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死亡的认知,我们或许还没有一头牛清楚

小鲜电影
2018-04-11 11:11:38

牛知道它的死

生而为人却不能知道

这个清明节,我们终于有了一部深刻探讨宗教、生死的应景影片

《清水里的刀子》

但上座率之惨烈让人痛心。

绿撸首映日上午看了一场,上百人的大厅,除了我还有另外一人。

这部由尔冬升、张猛、万玛才旦共同监制,并夺得2016年釜山电影节“新浪潮奖”的影片,实在低调。

但确实有很多人期待着它, 2016年在深圳的一场放映中,当时500多人,座无虚席,甚至有观众被挡在门外。

很多人看后形容它很特别。

在我看这场,后排的女人给了不一样的评价。

影片接近尾声时,我能听到她的抽噎声低低地回响在空旷的大厅。

当灯光亮起,打扫卫生的阿姨进来,那个女人有些不好意思,对着门口的阿姨说:“这个片子看得人真堵得慌啊。”

哪里让人堵?

人的境遇,寸草不生的地貌,生与死的割离,宗教信仰的力量。

当这些被放置在一起,画面的静默之下蕴含着无限向内的张力。

有人说影片像贝拉塔尔,有人说像安哲罗普洛斯,这无疑是一种赞美。

我认为正是这种像,让人们终于可以剥离本土化的讨论,体会到影片本身所探讨的更具普世价值的内容所带来的震动。

01

中国最贫穷的地方在发生什么

《清水里的刀子》改编自石舒清获得鲁迅文学奖的同名小说,讲述一个穆斯林老头马子善在老伴去世后,面临陪伴十几年的老牛将要被宰掉搭救亡人的境况。

搭救亡人:穆斯林用语,穆斯林在亲人去世以后,没有陪葬品,没有给亡人烧纸烧钱等习俗,所以家人通过招待穷人和邻里相亲,做慈善等方式,给去世的亲人积累善功,使亲人在去世后尽量距离天堂更近,距离火狱更远一些,是怀念和尽孝的一种方式。

在祭日前三天,老牛突然开始不吃不喝。在穆斯林的说法里,牛是大牲,在死前能看到水里的刀子。

这也是片(书)名的来历。

导演王学博,曾是《塔洛》《锤子镰刀都休息》《轻松+愉快》等影片的制片人,《清水里的刀子》是他的导演处女作,2010年完成剧本,2016年完成制作。

影片的取景地宁夏西海固,苍凉到令人绝望,这里被联合国粮食开发署确定为“最不适宜人类生存的地区之一”, 被称作“中国最贫穷的地方”。

这里不缺历史、信仰、勤劳、厚土,唯独缺水。于是这里变成了千沟万壑的荒凉黄土,农作物常年颗粒无收,耐旱的马铃薯就成了“救命蛋”,养活着世世代代的西海固人。

对于城市人来说,初见这样的景象往往令人激动,当绵延的黄土苍山第一次充斥导演王学博的视线时,他直呼“真漂亮”。

可同行的本地人随即回应:“漂亮啥,又长不出庄稼,长得出庄稼的土地才漂亮。” 贫穷,是这里的人每天都在面对的事实。

正在这次对话,成为影片采用4:3画幅的原因之一,因为山太大,这样的画幅能更加突出人物,以及人与土地之间的关系。

当地人惜水如金,有一种说法叫“趁雨”。天阴欲雨的时候,人们往往出门干活等雨,雨停了再回家脱去衣服,擦干身体,这就相当于洗一次澡。

在影片中也多次出现人物与水的关系。

一次一次在井中打水的过程——麻绳一节一节被拉上水面,盛满水的桶被晃悠悠地拎回家;

片中还出现一场大雨,人们从屋子里一涌而出,桶、盆、碗齐上阵,像是一场配合默契的无言狂欢;

