向县政府涌去。

社火总指挥已经失去控制,被裹在人群里,像一支突兀的旗帜。

总指挥喊:听我指挥!听我指挥……

嘈杂的人群,哪有人听他指挥哟!

众社火队员,被连挤带撞,东倒西歪,哭爹喊娘……

剃头摊前,老詹、香香、银瓶,全都看傻了。

巧玲害怕地往香香怀里钻:娘,我怕……

香香:乖,他们演戏呢。

巧玲一副质疑的表情。

老詹庄重地划了个十字:主啊……

银瓶:虎儿,咱不看社火了,走,咱回家。

说着,就要和香香一起带孩子离开。

老詹:虎儿他娘,还没给钱呢……

27、观戏台,日,外

戏台上下均已空空荡荡,一个人也没有了。

汽车驶来,停下,耿专员、刘局长、韩敬明等人下来。

众人面面相觑。

刘看耿,耿看韩,韩擦冷汗。

韩:……今年社火换地方了?

这时远远地,丁梓护和仆人跑来,丁梓护气喘吁吁,擦热汗。

丁:耿专员,韩县长,听说你们上我三舅家了,结果我到了家,你们已经上这边来了。

刘局长看见丁梓护就觉得恶心:擦擦汗!

丁梓护赶紧赔笑脸。

韩:丁副县长,这——

丁四下看,也愣了:韩县长,人呢?

韩:是啊,人呢?

刘局长在地上捡起一只别人跑丢的鞋子,放到鼻子下面闻了闻——鞋子带有新鲜的脚臭味。

众人一齐看刘局长。

28、县政府大院,日,外

大门紧闭,众人冲击大门。铁牛在大门内哀告。

铁牛:求求大伙,别挤了,这里是县政府,不能随便进,社火不在这里舞……

说话间,人群已撞开大门涌进来。

前边的人看到铁牛等人,站住脚步互相推搡着,后边的人不知前面的情况,刹不住脚继续往前涌,前面的人被挤到、撞倒、踩伤,一时间人群像乱了阵的蜜蜂,理论声、骂娘声、哭喊声、起哄声乱成一团,潮水一般向铁牛等人压过来。

铁牛和众警察、随从全慌了,不知所措。

秦理才懊恼地捶了一下手,冲远处喊:老甘,赶紧把韩县长的住处锁起来!

老甘赶紧栓上县长小院的门。

老甘自言自语:这是咋回事?

铁牛指挥警察,尽量把守住各个办公室的房门。但是人群一乱,推推搡搡,厮打成一团,就有人借机开始拿东西,其他人纷纷仿效争抢,县政府里一片混乱,条幅彩旗被扯掉,踩烂……逐渐演变成了打砸抢。

杨百顺和杨百利被裹挟在人群里身不由己,百顺紧紧拽着百利怕被冲散了。

百利:哥,咋抢起东西来了?要不咱也拿一样儿?好歹算没白来……

百顺:我看要出事,咱们还是快跑吧。

百利:不看社火了?

百顺:还社火呢,一会儿恐怕就要放火了。

人群已经失去理智,兄弟俩躲闪着,往县政府外边挤。

地上散落着很多掉在地上的鞋、帽子、彩旗等物品。

兄弟俩互相看看,又看看四周,根本没人注意他俩。

百利:哥,捡不捡?捡东西不能算抢。

百顺:踩烂了是怪可惜。

百利:对对对!

两人弯腰一通乱捡。

29、县政府外,日,外

汽车旁边,韩敬明训铁牛和秦理才,丁梓护在一旁站着。

韩敬明:延津还有没有王法了?!晚看一会儿社火就闹成这样,无知!流氓!

秦理才:韩县长,都怪我考虑不周,没有做好充分的治安预案……

韩敬明:现在不是检讨的时候!铁队长,你赶紧调集全部警力,前后门包抄,瓮中捉鳖!对这些流氓分子要狠狠打击,让他们知道延津是法治社会!

铁牛:我这就去把这些刁民抓起来!反了天了!

