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敢的心 勇敢的心 8.8分

导演说

非虚构
2018-04-11 09:23:23

本片幕启时,一个画外音开宗明义地述说:“史学界认为我在撒谎,但历史是由杀害英雄的人书写的。”这意味着尽管威廉·华莱士(?-1305)是历史真人,但本片并不严守史籍。或者说,本片的体裁不是历史人物的传记片,而是好莱坞典型的英雄美人式的传奇片。如果我们把这好莱坞神话与真实历史加以对照,我们就能解构好莱坞是如何造梦、如何娱乐观众的。

13世纪,苏格兰和英格兰两个邻国关系相对和睦,交恶起于世纪末。1286年,苏格兰王亚历山大三世死后无子,王位传给孙女玛格丽特,久存觊觎之心的英王爱德华一世乘机让儿子与其联姻。1290年玛格丽特去世,13个有王室血统的贵族展开了王位争夺战。最有实力的六世罗伯特·布鲁斯和约翰·巴利奥势均力敌,过渡政府请英王仲裁。“长腿”认为后者听话,于1292年封其为苏格兰王,自己以宗主国自居。巴利奥不堪忍受“长腿”的频频干政,于1296年与“长腿”的对手法王结盟。“长腿”遂大举入侵,在邓巴大败苏格兰军,抓走巴利奥并自封为苏格兰王。他还以休战为名,诱骗贵族开会,乘机处死反对者,逼其余贵族宣誓效忠。“长腿”的残暴挑起民族仇恨,苏格兰人的反抗风起云涌,华莱士便是其中的杰出代表。华莱士率领平民义军,于1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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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片幕启时,一个画外音开宗明义地述说:“史学界认为我在撒谎,但历史是由杀害英雄的人书写的。”这意味着尽管威廉·华莱士(?-1305)是历史真人,但本片并不严守史籍。或者说,本片的体裁不是历史人物的传记片,而是好莱坞典型的英雄美人式的传奇片。如果我们把这好莱坞神话与真实历史加以对照,我们就能解构好莱坞是如何造梦、如何娱乐观众的。

13世纪,苏格兰和英格兰两个邻国关系相对和睦,交恶起于世纪末。1286年,苏格兰王亚历山大三世死后无子,王位传给孙女玛格丽特,久存觊觎之心的英王爱德华一世乘机让儿子与其联姻。1290年玛格丽特去世,13个有王室血统的贵族展开了王位争夺战。最有实力的六世罗伯特·布鲁斯和约翰·巴利奥势均力敌,过渡政府请英王仲裁。“长腿”认为后者听话,于1292年封其为苏格兰王,自己以宗主国自居。巴利奥不堪忍受“长腿”的频频干政,于1296年与“长腿”的对手法王结盟。“长腿”遂大举入侵,在邓巴大败苏格兰军,抓走巴利奥并自封为苏格兰王。他还以休战为名,诱骗贵族开会,乘机处死反对者,逼其余贵族宣誓效忠。“长腿”的残暴挑起民族仇恨,苏格兰人的反抗风起云涌,华莱士便是其中的杰出代表。华莱士率领平民义军,于1297年9月11日在斯特灵完胜英军,苏格兰几近独立。同年12月,华莱士被苏格兰贵族院封为爵士和护国公,以苏格兰王巴利奥的名义治理国家。然而贵族们出于自身利益考虑,并非真心支持他,而是脚踏两只船,并相互倾轧,苏格兰内部矛盾重重。1298年7月22日,“长腿”集结重兵,在福科克消灭了华莱士的主力。此后华莱士只能以游击战形式与英军周旋。1305年8月5日,因叛徒出卖,华莱士被英军抓捕。不久便因不肯归顺“长腿”,受尽酷刑后在伦敦被处死。苏格兰人的反抗此起彼伏,始终不绝。八世罗伯特·布鲁斯曾是华莱士的主要支持者,后随家族归顺“长腿”。1304年父亲去世,他遂挑起大梁。1306年他高举反英大旗,并被拥戴为苏格兰王(史称罗伯特一世)。在“长腿”讨伐下他屡战屡败,家破人亡。1307年,“长腿”死后他方时来运转,并于1314年在班诺克本彻底打败英王爱德华二世(即本片中的王子)。至此苏格兰重获独立,他也成为民族英雄。作为独立王国,苏格兰又存在了近300年。1603年英女王伊丽莎白死后无嗣,苏格兰王詹姆斯六世作为旁系,兼领英国王位(英称詹姆斯一世)。由是蛇吞象,苏格兰兼并了英格兰。今日的英女王仍为其后裔。目前尚有不少苏格兰人希望独立,尤其是在本片公映后。

