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脸 变脸 8.4分

导演说

非虚构
2018-04-11 13:46:11

本片是香港导演吴宇森在好莱坞的一部重要作品,也是其个人风格与美国电影商业元素完美结合的产物。1997年在美国公映时该片票房高达1.12亿美元,曾蝉联多周冠军,并被当年《时代周刊》评为“全球十佳影片之一”。

无论场景规模还是演员阵容,本片堪称标准的好莱坞大片格局,吴宇森暴力“极致化”的美学风格也在片中得以完美展现。因其师承武侠巨匠张彻,难免受前辈风格影响,他的主要创新在于将传统武侠片中的冷兵器发展为现代枪支、炮火等先进器械,加上个人风格化的处理手法,既继承前人的拍摄经验,又辅以独特的想象发挥,并在作品中融入了更多人文关怀与细腻情感。他的作品经常对大量暴力场面进行艺术加工,比如本片中多次采用诗意化的慢镜头剪辑,将惊险枪战设计得如同舞蹈表演。这类创作构思都对当今动作类型片的整体面貌产生了很大影响,提升动作片主题境界的同时,给予观众近乎超现实的幻想世界。

1992年吴宇森携家人离港赴美发展,接连拍出《终极标靶》(1993)、《断箭》(1994)、《变脸》三部作品,从陌生的探索尝试开始,他逐渐适应好莱坞的制作模式,直到本片的成功摄制才真正稳固了其国际“动作片大师”的地位。虽然“三部曲”中只有《断箭》曾作为1996年的十部大片之一在中国公映,但从整体艺术效果、客观评价来看,本片才是最为大众熟知、亦最为成功的一部作品。吴宇森擅长的“兄弟情谊”与“复杂人性”等永恒主题都在影片中表现得淋漓尽致。

片中两位男主角可谓旗鼓相当,尽管是仇敌而非兄弟,却彼此熟悉、互相牵绊。他们是固定的对抗关系,一开始就进行过正面的激烈冲突,但后来在精神层面竟产生一些交流,互相揣摩对方的心理活动,进入彼此的生活,因此在某种程度上仍然再现了导演之前作品中出现的“对称美学”特征,即主要人物在命运遭遇、心理活动等方面都一一对应,并多次使用对称性构图来展开叙事。比如两人换脸后的第一次见面就是在监狱,随着铁门缓缓移开,隔在中间的前景渐渐消失,镜头来回以正反打形式刻画出两张截然不同的表情。西恩、卡斯特分别由好莱坞著名演员尼古拉斯·凯奇和约翰·特拉沃尔塔饰演。一位是昔日文艺片中的忧郁小生,一位曾经是歌舞片中的绝世舞王,竟然都在本片中华丽地转为动作明星。巧合的是他们均与本片导演有过不止一次的合作,共同的创作追求使得影片从演员到画面达到高度统一。形神兼备的尼古拉斯·凯奇,在这部片子中俨然化身“美国版周润发”,无论潇洒飘逸的长风衣、墨镜,还是身手矫健的双枪挥洒,都让屏幕前的观众们赞叹不已,也会联想起当年香港影片《喋血双雄》中的主角风采。剧本角色设计的巧妙性,可让两位主演同时表现出亦正亦邪的效果,令演员的表演空间大大拓宽,加之碰到合适的明星对手,此类良机实属难得。影片里尼古拉斯·凯奇饰演的卡斯特不同于一般的恐怖分子,虽然凶狠,但外形潇洒、胆识过人,同时也并非彻底丧心病狂、无恶不作之流。片中大量特写镜头的运用甚至使他时不时散发出领袖般的偶像气质,尤其在面对弟弟波利时,又变得特别温柔。如片中前后两处他蹲下给波利系鞋带的对应场景,足以显示他对弟弟的爱护。根据情节设计,虽然尼古拉斯·凯奇饰演的原是反面角色,但开篇不久就与约翰·特拉沃尔塔饰演的西恩“换脸”,交换了彼此的身份,因此实际上在影片的大部分篇幅里,他变成了正面角色,需要展现的是一个顶着恶人身份的正义战士,有时会为了获得敌友的信任与帮助,故意装出残暴的一面,但骨子里充满着矛盾与挣扎。由于知情者均已被害,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就连妻女也将敌人认作自己,光明正大地以他的模样生活着,如此处境真是苦不堪言。难得演员能将英雄大气与柔弱无助两种感觉交织在一起。与之相对的约翰·特拉沃尔塔本来扮演正面角色,却在“变脸”后“客串”起反面匪徒,由充满正义感的表演迅速走向邪恶轻浮的嘴脸,直到影片的最后才能再次回复最初的气质。对于之前在《断箭》中就有过饰演反派经验的约翰·特拉沃尔塔来说,此次表演仍是表现得驾轻就熟,星味十足。影片中两位主演互换身份,一会儿演自己,一会儿又成为对方,外表躯壳与内心灵魂似乎可以自由切换,令观众眼花缭乱,但正是他们演技的出色发挥,才确保影片的可信度和艺术效果。

