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裂无声 暴裂无声 8.3分

《暴裂无声》:比无声的呐喊更令人绝望的,就是失语

夏一棵
2018-04-12 14:37:17
提示:这篇影评可能有剧透

语言丧失了沟通的意义,说与不说,都是失语。

继2015年电影处女作《心迷宫》获得口碑票房双丰收之后,忻钰坤的第二部作品《暴裂无声》依然聚焦现实主义悬疑题材,围绕一宗突发事件,引发现实中的人性角逐,看似起于偶然,其实揭露的都是现实环境中的弱肉强食。前者在安逸沉闷的村子里滋生出各种贪婪、自私和纷争,而后者则是矿业老板和底层之间的生存法则。可怕的不是人,而是人的选择;可悲的不是恶人如何选择,而是选择权,掌握在恶人手中。

“暴裂是本能”

据忻钰坤介绍,《暴裂无声》的最初灵感来自一篇主题为“中国富豪组团去非洲狩猎”的报道。文中说他们会花费几十万打猎,然后花费上百万把猎物标本运回国内。这些人对嗜血与射杀带来的冲击和刺激的喜欢,恰好被商业社会所需要。影片中的昌万年便是这种野蛮欲望的极致化身。不论是大口大口地吃羊肉、西红柿,还是形似山洞的拱形包间,以及办公室里满屋子的动物标本与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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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言丧失了沟通的意义,说与不说,都是失语。

继2015年电影处女作《心迷宫》获得口碑票房双丰收之后,忻钰坤的第二部作品《暴裂无声》依然聚焦现实主义悬疑题材,围绕一宗突发事件,引发现实中的人性角逐,看似起于偶然,其实揭露的都是现实环境中的弱肉强食。前者在安逸沉闷的村子里滋生出各种贪婪、自私和纷争,而后者则是矿业老板和底层之间的生存法则。可怕的不是人,而是人的选择;可悲的不是恶人如何选择,而是选择权,掌握在恶人手中。

“暴裂是本能”

据忻钰坤介绍,《暴裂无声》的最初灵感来自一篇主题为“中国富豪组团去非洲狩猎”的报道。文中说他们会花费几十万打猎,然后花费上百万把猎物标本运回国内。这些人对嗜血与射杀带来的冲击和刺激的喜欢,恰好被商业社会所需要。影片中的昌万年便是这种野蛮欲望的极致化身。不论是大口大口地吃羊肉、西红柿,还是形似山洞的拱形包间,以及办公室里满屋子的动物标本与弓箭,都彰显着昌万年血淋淋的原始欲望,而这种顶层的贪婪恰恰是无数矿工和村民苦难的来源。

忻钰坤要求动作指导李洪彪(代表作《火锅英雄》),动作设计要像“流氓一样打架”。片中没有一点超现实的华丽打斗,主角使用的招数是踹、揍、抱,大家都会;使用的武器有铁锅、铁铲、灭火器、羊骨头,随处可见。至于枪这种有效的现代武器,在影片中是不存在的。主角张保民不是路见不平一声吼的侠客,从头到尾,他就是一个彻彻底底的底层人物。他年少时就是愣头青,跟人打架咬断了舌头;他拒绝在开矿协议上签字,为此戳瞎了屠户一只眼睛;他儿子丢了,他说不了话,得罪村里人,只能自己找,只能靠拳头,这是片子的暴裂之处。一种原始的、好斗的情绪充斥着整部电影,在一次次冲突中达到顶峰。

于无声处听惊雷

电影的重头戏在于“无声”,真正的暴力是无声的,无声的暴力最为致命。

故事发生在内蒙古,七块石头堆成金字塔形状的石头、昌万年摆在办公桌上的金字塔浮雕、爆炸时金字塔形的山峰,都暗示了这是一个层级分明的世界。片中三个阶级所使用的交通工具各不相同,张保民是摩托车;徐律师是小轿车;昌老板的是越野车。车牌本是“蒙”,而电影里的车牌,却是“豢”,意为“喂养牲畜”,人与人之间的关系透露着浓浓的血腥气。