正史对华莱士的记载十分简单,主要是他1296年造反到1305年被害这一时期,且是站在英国的立场上表述的。有关他的早年经历和个人生活鲜有记述。15世纪吟游诗人盲哈里在华莱士后人的帮助下创作了传奇史诗《华莱士之歌》,后世的述说大多源于这一史诗。随着史诗的流传,华莱士逐渐成为苏格兰的民族英雄。1861年人们在斯特灵为他修建了巨大的纪念塔。本片公映后,这里又成为苏格兰旅游胜地。根据史诗传说,华莱士是小领主出身,父兄因抗英被害。华莱士造反后,居住在城堡中的新婚妻子于1297年被英国拉纳克郡长杀害,华莱士夜入城堡,血洗郡长府邸。本片编导参考了《华莱士之歌》,但又根据自己的想象随意裁剪编排,故影片情节与史籍和《华莱士之歌》均有出入。

伊萨贝拉形象的塑造更加离谱,历史上她于华莱士死后3年才从法国嫁到英国,其儿子(爱德华三世)7年后才出生。他成英王后,因有法王室血统,又觊觎法国王位,挑起了英法百年战争。他怎么可能是华莱士之后呢?

影片对当时错综复杂历史背景的表述也多有谬误。华莱士造反最初是出于对残暴入侵者的仇恨,后经一位主教的点拨,他打出了“恢复国家独立,迎请巴利奥国王复辟”的旗号。片中华莱士多次呼喊的“自由”,实际就是指独立。然而复辟是与布鲁斯家族争王的诉求相悖的,故其转投“长腿”,对华莱士保持警觉。当然这是老一辈的倾向,小罗伯特是支持独立的。他后来称王后,被“长腿”打得家破人亡仍不悔,直至最终赢得独立。影片最荒谬的是华莱士被封为护国公后,巴利奥与布鲁斯家族争王位。正史是华莱士以被囚禁的巴利奥国王名义行使摄政权。影片的戏说还不仅于此,华莱士两场决定命运的大战也与史不符。史上有名的斯特灵桥战役,真实战况是英军在泥泞的道路上列队过狭窄的小木桥时遭到了华莱士的突袭,因而大乱,被人寡武器差的义军消灭。而在福科克战役中,“长腿”使出了他著名的杀手锏,即影片里斯特灵大战中所出现的英军长弓兵阵和重甲骑兵。加之英军兵多马壮,苏格兰贵族倒戈,华莱士最后几乎全军覆没。影片所以如此改动,自是为了更富传奇色彩。

影片展示的苏格兰风情的两大象征也与史不符:风笛是15世纪才传入苏格兰的,而苏格兰男人到17世纪才开始穿方格裙。影片中蓝底白十字的苏格兰国旗直到华莱士死后方会出现。没有了这些符码,该如何体现苏格兰风情呢?好在这是传奇片,不惮戏说。

为此,英美史学家出版了三本严肃的学术著作以正视听:《威廉·华莱士:真人与神话》(2001)、《追随威廉·华莱士的脚步》(2002)和《军旅,勇敢的心和苏格兰人——好莱坞电影中对苏格兰形象的扭曲》(2003)。

尽管有种种非议,但好莱坞仍根据其屡试不爽的叙事策略,精心打造了这部英雄加美人的宏篇史诗,本片在全球的轰动性影响表明好莱坞模式还是很有生命力的。

好莱坞拍片的秘诀就在于荡气回肠的剧情、熠熠生辉的明星和高投入铺陈的恢宏场面,这在本片中都有充分的体现。情节上,编导任意剪裁历史、挥洒点厾,编织了一段观众所期待的、铁血柔情兼备的传奇。英雄与暴君、忠诚与背叛、良策与阴谋、豪情与龌龊,种种善与恶、美与丑的强烈对比和碰撞使影片更显跌宕起伏,富有吸引力。而对战争与爱情的精心构思和细致描绘又令影片刚柔相济、张弛有致。《华莱士之歌》中其妻因华莱士造反而被杀,影片中华莱士因其妻受辱被害而造反,这一改动进一步强化了影片的戏剧张力。为绷紧这一张力,编导还将长大成人的华莱士设计成一个顺民,只想成家生子、平安过日子。但英军的暴行彻底粉碎了他的梦想,官逼民反,民不得不反。与美伦的爱情愈是哀婉凄绝,其积聚的爆发力便愈强。民族仇恨和爱情陨灭的叠加,终于使张力达到极点而爆发。为凸显情仇的普遍意义,编导还引入了古老的贵族初夜权,并设计了受辱丈夫手刃贪享初夜权贵族的情节。