影片中“变脸”这样一个带有科幻色彩,又隐含象征意味的关键情节,令人类的复杂两面性得以自然诠释。在“换脸”手术之后,两人被迫各自走入对方生活,产生很多有意思的变化。影片中多次使用“镜子”这一象征道具,表现主角对自我身份的认同和怀疑,特别是西恩手术后从镜中看到自己变成仇敌的模样,先是震惊随后气愤地砸碎镜子,由此开始,每当他看镜中的那张面孔都变成了痛苦体验,有时他甚至会产生如临大敌的错觉,频频用枪指着镜中的自己,不断念着“我不是我,我是我”,几乎到了精神崩溃的边缘。西恩进入监狱中模仿卡斯特成为罪犯头领,而卡斯特则必须开始尝试成为警员,进入普通人的生活,甚至担任起好丈夫与好父亲的角色,他不但亲手拆除了自己安装的炸弹,以英雄的姿态回归主流社会,还有意改善与“家人”的关系,为伊芙准备烛光惊喜,又替“女儿”愤然赶走不规矩的男友,甚至猜出“女儿”因为至亲意外去世,故意反叛的心理问题,传授她如何保护自己的方法(尽管最终的结果是自己被刺伤),都显示出即使是罪犯也有人性的一面。相比而言,无奈交换身份的西恩在找到卡斯特盟友狄崔之后,意外遇到卡斯特的旧情人莎夏,发现卡斯特还有一子,失神地将其当做自己的孩子,影片最后他特意交待医生不必恢复胸口的枪疤,甚至宽容地将亚当领养回家,似乎对过去真的释怀,不介意仇敌孩子的身份。影片的微妙之处在于,很难评判在某个瞬间,剧中的两位正邪主角是否真的随着外在的改变而忘却了原本的自己,转而投入到新的身份之中,他们是否也曾真的迷失在这场“变脸”游戏之中?当莎夏为了救西恩而死时,她是否已认出这并非自己爱过之人,却心甘情愿地替他挡子弹?两位主角对彼此充满恨意,但又是如此熟悉,明明立场相对,注定是冤家对头,命运却又必须让他们纠缠在一起……诸多的暧昧都为本片带来不同理解与话题,拓展了影片的结构空间。

作为一部经典动作影片,创作方在角色安排上刻意突显男性的阳刚特质,西恩的警探身份,或是卡斯特极端恐怖分子的定位都标志着这场正邪对立的恶战必将贯穿始终。全片枪战场面设计紧凑,人物动作利落到位,即使特写或慢动作效果均契合整体节奏感。同时为符合建构于伦理道德美学之中的电影主题,又象征性地加入了悲悯救赎的宗教情怀。卡斯特一身神父打扮安置炸弹时,伴随着的是“哈利路亚”的合唱声,罗索的葬礼后西恩与卡斯特上演决斗的地方也是教堂。显然这美好圣歌与肃穆教堂映衬的恰是杀戮的凶残与罪恶。观众耳边听到的歌曲越是空灵美妙,镜头中的教堂画面越是整洁庄严,装饰的花朵越是明艳美丽,现实存在的罪恶便愈发让人不寒而栗,难以容忍。因此在每一轮紧张枪战的开始或是间歇,观众可感受到暂时的宁静与祥和,同时又伴有未知的悬念感。偶尔飞翔的白鸽既是友爱纯洁的化身,又使银幕蕴含动感不至于乏味沉闷。而片中最令人印象深刻的经典一幕是:西恩为保护卡斯特的儿子亚当不被枪声吓坏,在万般危急中将耳机戴到孩子头上,于是在歌曲《飞越彩虹》明亮唯美的背景声里,警匪双方激烈交火,有人流血倒下,有人中弹身亡,仿佛游戏般既美丽又残酷的枪战场面被呈现在屏幕上,而年幼的亚当还戴着柠檬色耳机呆坐在一处光源中,天真地将手伸向母亲……在这样刺激而又诗意的氛围中,观众会发现,西恩望着交火的双方陷入痛苦,一边是自己出生入死的警察同事,一边是刚才还把自己当做兄弟的匪徒,此刻他似乎不希望任何一方受到伤害,而即使是凶残的匪徒也明白孩童的可贵,如狄崔至死都在保护妹妹与侄子的安全。《飞越彩虹》是导演本人偏爱的一首歌曲,音乐带有浪漫的梦幻色彩,原本与该场景并不协调,但此时将这段音乐引入,再结合大量升格镜头的使用,使纯粹的暴力片段变得柔和许多,舒缓了画面由于血腥刺激给观众造成的心理不适。