铁牛转身去了。

韩敬明一脸愠怒。

30、县政府大门口,日,外

杨百顺和杨百利捡了一大堆东西,美滋滋地抱在怀里,从骚动的人群中挤出来,想往院外跑。

但这时铁牛带着警察来了,举枪堵在门口,铁牛鸣枪,院内疯狂的群众立刻定住了,片刻反应过来,开始四散逃命。

杨家兄弟被一支枪逼回到院内一处墙角里。

百利:俺们啥也没干。

警察:没干怀里抱的啥?

百利:鞋,帽子。

百顺:都是捡的。

警察:你们还真敢捡,捡到县政府来了!

铁牛:抓起来!统统抓起来!

说着,铁牛又对空鸣了几枪。

韩敬明被枪声震得一颤一颤的。

31、县政府断案室,日,内

杨百顺和杨百利坐在板凳上。对面是韩敬明,边上是秦理才。韩敬明面前的桌子上,放着杨氏兄弟捡的鞋和帽子等物,还有一副木质高跷。

韩敬明:谁指使你们冲击县政府的?

百顺:没人指使。

韩敬明:那就是说,你们自己要冲击县政府?

百利愣了一下:没有啊。

百顺:我们是来看社火的。

韩敬明:跑到县政府看社火?

百顺:我们是乡下的,很少进城,哪儿也不认识,大家都往这边走,我们也就跟着来了。也就是看个热闹。

韩敬明:看热闹怎么还捡东西啊?

百利:没敢捡政府的东西,捡的都是地上没人要的破鞋,踩烂了怪可惜的。

韩敬明敲了敲高跷:这也是破鞋吗?!

百利看百顺。

百顺:县长,这是床腿。

韩敬明:我知道这是床腿!

所有人都愣了。

百利看百顺。

百顺:床腿也不让捡吗?

韩敬明:床腿也是县政府的公有财产。床板呢?

百顺:不知道。

秦理才:韩县长,县政府的床都好着呢,没有丢。

韩敬明:没有丢?没有丢床腿能被人卸了?!

秦理才:这不是床腿,这是高跷。

韩敬明:这是高跷?(仔细看,问百顺)这是床腿还是高跷?

百顺也不知该如何说了。

韩敬明:这明明是高跷嘛!你怎么能说这是床腿?

百顺:县长,高跷治罪大,还是床腿治罪大?

韩敬明:床腿是县政府的,高跷不是县政府的,你说哪个治罪大?

百顺懊恼地打了一下自己脑壳。

百利也看明白了:哥,你聪明过头了。

韩敬明:你们是哪村的?

百顺:城南,杨家庄。

韩敬明:家里有几亩地?

百顺:家里没什么地,祖祖辈辈卖豆腐。

百利:入夏还卖凉粉。

韩敬明:跑这么老远就为看个社火?

百利:不远,比这儿远得多的即阳我们都去过。大家都说今年行署耿专员要来看社火,那这社火肯定比往年都热闹,所以——

秦理才:没问你话,不需要回答。

百利闭嘴。

韩敬明(对秦理才):听到了吗,秦先生,我一再强调要封锁消息,就是不希望看到这个结果!专员来延津看社火,这是咱们县政府的机密,怎么连个磨豆腐的农民都知道?!

秦理才:韩县长批评得对,问题很严重。

韩敬明:必须大力整顿,县政府彻底换血!

秦理才:只是现在人好找,人才难得,优秀的人才更是奇缺啊!说到杨家庄,我倒是想起一个人来。

韩敬明看秦理才。

秦理才(对百顺和百利)你们村可有个种桃书屋?

百顺:有啊,你咋知道?

秦理才:汪梦溪现在咋样?

百顺:挺好的。我们都是他的学生。

秦理才:你们是他学生?

这时门被推开了,铁牛进来:韩县长,耿专员请您过去。

韩敬明紧张地一下站起来:……先关起来!

说着,出去了。

百顺:县长,放了我们呀,我们还得回家呢!

百利:县长,我们还没吃饭呢。

秦理才看了看他们,想说什么但没说,也跟着走了。

32、韩卧室,日,内

耿专员正襟危坐,韩敬明毕恭毕敬地站在耿专员面前。

耿专员不紧不慢地:今天的事情,让我很没面子。

韩敬明:卑职知罪!白天是有些混乱,但是很快就控制住了。明天,明天社火继续——

耿专员:你以为我来你这儿,真是来看社火吗?