而最多的,是老人马子善与水的关系。如果以极端缺水的标准来看的话,马子善的用水甚至可以说是奢侈。

影片拍他洗澡共两次,一次洗手。

洗澡正是海报中所呈现的样子,拔掉悬空那个壶底部的一个塞子,水就会从一个小洞流出来,水流很快,必须抓紧冲洗,水流完,澡也就结束了。

洗手则是马子善坐在凳子上,手边放一把壶,从壶中一次一次倒出水到手里,先从双手到胳膊,再到口腔、脸,最后是头部。

马子善这几次行为,不仅仅是与水的关系,更揭示了影片的主题。

02

从容而生,清洁赴死

影片的宣传语为“清洁上映”,“清洁”就是影片的主题。

在气候恶劣的西海固,风沙、尘土、劈头盖脸的大雪,视线里永远都是灰霾而干燥的一片。

在这样的环境下,马子善戴着回民的白色帽子,穿着深色布衣,直挺清瘦的身板却总能给人整洁清爽的感觉。这与不断出现的马子善清洗身体的镜头也有着直接的关系。

而影片在摄影方面也非常优秀。

室内的人物特写,每个画面都极具油画感,这与导演一直喜欢达利的画有关,他希望影片可以呈现出一种古典气质。

马子善黝黑且沟壑纵横的脸,在这样的摄影处理下显得极其深邃忧虑。同时,人物之间的对话交流也几乎都放在室内,呈现出温情和温暖的感觉。

而在室外戏的处理上,则尽可能在色彩上保持冷色调的干净度,“黑色代表死亡的凝重,白色相对更飘逸一些”。

室外戏大都是马子善的独角戏,这样的处理,在呈现环境肃杀萧条的同时,也更加契合和烘托出人物寂寥的心境。

比如他常独自行走在黄土小径上、雪山间,他站在大雾弥漫的树下,若隐若现,神秘又孤独。

马子善面对老伴的死亡,并没有表露出明显的悲伤,但却通过一些细节和非现实画面的呈现,让我们一步一步感知他内心对此的伤痛。

影片中,马子善去还老伴生前欠下的5块钱,借钱人回忆起当时的情景,她在市集偶遇马子善的老伴,老伴对一双绣花鞋非常喜欢,钱不够,只能借来5块买下了鞋子。

这段对话结束后的下一个镜头,就是马子善坐在炕上,手里紧紧攥着那双鞋子。

另有两次,他远远看见了正在劳作的老伴。

而他对老伴的怀念与悲伤的另一部分,被有效转移到了现实中即将被宰的老牛身上。

儿子起初提出要宰了牛来搭救亡人,马子善起初不情愿,儿子提出“妈妈这么多年已经活得不成人样,死后不能再亏待她。”马子善便没有再说什么。

但这陪伴他十几年的老牛,却成了他心中的不舍。他经常不自觉地看着窗外的牛。

随着祭日的临近,老牛开始不吃不喝,干净的清水、鲜嫩的苜蓿,它都不再吃一口。

马子善将它牵到有草的地方,它也只顾走上一圈,不曾低下头吃上一口。

马子善来到清真寺,与未露面的阿訇的一番交谈,不光解释了他心中的疑惑,也让我们对生死重新认知,肃然起敬。

阿訇告诉马子善,牛是大牲,能在水中看见要宰杀它的刀子,它不吃喝是为了清洁内里归真。这带着神秘色彩的解释让人醍醐灌顶。

马子善叹息道:牛知道它的死,他生而为人,却不能知道。

一头牛也可以比人类更有尊严的死去,信念让它对死亡的仪式无所畏惧。马子善开始思考自己的死亡,他为自己批了一块坟地。

祭日前,他半夜提着灯去牛棚坐在牛的身边。祭日当天,他扔给儿子一块白布,在儿子的反对声中离开了家,他不忍直面接下来的事情。

几个大汉将老牛拴在一个木桩上,将其放倒在地,用那块白布蒙住牛的眼睛,宰杀的道具举起,镜头拉远。

马子善在雪山间独自站着,眼眶里含着泪水。最终,镜头拉远,停留在他走过的那片白雪皑皑的坟地。

字幕升起,如鲠在喉。

马子善用不断清洗自己的身体,老牛用反刍清洁内里,完成了“清洁”的内外部动作,最终,他们合力诠释了“清洁”这一对信仰的仪式感。

这幽静缓慢的叙事给人带来的内心冲击后劲十足,生命的高贵令人动容不已,人们对这片土地的坚守、对生死的彻悟让人由衷敬畏。

1
0

查看更多豆瓣高分电影电视剧

回应(0)

添加回应

清水里的刀子的更多影评

推荐清水里的刀子的豆列

了解更多电影信息

豆瓣
免费下载 iOS / Android 版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