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裂无声 暴裂无声 8.3分

沉默的羔羊们

影子
2018-04-11 15:13:04

矿工张保民的家里人打电话到矿上,说他12岁的儿子丢了,于是张保民从外地赶回了家。在村口,他碰上了村长,村长有些没话找话地寒暄,问了许多,张保民却一个回应也没有。看到这里时,我以为这个主人公只是不爱说话,或者出于某种原因不想说话,他越是沉默,我越是期待他的第一句台词。直到报案时给警察看自己的舌头,我才相信张保民真是个哑巴,并且“哑”得很彻底——他不只不说话,甚至没有从嘴里发出过任何声音。

从生理上说,如果喉咙健全,单单失去舌头不会导致人失声。那么,张保民的不发声也不只是不能,恐怕亦是不想。一个性格可以用独、硬、轴(北京话,zhou二声,有一根筋的意思)、倔来概括的人,再加上现在的“闷”,成了现实环境中的异物,两相格格不入。对张保民来说,他的世界像矿山一样是灰色的,被贫穷、压迫、无望重重包裹,当别人站在这世界里看向他,便发现世界映照在他身上的血色,将一个人变作了一块肉,像屠宰场里的景象。

在屠宰场里,语言是无用的,暴力似乎才是解决问题的唯一方式。对立双方的追逐和打斗常常一触即发,占了故事的很大篇幅。然而,即便单人作战能力再强,“打”之于小人物张保民更像宣泄情感的出口,而非取得真正胜

...
显示全文

矿工张保民的家里人打电话到矿上,说他12岁的儿子丢了,于是张保民从外地赶回了家。在村口,他碰上了村长,村长有些没话找话地寒暄,问了许多,张保民却一个回应也没有。看到这里时,我以为这个主人公只是不爱说话,或者出于某种原因不想说话,他越是沉默,我越是期待他的第一句台词。直到报案时给警察看自己的舌头,我才相信张保民真是个哑巴,并且“哑”得很彻底——他不只不说话,甚至没有从嘴里发出过任何声音。

从生理上说,如果喉咙健全,单单失去舌头不会导致人失声。那么,张保民的不发声也不只是不能,恐怕亦是不想。一个性格可以用独、硬、轴(北京话,zhou二声,有一根筋的意思)、倔来概括的人,再加上现在的“闷”,成了现实环境中的异物,两相格格不入。对张保民来说,他的世界像矿山一样是灰色的,被贫穷、压迫、无望重重包裹,当别人站在这世界里看向他,便发现世界映照在他身上的血色,将一个人变作了一块肉,像屠宰场里的景象。

在屠宰场里,语言是无用的,暴力似乎才是解决问题的唯一方式。对立双方的追逐和打斗常常一触即发,占了故事的很大篇幅。然而,即便单人作战能力再强,“打”之于小人物张保民更像宣泄情感的出口,而非取得真正胜利的途径。早在反对开矿时,张保民在众人的重重逼迫下成功反击,戳瞎了同村人的一只眼睛。他拼命赢得了这场战斗,可最后依然得老老实实地默认开矿,接受微薄的补助以示合法权利已得到了保障。而回到最初,他的舌头正是在和别人的一次打架中被咬掉的。由此,人物的个体行为上升到了象征层面,暴力既是语言失效后的结果,也是导致语言失效的原因,它造就了张保民们生存的大环境,使他们不得不遵循弱肉强食的森林法则。

叙事之外,影片在声画表现上也有各种隐喻来指向这种社会的残酷,其中,随处可见的羊与羊肉尤为显著。昌万年在动手强抢竞争者的公司前,一边大嚼涮羊肉,一边意味深长地回应对方,说吃素的习惯可不好,羊也吃素。在影片中,昌万年可不是唯一吃“羊肉”的人,张保民在乡镇羊肉铺里见到的那些专注于嗦羊骨的民众和矿山老板在生存方式上真的有本质区别吗?正如昌万年也使用,甚至嗜好暴力,只不过他通常不屑于亲自对弱者施以拳脚,欲望要通过把玩精致的武器,已正当的形式释放。但是,粘在切肉机上的和案板上的血肉,染在箭头上的和拳头上的鲜血,同样没有本质区别。

在这条食物链的底端,两个孩子是最弱小也最无辜的受害者。来到山顶上,在他们尚未被污染的澄澈“魂魄”前,巨大烟囱脚下的城市显出了层层叠叠的机理,整齐得让人感到窒息。

和身在同一语境中的张保民、昌万年比起来,袁律师是一个特别的存在。一方面,身为城市中产阶级的一员,他有知识、有修养,在违法之后一直惶恐不安。可以感觉出,他始终拒绝进入那个自己经验范围之外的“异域”,乃至当救命恩人张保民要被昌万年掐死时,站在一旁的他并没有出手相帮(在没有动手厮打之前,他是坚持要先让张保民离开的)。可是,这不代表他是一个清白之人。且不说他用“文明”的手段帮助了昌万年逃脱罪责,只看最后,为了自保,他平静地隐瞒了张磊之死的真相。在这里,影片再次直指人性趋利避害的恶,而理性的主动参与,让这种恶更加寒冷彻骨。

从这一角度说,《暴裂无声》中隐藏着和《心迷宫》相似的主题,即批判人性。基于此,似乎可以把矿山场景中大量虚化环境背景的镜头理解为对人的关注。不过,具有鲜明阶级对立色彩的它仍然更接近一部社会问题片。出于存在难以深入分析的可能性,比起在人性领域做文章,艺术作品对社会模型进行建构较容易遭人诟病,因为容易显得浅白且无用,或许这也是在很多观众(包括我)心中,《暴裂无声》比不上《心迷宫》的缘由之一。

论剧本,早于《心迷宫》创作的《暴裂无声》的确不如前者那样巧夺天工,可事实上,两部片在表达方式以及风格上一脉相承。两部片都通过击碎和重组现实时空来呈现这个世界趋近真实的本质,其中蕴含着思想的穿透力和创作者的高度自觉。

期待忻钰坤导演的下一部作品。

0
0

查看更多豆瓣高分电影电视剧

回应(2)

添加回应

暴裂无声的更多影评

推荐暴裂无声的豆列

提到这部电影的日记

了解更多电影信息

豆瓣正在热议

豆瓣
免费下载 iOS / Android 版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