韩敬明看耿专员,一脸不解。

耿专员:我是听说刘局长回延津过年,主动过来拜访他的。

韩敬明:耿专员,我办事不力,影响了您的大事,请您治罪!

耿专员脸色缓和下来:治个屁罪!你呀你,太稚嫩,今天的事儿说明了很多问题。

韩敬明:人心不古,世风日下?

耿专员摇摇头:死人没?

韩敬明:没有。就有几个伤了胳膊腿的。

耿专员:很好,只要不死人,事情就坏不到哪儿去。

韩敬明:专员,怪我心慈手软,放松了对地方的掌控,忽视了这帮刁民的野蛮无知,给专员您丢了脸,卑职深感愧疚。

耿专员:你不是给我丢脸,你是丢了我爹的脸,培养你这么多年,连个小县都治理不好,你还想跟我去新南发展吗?

韩敬明:专员,我有负您和耿议员他老人家的厚望了。

耿专员:话说回来,坏事有时也是好事,这次事件,至少说明你的应变能力还是不错的!

韩敬明擦冷汗。

耿专员:抓了多少人?

韩敬明:三十几个。

耿专员:放了吧。

韩敬明:放了?!专员,我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背后肯定有鬼……

耿专员:幼稚!即使有人背后耍鬼,就凭你抓到的这些小虾米也摸不到根儿,反而会打草惊蛇,明白?

韩敬明:明白。

耿专员:当然,放人也不能说放就放,要有个程序,政府的权威还是要亮一亮的。

韩敬明:请专员示下。

耿专员:让他们找保人,交点罚款。一来让他们长点儿记性,二来立个规矩,以后再出事,就知道该怎么办了。

韩敬明:明白!专员,刘局长那边……

耿专员:他明天一早就回省城了,以后再说吧。

韩敬明:那社火?

耿专员:明天照常进行。

韩敬明:明白!

33、县政府收容所,昏,内

陆陆续续有保人来交钱领人。

角落里,杨百顺和杨百利两人在发愁。

百利:哥,咱咋办啊?

百顺:要不在这儿待上一月半月的?

百利:哥,我待上一年都没事,你后天还要跟冬桃回门啊。你回不去,她铁定告诉她爹,她爹然后去找咱爹,咱爹还不得让她爹说死,肯定还得跟咱家要赔偿啥的。哥,咱让咱姐把咱们赎出去吧。

百顺:爹要知道咱们跟咱姐有联系,还不得气死!当初咱姐跟铁匠私奔,咱爹气得差点那啥。

百利:爹要是知道咱俩在这儿,也会气死。

百顺思忖地:好几年没见咱姐了,第一次找她,就在这种情况下,有点张不开口啊……

34、铁冶场铺面门口,昏,外

杨银瓶关好店门,正要上门板。铁牛推门进来。

银瓶看了眼对面的馒头铺:铁牛大哥来啦?!您是公务还是买东西?

铁牛:老牛家的,你娘家姓杨?你叫杨银瓶?

银瓶点头。

铁牛:你有俩兄弟?

银瓶又点头:铁牛大哥,您别这么严肃——我俩兄弟出啥事儿了?

铁牛:你俩兄弟聚众闹事,冲击县政府,被拘了,你赶紧拿钱赎人吧。

银瓶:谁敢冲击县政府啊,他俩在乡下都是老实孩子,不可能的。

铁牛:那就不是我操心的事儿了,你自己看着办吧!一人五块,俩人十块!天黑以前不赎人,就直接下狱了。

银瓶呆住了。

35、铁冶场内,昏,内

银瓶走进房里,牛得利在算帐。

银瓶紧张地:虎儿他爹……

牛得利:没见我正忙着,啥事?

银瓶一咬牙,扑通跪下了。

36、韩敬明卧室,夜,内

耿专员在与韩敬明喝茶、密谈。

耿专员:敬明,这些年一个人在延津,吃了不少苦吧?

