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 红楼梦 9.6分

87红楼梦后五集剧本(从探春远嫁起)

黄禾
2018-04-10 22:59:20
提示:这篇影评可能有剧透

后五集剧本中有很多未拍情节:袭人被逐、妙玉远走、惜春落发;贾家被抄的铺垫:水月庵事情败露,鲍二抖落出很多贾府丑事并被被忠顺府拘走;宝玉被放后成了更夫,遇到过北静王,临别时接受了北静王的珠翠以求赎回湘云...后又经历了好了歌注里的事情,发出一系列冷笑后悬崖撒手……

探春远嫁

探春远嫁一集本应有个戏份很重的情节:袭人被逐。宝玉和黛玉在深夜寻探春不果之后,于茶蘼架下无言相坐,结果被查夜的周瑞家的碰到,虽侥幸逃脱,但宝玉披风遗落成了证据,傻大姐之后又将此事说与邢夫人,邢夫人向王夫人发难,最后袭人替黛玉顶了此事,保全宝黛和王夫人,袭人临走时希望王夫人让宝玉送探春远嫁,留用麝月,所以之后给王夫人出主意求元妃赐婚的是麝月……

还有个情节没拍,在南安太妃见探春前,探春遇到几个婆子惋惜说探春之前做的改革,如今都不算事了,“可不是么!今儿荒腔,明儿走板儿,哪有个准头!”,照应之后探春和和宝玉说的“二哥哥,自古以来多少豪门望族,有几个捱过了百年的?灌、绛、王、谢方盛之时,谁又能想到日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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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五集剧本中有很多未拍情节:袭人被逐、妙玉远走、惜春落发;贾家被抄的铺垫:水月庵事情败露,鲍二抖落出很多贾府丑事并被被忠顺府拘走;宝玉被放后成了更夫,遇到过北静王,临别时接受了北静王的珠翠以求赎回湘云...后又经历了好了歌注里的事情,发出一系列冷笑后悬崖撒手……

探春远嫁

探春远嫁一集本应有个戏份很重的情节:袭人被逐。宝玉和黛玉在深夜寻探春不果之后,于茶蘼架下无言相坐,结果被查夜的周瑞家的碰到,虽侥幸逃脱,但宝玉披风遗落成了证据,傻大姐之后又将此事说与邢夫人,邢夫人向王夫人发难,最后袭人替黛玉顶了此事,保全宝黛和王夫人,袭人临走时希望王夫人让宝玉送探春远嫁,留用麝月,所以之后给王夫人出主意求元妃赐婚的是麝月……

还有个情节没拍,在南安太妃见探春前,探春遇到几个婆子惋惜说探春之前做的改革,如今都不算事了,“可不是么!今儿荒腔,明儿走板儿,哪有个准头!”,照应之后探春和和宝玉说的“二哥哥,自古以来多少豪门望族,有几个捱过了百年的?灌、绛、王、谢方盛之时,谁又能想到日后的瓦解冰消?”

黛玉之死

黛玉死前的幻觉与拍出来的有所不同。幻觉是宝黛重逢,宝玉从怀中珍重的拿出黛玉送的荷包,之后晴雯、探春、宝钗等一拥而入,将宝黛团团围住……其他情节基本一致。

贾府抄没

贾府抄没一节,省略的情节有:妙玉雪中离开大观园;凤姐被清算后受赵姨娘、秋桐奚落;贾芹诉说惜春落发;贾府被抄的原因也有很大篇幅,先是贾政诉说皇帝召见之事,与剧中不同的是,场景发生在皇宫内阁,官员十几位不只贾雨村,有官员提醒贾政注意贾赦和侄孙辈名声不好,诸事留心;贾芹在水月庵窝娼聚赌败露,被写成揭贴;鲍二被撵之后把贾府丑事抖落了出来,又被忠顺王府拘了去……贾家被抄之后,焦大也出过场,咒骂早知会有今天……

狱庙相逢

此集省略部分主要是贾芸去找北静王的场景,贾芸翻山北上的场景和刘姥姥去瓜州找巧姐、羁侯所内宝玉、凤姐三段交替出现。省略的细节有宝玉对狱卒老三认识的变化。

悬崖撒手

宝玉离开羁侯所之后,在倪二帮助下成为打更看街的,受尽奚落嘲讽……中秋遇到湘云后,又遇到北静王,北静王想带宝玉回去,宝玉以过去种种无法追回,想自己走自己的路为由拒绝,临别时接受了北静王的珠翠以求赎回湘云……之后春夏秋冬,一僧一道、甄士隐和好了歌皆有出现,宝玉又在经历种种之后顿悟,悬崖撒手。