值得一提的是,尽管吴宇森的作品一向更倚重男性角色,但片中几位女性角色并非毫无个性,相反通过特写镜头与剧情铺垫,西恩的妻子伊芙、女儿洁美,还有狄崔的妹妹莎夏也都表现出各自的性格特点,形象较为饱满,并非其他动作片中可有可无、完全陪衬的花瓶角色。伊芙作为医生是聪明、独立的现代女性,不知情的她虽被卡斯特蒙骗而一度“与狼共枕”,但并未丧失理智判断的能力,即使遭遇激烈的枪战场面吓得流出眼泪,仍能记得在关键时刻打电话报警。她始终是西恩生活中最有力的支持者。洁美这个角色开始时表现出叛逆的一面,夸张的眼妆与发饰流露出孩子气的天真,面对西恩与卡斯特的决斗时表现出脆弱又坚强的性格,显然她与父母并无真的矛盾,内心同样也在思念着早亡的麦克。而莎夏作为匪徒的妹妹,影片却未将她塑造成负面形象,相反她敢爱敢恨、多情重义,为保护西恩而死。她临终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希望儿子不要走上这条路,令人同情。这种多层次的性格模式使得全片的人物结构更为完整,弥补了动作类型片轻视人物内心戏的缺失。

本片是导演将个人东方情怀融入好莱坞作品的最成功代表。影片不仅将香港电影惯用的创作技巧与好莱坞严密的出品制度进行了适度平衡,而且在主题里传达出人性共通的核心价值理念。事实证明,只要有适合的剧本,传统中国式的家庭伦理、友情、牺牲精神放在美国大片中也同样适用。例如,故事的起因就是卡斯特误杀了西恩的儿子,西恩只要回想起六年前的一幕,就会不断加深对卡斯特的愤怒。他不能花时间照顾妻女,只是沉浸在自己的工作中,希望通过抓住卡斯特来缓解内心的痛苦和自责。影片开始不久,他就堵截成功,亲手抓到了仇敌。原以为私仇得报,不料又有新的情况发生,卡斯特一伙居然设计安装了一枚恐怖的生化炸弹,上司告诉他这枚炸弹的威力足以摧毁整座城市,而最后唯一的解决办法居然是让他换上仇人的脸,去扮演他最痛恨的那个人。任何观众都可以想象得到这对于西恩来说是多么大的牺牲。因为任务的保密要求,他甚至无法告诉家人。面对妻子对他的再度失望,他只能咬牙坚持,而这时他行动的原因实际上是为大多数普通人的利益,早已超出单纯的个人恩怨。西恩不再是传统好莱坞动作英雄的形象,硬汉也会流泪胆怯,也会害怕,看到妻子无法与其相认,他甚至会流泪哭泣。影片中某些情节的发展似乎更接近东方观众的心理认同。西恩与麦克的父子情、卡斯特与波利的兄弟情、狄崔与莎夏的兄妹情等,无论正邪双方,都有人性化的一面,简单的正邪对立也因此变得丰盈生动。影片中还陆续能看到东方元素的植入使用,比如卡斯特使用的两支带有金色龙纹的手枪,内景拍摄时一些中式风格的装修,包括碑拓书法墙饰等等。

从技术角度看,本片对于导演个人来说,创新性不强,但行云流水的剪辑、高潮迭起的情节,依然令观众感觉惊心动魄,极具观赏效果。虽然是贴有好莱坞标签的,带有一定科幻色彩的商业类型片,但本片并未依赖于现代电脑特技的使用,相反除了“整容手术”等少数镜头之外,影片并未有太多数字画面出现。影片的成功更多依赖于导演及创作团队的集体努力。吴宇森从《英雄本色》(1986)、《喋血双雄》(1989)等影片开创的经典风格,再次被沿用到该片中。试想如果没有导演身处香港的多年磨练,就不会有本片的诞生。片中多处精彩的枪战场景,无论是停机棚、监狱内、狄崔家中,还是教堂等,众多动作场景的紧凑设置,都显示出创作者娴熟的动作驾驭能力,经典的海上赛艇追逐镜头,更令观众目不暇接。吴宇森的标志性个人风格包括飞翔的白鸽、水上追逐、教堂枪战等等也均在片中有所呈现。由于本片在商业上的巨大成功,才有之后好莱坞众多明星、电影人对吴宇森作品的熟悉和青睐,这其中就包括著名影星汤姆·克鲁斯,正是因为看过包括本片在内的吴宇森作品,他热情邀请吴宇森担任其《谍中谍2》的执行导演,这才有观众后来看到的更多精彩影片。

整体观之,本片改善了传统好莱坞商业运作与艺术电影无法兼顾的难题。动作片作为一种重要的商业电影类型,在好莱坞由来已久,但同时期以动作为主要表现对象、以娱乐为主要宗旨的商业电影,往往会忽视影片自身的文化价值。而本片除令人亢奋的动作场面,还包涵着浓厚的感情部分,广泛涉及家庭、伦理等多种社会生活话题,也留给演员更多的表演空间,让角色有血有肉,而不只是在银幕上不停打杀的动作机器。影片的大多数段落尽管惊心动魄,但并未过度地宣扬暴力,或将目标受众局限于爱好“重口味”的少数人群,因此较为适合多个年龄段的观众欣赏,这正是本片的票房优势所在,值得拍摄同类作品时借鉴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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