韩敬明:您和耿议员刻意栽培,卑职唯有兢兢业业,肝脑涂地。

耿专员:我知道你日子难熬,难熬也得熬!想有一番作为,只能忍耐。

韩敬明:卑职明白。

耿专员:你是我爹带过的学生里最优秀的一个,也是最忠心的一个……

韩敬明赶紧表衷心:那是耿议员教诲有方。

耿专员话锋一转:不过,也是最让我不放心的一个。

韩敬明愣了。

耿专员:丁副县长可是没少打你的小报告啊!

韩敬明:卑职办事欠周道,给专员添麻烦了。

耿专员:你平时爱发表演说的毛病要改改——多听、多看、少说话!言多必失,往往坏事就坏在嘴上。

韩敬明讪笑。

耿专员拿出一本《厚黑学》递给韩敬明:这书送给你,好好看看——当官也是门学问,当好了不容易啊。

韩敬明双手接过:专员恩比天高,卑职没齿不忘!

耿专员指指脑袋又指指心:当官要用这儿(指指脑袋),更要用这儿(指指心)。

韩敬明:卑职在延津十年,忍辱负重,日日渴望重返新南,跟随专员左右,聆听您的教诲……

耿专员:不急,再锻炼锻炼!我爹也一直很关心你的情况——这些年基础打得不错!不要着急,把根儿再扎得深一点儿,稳扎稳打,弄点儿业绩出来。

韩敬明:敬明时刻以专员的教诲鞭策自己——敢做敢为。

耿专员:对,敢做敢为。

37、县政府收容所,夜,内

银瓶把十块钱放在桌子上,签字画押。

百顺、百利跟在银瓶后边出了县政府。

38、延津街道,夜,外

银瓶在前面走得飞快,百顺和百利跟在后边,三个人默默地走着。银瓶忽然转身抱住百顺百利,哭了。百顺和百利起初还忍着,后来也哭了。

因是过年期间,入夜后的街道更显得冷清,只有有些人家门口的红灯有些节日的喜气。

大红灯笼下,姐弟三人相拥而泣。

银瓶端详着两个弟弟:都没变,还是小时候的模样儿……

百顺:姐,能没变吗?八年了,咱家的驴都换了两茬……

银瓶:姐也老了,小虎都六岁了……

百利:我当舅舅了?!外甥随舅舅,小虎长得像我还是像我哥?

银瓶迟疑了一下:……像,像你姐夫。我看见小虎就想起咱们小的时候,三个没娘的孩子,饥一顿饱一顿,真叫苦啊——娘走的时候我才十来岁,现在连娘的模样儿都记不真切了。

百顺:对了姐,咱娘真的会阎罗拉脸儿?

银瓶:可不是,十里八乡谁没看过!

百顺眼睛放光:姐,你亲眼见过呀?!我光听说,没见过,就想知道这阎罗拉脸儿是咋回事儿。

银瓶:人都是这样,有的时候不当回事儿,没有了才知道稀罕。那时候整天在娘怀里,就像泡在蜜罐子里,哪知道啥叫忧愁?还能留意这个?!等没娘了才觉出娘的好——

百顺:唉,娘没了,阎罗拉脸儿也没了。

百利:姐,我哥魔怔了,一心就想看阎罗拉脸儿,但老也看不着。为看社火,我没少陪他挨揍……

银瓶:在爹面前提阎罗拉脸儿,能不挨揍?!爹现在是老了,脾气好多了,能让你俩来看社火已经不错了……

百顺:姐,你别忌恨爹——

银瓶哽咽:告诉爹,我知错了。

百顺张嘴要答话,想想,又把话咽了回去。

百利嘴快:爹不让我们见你。

百顺瞪了百利一眼:爹其实就是狠在面子上——心里想你。

银瓶呆了半晌:对了,你俩有媳妇了吗?姐现在给人说媒呢!

百利:姐,你当媒婆子啦?!

银瓶:你姐夫啥也不让我弄,我闲得难受——出去说媒,其实为了说话儿。

百利:姐,你傻呀?放着舒坦老板娘不当,偏要出去劳累嘴,咋跟我哥一个样儿。

银瓶:一人一个活法儿,自己快活就行了,又不妨碍别人——再说,累嘴总比累心强。

百利:我哥就是妨碍我了!姐你不知道,为他我吃亏吃大了,爹昨天给我哥娶了个嫂子,可我哥不好好跟人家过日子,拉着人家跟人家讲道理。我那嫂子本来不是个迷糊人,愣把人讲迷糊,上吊了!