前面黛玉、湘云凹晶馆联诗一段,妙玉是在旁偷听的。“妙玉向凹晶馆细看:见湘云的身影在卷棚底下晃动,又传来湘云的笑声:’好了,我可想出一句来了,你听着——庭烟敛夕棔。秋湍泻石髓……’黛玉拍手叫起来:’这促狭鬼,把好句子留后头了,这个‘棔’字亏你想得出……’妙玉点头微笑,又在手中划着’棔’字…”


探春远嫁

…………   7 宝玉房内   宝玉摘下一片花瓣,凑在鼻子上闻了闻,然后轻轻放入小筐内。   探春悄悄走近,不解地看着宝玉的举动。   宝玉在案旁坐下,移过小石臼,细心地往里面吹了吹,然后从竹筐里捏出几片花瓣放入臼中,拿起一根光滑的小石杵,慢慢地舂捣起来。   探春惊讶地看着,忍不住发问:“二哥哥做什么呢?”   宝玉吃了一惊,忙把石臼和竹筐朝案下藏去。   探春“扑哧”一下笑了。   宝玉回头看清是探春,也笑了:“……是三妹妹,我还当是……”   探春忍住笑,接过小石臼,朝里面看了看:“这是做什么呢?”   宝玉:“做胭脂呀。”   探春疑问地:“用桃花做胭脂?” …………   14 大观园中一隅   桥头路旁绽开着各种不知名的花,红的、黄的、粉的、紫的……,随着阵阵微风轻轻地颤动着。   两个上了年纪的婆子坐在桥头,呆呆地望着不远处的一片竹林。   竹林内,一群粗使仆妇晚嘻嘻哈哈地到处乱刨竹笋,并不时随手折断碍事的竹枝。   探春带着侍书远远走来。   一个婆子叹了口气:“唉,糟蹋吧,糟蹋吧,索性我也不管了!”   另一个婆子:“唉,三姑娘管事时候许下的话,谁知道都不算数了。”   探春正要上桥,听见对面有人说到自己,不由地停下脚步。   两个婆子背对着探春,管自絮叨着:   “一朝天子一朝臣吧!”   “可不是么!今儿荒腔,明儿走板儿,哪有个准头!”   “白忙活了一场……”   探春轻轻叹了口气。   “三姑娘!三姑娘!”周瑞家的从后面匆匆追来。   两个婆子回头看见探春,忙立起来。   探春:“是周大娘,什么事?”   周瑞家的:“南安王府的太妃来了,要见姑娘。”   “哦?”探春抬眼看了看左近的潇湘馆:“那好,我去找林姐姐她们。”   周瑞家的:“不用了。太太说,太妃单要见三姑娘。”   探春疑问地看着周瑞家的。 …………   16 荣国府荣禧堂   探春进门,抬眼看去。   南安太妃坐在上首,贾母陪坐在下首,邢夫人、王夫人侍立在贾母身后。   贾母强笑着招呼探春:“三丫头,快过来见过太妃。” …………   32 秋爽斋院门外   宝玉提着灯笼笑嘻嘻地对翠墨:“……三妹妹回来你告诉她,我和林妹妹不等她了。”   黛玉:“明儿一早过来给她拜寿。”   翠墨点点头。   宝玉、黛玉转身离去。   33 园中路上   宝玉一手提着灯笼照路,一手搀着黛玉,小心翼翼地走来。   黛玉:“……我说不会有什么事吧!三妹妹真让南安太妃找去了,翠墨会不知道?你真是个无事忙!”   宝玉孩子气地凑过去,冲着黛玉微微一皱鼻子,甜甜地笑了。   34 潇湘馆   袭人心神不定地:“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回来?”说着,站了起来。   紫鹃笑嘻嘻地把袭人按在椅子上:“丢不了!”   35 园中路上   黛玉突然停住了脚步,紧张地拉了宝玉一把:“宝玉,你看!”   宝玉抬眼朝前面看去。   远处,五、六只灯笼晃过桥头。   宝玉不假思索地:“许是三妹妹。走,咱们迎迎!”   黛玉:“别!……要是查夜的呢?这早晚碰见,又不知道说出什么来!”   灯笼在花木掩映的曲径上时隐时现地闪烁着,迎面而来。   宝玉忙拉着黛玉朝路旁的荼蘼架下躲去。   灯笼、人群越来越近。   