人人都可能成为羔羊,可是人人都在吃羊,底层的人大啖羊肉骨头,顶层的人吃着做工精细的羊肉片,等级限定了人吃东西的方式,却没有改变层层盘剥的关系。

张保民,再怎么用生命去拼也难自保;昌万年,一个靠非法采矿作恶多端的矿业老板居然做起了“昌万年”的美梦?而律师徐文杰则是一个“斯文败类”。从主角的名字上看,讽刺意味尤深。

矿工张保民因年轻时和人打架,咬伤舌头,他不能说。徐文杰知法犯法,为了保命,他不敢说。昌万年位居食物链上游,挣的都是脏钱,他不想说。一个不能,一个不敢,一个不想,这三人,相互博弈,结果是上层失态、中层失德、底层失语。

处于金字塔顶和底的昌万年与张保民,二者的人物动机相对简单。塔顶的昌万年,不择手段巩固现有地位,最大限度攫取潜在利益。代表塔底的张保民,除了一群任人宰割的羊,自由得一无所有。人类原始的冲动和品格是他行事的驱动力,加上他本身孔武有力,擅长用暴力解决问题,一旦生存受到威胁,动起粗来顺理成章。

后半部分影片里,核心人物是徐文杰。他的悲哀在于,看似执掌生杀,实则一无所有。手中的屠刀让他对特权阶级产生无尽幻想,殊不知,屠刀虽可杀羊,但挥刀的方向却由不得自己。教育和努力让徐文杰西装革履,戴起斯文的眼镜,让他对上等人的生活心向往之,亦对底层种种熟视无睹。

在三人对手戏中,徐文杰与昌万年有场“心照不宣”的对话——

“你知道么,他儿子丢了。”
“我知道他儿子丢了。”

徐文杰是在告诉昌万年,自己是他杀害张磊的目击者,也是在告诉他他没打算告诉张保民真相,即使这个人救了她女儿。

听不懂他们的弦外之音,张保民“失聪”了,他处于一个“在场的缺席”状态,因为他被排除在真相之外。外界信息不向他开放,他也无法表达自己的诉求,真正的底层隔绝。本来影片的主线,是张保民寻找孩子,但在牵扯出利益纠葛后,他却成了局外人。

审讯室里,面对威严的法律,脱去西装的徐文杰似有动摇,似乎能看清自己久违的良心。然而,沉默良久,他平静而坚定地答:“没有。”那一刻,他用自己的选择权,宣告了希望的消亡。电影的观众更多的是像徐文杰一样的普通人,也是最容易成为凝视深渊的人,当自己有选择权的时候,谁又能保证不会和律师一样充当恶人,并且失声呢?这个被浓墨重彩书写的角色为电影增添了更多普世价值。

山是厚重的、沉默的,它可以埋藏罪恶,也可以压制弱者。当哑巴张保民在大山中奔走、找不到孩子的时候,那种想喊却喊不出的无力感就加倍涌出。最后,大山崩裂,寻子无果的张保民目眦尽裂,似有几多愤懑,几多痛苦,也只能无语问苍天了。前期的情感铺垫到了此刻有了一个出口,即使这崩裂也是无声的。

张保民看着抱着孩子,一言不发而离去的律师,眼神传达出无边的绝望和剧烈的心痛。

忻钰坤接受采访时说:“人性的复杂以及社会是我一直关注的,或者说是我一直想深挖的主题。”在这部电影里,他确实做到了不动声色地解释人心。

比无声的呐喊更令人绝望的,就是失语。 “暴裂”是人的面对威胁和困境时的本能,“无声”则是被逼到死角无力反抗的黯然。片尾的字幕可以看作是导演的慈悲,给了观众一个尚有一丝希望的结局,目前的社会中却没有奥特曼的守护,需要思考的问题也更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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