银瓶:啊?上吊了?

百利:又救过来了。

百顺:好不容易见到姐,说这些干啥!

百利:我委屈呗!因为你在我前面挡着,我才没法找媳妇!姐,我是白白被我哥耽误了至少两年。

这时下起了小雪。

银瓶笑了:耽误不了你,包在姐身上!走,跟姐回家。

百顺看看天儿,有点犹豫:要不我们还是赶夜路回村吧,怕爹着急。

银瓶:下雪了,还是先跟姐回家吧,姐就你们这俩亲弟弟,冻坏了咋办?!先回家吃了饭再说。

百利:哎,吃饭才是正经事儿!

39、铁冶场,夜,内

杨银瓶领着杨百顺和杨百利顶着雪花进来。

银瓶兴奋地:虎儿他爹,我把我弟领出来了。百顺,百利,这是你们姐夫。快谢谢姐夫,是你们姐夫拿的钱,才把你俩赎出来的。

百顺和百利:姐夫好!谢谢姐夫!

牛得利很客气地笑着:不用谢。不能算是我拿的钱,只能说是我借给你们的。

百顺马上明白了姐夫的意思:姐夫放心,这钱我会尽快还你。

银瓶赶紧打岔:那什么,虎儿他爹,不耽误你算账,我先领他们烤火去。

40、铁冶场,夜,内

炉火熊熊。杨百顺和杨百利围着打铁的炉子,蹲着烤火。银瓶添了些柴火。热气一烤,三个人的衣服都吱吱地冒白烟。

银瓶:我去把小虎叫回来,让他见见舅舅。

百顺:姐,你衣服也湿着呢——

银瓶:我往灶前一站,热乎着呢,干的可快了……要不这样?我先去做饭,你俩索性把衣服脱了,烤的透……

百顺迟疑地:姐,我们烤烤火,见罢小虎就走吧,不吃饭了……

银瓶:那哪儿成!娘家头回来人,不吃饭就走,姐的脸往哪儿搁?!

百利:姐夫好像不欢迎我们……

银瓶:他就是那么个人,小脸子,十天难得笑一回!打铁打得自己都变成铁疙瘩了——再说爹不是不肯认他嘛,他面子上过不去。

百利:我们认啊!

银瓶:想吃啥?

百顺:啥都行。

百利:姐,我哥最想吃你烙的葱花饼,他平时老念叨。

百顺:你瞎说啥!——姐,甭听他的,家里有啥吃啥。

银瓶:姐这就去烙葱花饼。

41、铁冶场厨房,夜,内

银瓶烙饼。牛得利进来,看看满满的一盆烙好的饼,拉下脸来。

牛得利:今天本来就添了两口人吃饭,你还烙白面饼。这个月不过了?

银瓶:他们吃不了几口——

牛得利:可他们都长就了一副吃相。

银瓶:他们是我亲弟弟,是你小舅子。小舅子在姐夫家吃顿饭是天经地义的事儿,再能吃,一顿饭也吃不穷你……

牛得利:平常吃啥就吃啥,自家人更犯不着摆阔。

银瓶:虎儿他爹,我俩弟弟头回来,好歹给我在娘家人面前留点面子……

牛得利:头回来就借走十块钱,头回来就吃葱花白面饼,还不给面子?!

银瓶:打点儿酒吧。

牛得利:年轻轻的喝啥酒,再说我喝过你杨家的酒吗?!

银瓶赶紧讨好地:不是光给他们喝。我是看天儿冷,让你喝两口儿暖和暖和……

牛得利:……我忍了。

42、百顺家正房,夜,内

外面下着雨,老杨端饭进来。

老杨:冬桃,吃饭了。

冬桃:他咋还不回来?

老杨:许是百利还没找着他呢。

冬桃:爹,俺也不是逼你,反正如果百顺看不上俺,回门前还不回来,俺横竖只有一死了。

老杨:爹知道,爹知道。

冬桃大口吃饭。

老杨一脸赔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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