荼蘼架下,黛玉拉拉宝玉,指了指宝玉手中的灯笼。   宝玉张嘴就要吹,黛玉连忙阻止,抬手解开自己的披风扣子。   宝玉忙把灯笼的堤杆插在荼蘼架上,腾出手来,给黛玉扣好披风,接着解下由己的披风围在灯笼上,把烛光遮住。   二人悄悄回过头去,从荼蘼蔓叶的缝隙里向路上窥看。   路上,周瑞家的带着几个婆子、媳妇簇拥着毫无表情的探春缓缓走过。   人群中,傻大姐笑嘻嘻地左顾右盼。   宝玉、黛玉二人惊魂甫定,相视一笑。   36 潇湘馆   袭人不安地立起:“不行,我得去找找!”   紫鹃忙掩饰地笑着:“再等等!……别找岔了道。”   37 荼蘼架下   左近的石罅里泻出一脉清泉,静无声息地缓缓流去。微风轻轻拂过花木,落红委地,宛如阵阵花雨。偶尔响起的“沙沙”的枝叶声,仿佛是闺中少女伤春的叹息,给暮春的夜晚又增添了几分静谧。   宝玉把围着灯笼的披风慢慢移开。   柔和的烛光在黛玉含情脉脉的眸子里微微闪动。   宝玉甜甜地看着黛玉。   一阵微风拂来,黛玉的披风皱起了条条波纹。   宝玉拿起自己的披风凑近黛玉的双肩。   黛玉含笑摇了摇头,接过披风,轻轻披在宝玉肩上。   二人默默无语地对视着。   宝玉借着烛光朝地下看了看,脱下披风,折了两折,铺在一块紧靠着荼蘼架的长方石上。   黛玉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   宝玉示意黛玉坐下。   黛玉连忙摇摇头,背过脸去。   宝玉茫然地看着黛玉。   良久,黛玉缓缓转过脸来,怔怔地看着宝玉,慢慢坐在石上。   宝玉不由自主地跟着坐下。   宝玉忘情地拉起黛玉的一只纤手。   黛玉微微一震,连忙把手抽了回来。   宝玉惶惑地看着黛玉。   黛玉的双肩微微抽动着,泪水涌出眼眶。   宝玉不知所措地慢慢缩回双手。   黛玉双目紧闭,泪水簌簌而下。   宝玉惊惶不安地看着黛玉。   黛玉慢慢睁开泪眼看着宝玉。   宝玉欲言又止。   黛玉微微颤抖着伸过一只手来,指尖犹豫地触到宝玉的手,不由地打了一个哆嗦。   宝玉轻轻握住黛玉的手。   烛影里,微风摇曳着荼蘼枝蔓。   石罅旁,汩汩流逝着粼粼碧波……   38 路上   袭人、紫鹃匆匆走来。   袭人抬眼看见不远处荼蘼架下的灯光,愣了一下,不由地加快了脚步。   紫鹃在后面暗暗着急。   袭人蹑手蹑脚地绕到荼蘼架近处的一块山石后面,小心翼翼地伸头看去,不禁大吃一惊。   39 荼蘼架下   宝玉、黛玉坐在石上,手拉着手,眼睛里噙着泪花,甜甜地含笑对视。   40 山石后面   袭人睁大了眼睛,不知所措地呆立着。   紫鹃不安地偷觑着袭人。   突然,对面路上传来傻大姐的一声惊叫:哎呀!有鬼!”   袭人、紫鹃吃惊地抬头。   41 荼蘼架下   宝玉、黛玉吃惊地回头。   42 路上   傻大姐惊恐地往后退着:“鬼!鬼……”   周瑞家的并几个婆子、媳妇一齐站住,手中的灯笼抖个不住。   43 荼蘼架下   宝玉惊惶地捡起黛玉朝近处的山石跑去。   44 路上   周瑞家的颤声呵斥傻大姐:“别……别出声!”   傻大姐不顾一切地惊叫着:“看!一个男鬼一个女鬼!”   45 山石后面   宝玉拉着黛玉转过山石,猛然看见面前的袭人、紫鹃,吃惊地“啊”了一声。   袭人连忙捂住宝玉的嘴,哆嗦着:“二爷别出声!”   紫鹃一把搂住黛玉:“姑娘,是我!”   46 路上   傻大姐趴在地下,把头描在众人的腿缝里,蹶着屁股,筛糠似地哆嗦着。   周瑞家的壮壮胆子,颤声高喊:“是谁?快出来!”   47 山石后面   紫鹃一只手搂着黛玉,一只手推着宝玉:“二……二爷,快跑!快出去!”   