为调解战争主题的残酷性,影片又演绎了一段更具传奇色彩的恋情。法国头牌女星苏菲·玛索饰演的王子妃被赋予当代法国人具有的自由、浪漫个性。公公残忍暴戾、丈夫无能冷漠,尤其令她愤懑难忍的是他还是个十足的同性恋,成天和宠臣菲利浦鬼混。一旦她遇到英气勃勃又富于正义感、粗犷中不失雅意的华莱士,爱恋之情不禁油然而生。她两次通风报信,除认同华莱士的自由诉求外,也出于情感驱动。而且她明白,由于裙带政治的潜规则,英王室不敢把她这位法国公主怎么样。于是她不仅敢于献身华莱士,而且居然还明示“长腿”父子,以作报复。她的这些大胆举动显然是出于编导要娱乐当代观众之需,中世纪的女性未必有这样的意识。

编导为了形象地表达人物的抽象情感,或为了把影片主旨具象化,动用了好莱坞惯常使用的道具——信物。本片中的信物为手巾。华莱士和美伦秘密成婚时,在牧师为两人证婚前,华莱士拿出一苏格兰方格长巾,缠绕在两人叠起的手外。随后他将长巾送给了美伦,美伦则回赠他一条织有紫蓟花图案的方巾。这不仅是传递爱情的信物,由于方格呢和紫蓟花均为苏格兰的象征,它们还寓意着对祖国的挚爱。当美伦被残忍杀害,华莱斯成功复仇后,他来到受害地,捡起美伦遗留的方格长巾。美伦葬礼后,夜深人静时,华莱士又拿出紫蓟花手巾久久凝视着。这两条信物表达了他对美伦的深情怀念,同时也暗示着他对仇敌的痛恨。福柯克战败后,华莱士发现与他发誓联手抗英的罗伯特竟然出现在“长腿”阵营!深感被出卖的华莱士痛苦地倒地不起,罗伯特把他抱上其战友的马背,使其脱离险境后,回身捡起了华莱士遗失的紫蓟花手巾。这时,对罗伯特而言,紫蓟花又象征着对祖国的不忠和对朋友、对誓言的背叛,这令他备受煎熬。后来当罗伯特派人约华莱士会谈、商议再次联手抗英时,来人拿出罗伯特交托的信物——紫蓟花手巾。这样,紫蓟花手巾又转义成为对祖国的誓言。当华莱士最后被推上断头台时,他手中紧攥紫蓟花手巾。此时美伦的幻影出现在刑场的人群中,冲着华莱士微笑。这显然出于华莱士的幻想,她来接他了,两人将永不分离。这里紫蓟花寓意着美伦,与童年时美伦送他的鲜紫蓟花遥相呼应,完成了一个轮回。刀落人亡,手巾飘落地上,再次捡起它的又是罗伯特。他凝望这沾有华莱士鲜血的手巾,随即珍藏起来。手巾在这里又附加了要继承华莱士未竟的遗志之意。影片落幕时,罗伯特在就任苏格兰王的仪式上,从袖袋中掏出手巾,再次凝望着。这时,紫蓟花手巾对他而言,既象征着受难的祖国,又意味着华莱士的召唤。他将手巾塞回后,立即便高声宣布要像华莱士一样,为苏格兰的独立自由而战。这手巾在不同场合被赋予不同含义,但它的确传递出持有者当时强烈的情感信息,值得观众深思。

影片对苏格兰风笛的运用也深有寓意。片头镜头越过苍茫的高山湖泊,背景的风笛乐交待了这是在苏格兰,苍凉的乐声也预示着即将展开的会是一个悲壮的故事。华莱士父兄下葬的当晚,墓地上燃起篝火并响起风笛乐声。叔叔告诉华莱士,这风笛和乐曲都是被禁止的。人们用传统器乐既表达了对烈士的追思,也传递了对暴政的反抗。像这样对风笛的多义应用影片中还有多处。

作为英雄史诗,本片最大的亮点还在于波澜壮阔的战争场面,这也正是好莱坞的优势所在。影片耗资6000万美元,启用3000余临时演员和1500多匹战马,并在苏格兰和爱尔兰建立了外景地。高额的投入造就了宏伟壮观的战争场景,尤其是在斯特灵和福柯克两场大战中,千军万马的搏击确实令人震撼。精良的中世纪兵器,惊天动地的呐喊,刀光剑影的厮杀,豪情万丈地营造出一种磅礴、浩荡的战争气势,颇具视觉冲击力,不愧为好莱坞的大手笔。影片中大量血腥逼真的杀戮场景也给人留下深刻印象,这一方面强化了影片的真实感,另一方面也体现了好莱坞制作技艺以雷霆万钧之势猛插大地,为全片画上了一个气吞山河的句号。这极具传奇色彩的结尾韵味无穷,的确是编导的神来之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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