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邪 中邪 6.8分

國產恐怖電影新紀元? ——寫在電影《中邪》遭遇臨時撤檔的當下

陈好康
2018-04-11 02:03:00

個人打分:6 (10分滿分)

4月初,大陸的電影市場上,幾部青年導演的作品《中邪》《暴裂無聲》《清水裡的刀子》《米花之味》接連上映,讓國內影迷覺得,是不是國產文藝片市場要迎來春天了。但就在距離影片上映還有5天的時候,《中邪》突然遭遇撤檔,原因是不當宣傳傳播封建迷信思想;一天後,片方發出聲明,由於“技術原因”,《中邪》臨時決定更改放映檔期。一時之間,引起了業界和影迷圈的熱議。

影片被撤檔,最主要的原因,是宣傳導向觸動了上級有關部門的敏感神經。在一些宣傳通稿里,導演馬凱講述了劇組在拍攝期間對重要道具請小紙人送小紙人,以及每天拜神保平安的事情。《中邪》用被稱為“以自殺來自救”的方式進行自我推銷,在不同場合鼓吹了“迷信”“神鬼”,自然會引起有關部門的不滿。有媒體評論稱,導演如果知道自己的電影處在某種禁忌邊緣,而又有信心這是個還不錯的作品,那它的宣傳只要按部就班,在有關部門敞開的門口限速行駛就行,而不是一腳油門踩到底,撞上了大門框。這話不無道理。

《中邪》最初是在兩年前第十屆FIRST青年影展上亮相的,當時備受影評人和圈內前輩的肯定,被譽為可以開拓國產恐怖類型電影新紀元的作品,影展還未結束便被騰訊影業相中要進行後期院線製作的培植,最後在影展的頒獎典禮上斬穫了最佳藝術探索獎。兩年來,影片也一直憑藉著“五萬極低成本”“橫飄劇組”“國恐良心”這樣的標籤不時地出現在各個平台和大眾視野裡,有著不小的關注度。在後期資本運作的進駐過程中,《中邪》也經歷補拍重剪的必要過程,形成了現在的體量和樣貌。但兩年的冷飯已經炒得爛熟無味了,片方急需找到新的宣傳點,便攀上了生活化驚悚和恐怖片本土化的話題。為了增加神秘感,盡可能地讓觀眾相信影片裡的情節,出現的恐怖元素在現實生活中也真實存在。這樣的做法,無異於自殺。

其實,《中邪》宣傳的方向本來可以朝著揭露鄉村封建迷信,影片的偽紀錄片風格突破的方向走的,結果卻成了公然宣傳和鼓吹迷信,讓上級有關部門做出了影片誤導觀眾對社會產生不良影響的評價。真的不失為一個巨大的遺憾。畢竟,審查在中國大陸,目前還是一條不能逾越的紅線,隨著國內電影事業從廣電總局的手下直接移交給中央宣傳部主管,電影行業的從業者們也應該要有更高的敏感度和自覺性了。只有在尊重遊戲規則的情況下,你才能繼續遊戲,電影作為文化手段又身兼商業屬性,在當前的市場大環境之下,必須要帶著鐐銬跳舞。

再回到《中邪》影片本身,筆者在兩年前的FIRST影展上看過110分鐘的版本,公映版本為97分鐘。對於這樣一部被大肆吹捧的影片,當我做到影院裡去的時候,其實是一個祛魅的過程。而祛魅的過程,往往並不那麼令人愉快。影片毫無考究的劇本,和鬆散凌亂的剪輯並沒有過度地引起筆者的緊張感和恐懼感,反而覺得坐在椅子上的時間極其漫長,甚至有點昏昏欲睡。

但就是這樣一部粗糙(根本談不上粗礪)的鄉土題材恐怖片,已經是被國內影評人奉為圭臬了。他們大多稱讚這是一次對《女巫布萊爾》和《鬼影實錄》成功的本土化嘗試,在國外已經非常普遍的手持攝像機偽紀錄片式風格到了國內,變成了一個重大的創新和突破。這是國產恐怖電影的集體悲哀。院線“一日游”的恐怖爛片多如牛毛,耗盡了觀眾對內地恐怖片的期待。《中邪》的出現,算是為這個片中打了一劑強心針。影片選取的題材是鄉村的迷信文化,將故事舞台設置在農村,除了影片成本的考慮問題,還比較接近內地觀眾的生活。將鏡頭對準農村特色的邊緣文化“還人”儀式,並添加進一些傳統的驚嚇符號,如紙人、娃娃、紅燈籠等,確實增強了影片的詭異氣氛和遵循了民俗背景。

《中邪》最讓人津津樂道的偽紀錄片式創作風格,手持攝影使畫面產生晃動,相機成為重要的角色代替主人公的眼睛和觀眾一起看這個世界。這調動了觀眾的積極性提高了參與度,彷如自己在玩密室逃脫一樣,而且,相機的主觀鏡頭讓畫面有了死角,可怕的東西就會從任何地方在你毫無防備的時候躥出來殺你個措手不及。

但《中邪》有其致命的問題,影片表達的核心主題並不明確,而且越發模糊。影片如《法治進行時》般的結尾,以及一如往日的復仇戲碼讓整部影片的格調瞬間掉了下來。導演是要表達封建迷信不可信,是要呈現人性之惡開出的惡之花,還是要陳列人精神的軟弱性和脆弱性,都沒有一個很好的落腳點和收尾段落。劇本層面的先天弱勢和創作者薄弱的表達慾望讓影片除了新鮮的觀感體驗之後,並不能留下真正深刻的思考。有人可能會說,恐怖片嘛,追求的就是一個刺激,其實不然,高級的驚嚇體驗並不全由視聽技術所決定。往往最嚇人的,是故事的反轉、留白甚至情節歸於平靜,回眸的一剎那。《中邪》在這一點上,完成度並不高。

行文至此,筆者希望,在對《中邪》保持客觀評斷的情況下,今後能與它順利地在大眾院線見面,不要就此被雪藏,這對於任何一部電影來說,都是不公平的命運。至於頭頂“國產恐怖片新紀元”的光環,我建議,《中邪》還是先摘下來放一放。

2018.04.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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