宝玉慌乱地拉着黛玉:“……林妹妹……”   紫鹃急切地:“姑娘有我呢,你快跑!”   宝玉犹豫着。   紫鹃:“快跑吧!出不去园子可就……”   宝玉慌忙朝一条小路上跑去   48 路上   众人七嘴八舌地嚷着:   “跑了!”   “跑了!”   “一个!”   “还有一个呢?”   49 山石后面   袭人又气又怕地瞪了紫鹃一眼,抬腿要跑。   紫鹃低声惊呼:“不好!灯笼!”   袭人忙回头朝荼蘼架看去。   50 荼蘼架下   一只灯笼寂寞地在微风中摇晃着。   51 山石后面   袭人咬了咬嘴唇,“忽”地一下从山石后面闪出来,朝荼蘼架奔去。   52 路上   众人纷纷惊惧地后退。   53 荼蘼架下   袭人一把扯下灯笼,扭头朝岔路上跑去。   54 山石后面   紫鹃屏声敛气,紧紧地搂着黛玉。   55 大观园前角门   宝玉匆匆跑出角门。   守园婆子惊疑地看着宝玉的背影。   56 荼蘼架下   五、六只灯笼聚在一起,照亮了宝玉、黛玉坐过的石块。   周瑞家的俯身捡起落在石上的披风,借着灯光一看,不禁愕然失声:“啊?!”   57 王夫人房内(晨)   王夫人倏地立起,颤声惊问:“什么?!”   周瑞家的捧着宝玉的披风站在下面,偷觑着王夫人的脸色。   王夫人重重地跌坐在椅子上,两服直直地盯着披风。   外面不远处,鼓乐之声大作。   凤姐满面春风地走进房门,高声笑着:“请太太安!南安太妃已经到了荣禧堂了,北静王妃和各府诰命也都贺喜来了,老太太请太太就过去!”   王夫人木然看着凤姐。   凤姐惊疑地看看王夫人、又看看周瑞家的,目光落在披风上。   周瑞家的躲着凤姐的目光。   凤姐指着披风刚要发问。   王夫人缓缓立起,声音暗哑:“……走吧……”   凤姐和周瑞家的连忙上前搀扶。 …………   60 宝玉房内   “哗啦”一下,笔、墨、纸、砚落了满地。   宝玉一拳砸在临窗大案上,泪流满面,恨恨地:“……国家有难,满朝文武都是干什么用的?!竟让一个弱女子去和番……”   袭人慌忙上来捂他的嘴:“别嚷嚷,小祖宗!让人听见可就惹大祸了!”   宝玉扒拉开袭人:“我去看看三妹妹!”   袭人一把抱住宝玉:“求求你,二爷!这几天躲躲,可千万不能再进园子去了!”   宝玉挣脱袭人,抹着眼泪跑出房门。   袭人哭着追到门口:“二爷!”   61 秋爽斋探春书房   花梨大理石案上放着一方端砚。   探春轻轻吹了吹诗稿上的墨迹,把手中的湖笔架在笔山上,无意中,目光落在笔山旁的一只竹雕签筒上。   竹雕签筒里插着一根象牙花名签子,探春伸手掣出。   签上画着一枝杏花。   探春默念上面镌着的一句唐诗:   (心声)“日边红杏倚云栽。” …………   宝玉轻轻合上诗稿:“这不都是咱们诗社中的诗吗?你这是?……”   探春黯然一笑:“带走。”   宝玉惊异地看着探春。   探春:“带走。……早晚翻翻,权当……跟这园子里的人又见面了。”   宝玉眼圈儿一红,半晌,哽咽着:“晴雯死了,司棋死了,香菱死了,柳五儿死了;入画和四儿撵出去了,芳官儿她们出家了;我和宝姐姐搬走了,二姐姐嫁人了,四妹妹除了诵经打坐百事不问,邢姐姐、琴妹妹和李家姐妹也都各自去了,湘云妹妹眼看有了人家,也不来了;说话你又要走……”   探春含泪:“……二哥哥,自古以来多少豪门望族,有几个捱过了百年的?灌、绛、王、谢方盛之时,谁又能想到日后的瓦解冰消?‘君子之泽,五世而斩。’不独这个园子,就怕连咱们这个家……也有那一天!”   宝玉伏案饮泣。   探春黯然神伤,自言自语地:“……再过几天又是清明了,多想再放一回风筝……再结一次……诗社……”   宝玉双肩耸动,忍不住哭出声来。   探春拿起诗稿递过来:“……二哥哥,再……写点儿什么吧!”   宝玉慢慢抬起头来。   探春深情地:“二哥哥……”   宝玉接过诗稿翻开,提笔蘸了蘸墨,忍住眼泪,在后面空白行格处奋笔疾书:   人间几度清明,   一编书是英雄泪! …………   62 宝玉房内   “啪”地一声,王夫人拍案而起。   袭人、麝月等丫头、婆子跪了一地。   王夫人泪流满面,拍着桌子:“……我白养着你们干什么用的?!”   众人跪在地下,大气也不敢出。   王夫人:“宝玉呢?去哪儿了?”   没有人吭声。   王夫人怒不可遏地:“袭人!”   袭人打了个哆嗦,簌簌流泪,说不出话。   玉钏儿进门,偷偷瞥了袭人一眼,趋上几步:“太太,琏二奶奶带着二姑娘给太太请安来了。”   王夫人指着众人:“都不许动!”说着,用手帕擦了擦眼睛,扶着玉钏儿出门。   63 贾母院垂花门   一群婆子、媳妇、小厮围挤成一堆,听傻大姐比比划划地说着什么。   邢夫人刚要出门,听见门外众人“啧啧”的惊叹声,停住脚步。   傻大姐神秘地压低了声音:“……周大娘不让说是宝二爷……”   64 王夫人房内   王夫人心神不定地坐着,眉头紧锁。   面容憔悴的迎春正哭哭啼啼地诉说着:“……姓孙的简直不是个人!一味好色。家里所有的媳妇丫头都……,我略劝一劝,就骂我是……是‘醋汁子老婆拧出来的’。”   凤姐偷觑着王夫人的脸色。   迎春:“……成日里指着我的脸骂:‘你别和我充夫人娘子,你老子使了我五千银子,把你准折卖给我的!’……好不好,就打一顿……撵在下房里睡去……”   王夫人“啪哒啪哒”落下泪来。   迎春挽起袖子,露出臂膊上一处处青紫的伤痕。   凤姐噙着泪花咬着牙根骂道:“黑了心的野种!下这么狠的手!”   王夫人心疼地抚摸着迎春臂膊上的伤痕,唏嘘着说不出话来。   绣桔立在一旁默默垂泣。   玉钏儿含泪拉起绣桔的一只手。   王夫人:“……碰上了这种不知好歹的人,可怎么办呢?当初你叔叔也劝过大老爷,大老爷不听,执意要作这门亲。唉!我的儿,这也是你的命!”   迎春抽泣着:“我不信我的命就这么不好!从小没了娘,幸而过婶子这边过了几年心净日子,如今偏又是这么个结果!”   王夫人、凤姐等泪眼相向,无语凝噎。   65 宝玉房内   房内一片饮泣之声。   袭人、麝月并丫鬟婆子们仍旧跪在原处。   袭人的眼角挂着泪珠,怔怔地想着什么。   66 王夫人房内   迎春离座含泪裣衽:“……太太,我走了。”   王夫人、凤姐起身送到房门口。   凤姐强笑着问迎春:“二妹妹想歇在哪一处呢?”   迎春:“我……还记挂着我的屋子,还能在园里旧房子里住三五天,死也甘心了。……不知道还有没有下次了……”说着,“呜”地一声,转身出门。   绣桔忙跟上搀扶。   玉钏儿跟出。   王夫人叫住凤姐:“你等等,……有话跟你说。”   67 宝玉房内   袭人咬了咬嘴唇,慢慢从地下站了起来。   众人惊愕地看着袭人。   袭人挪动着跪麻了的双脚,慢慢朝房门走去。   麝月:“袭人姐姐……”   袭人回过头来环视着众人,凄婉地笑笑,摇了摇头,泪水“啪哒啪哒”滴落下来。   68 王夫人房内   邢夫人神色惶惶地匆匆进门,嘴里叨咕着:“……这是怎么说的!这是怎么说的……”   王夫人和凤姐忙起身让座。   邢夫人一面落座,一面没头没脑地说着:“唉呀呀!我从老太太房里出来,这一路上,到处是三个一堆、五个一伙,……唉!”   王夫人和凤姐紧张地对视。   王夫人迟疑着问邢夫人:“……怎么?”   邢夫人朝房门外:“进来!”   傻大姐冒冒失失地进门,在门槛上绊了一下,就势趴在地下磕了个头。   王夫人和凤姐吃了一惊。   邢夫人指着傻大姐:“你说说,你都胡说了些什么!”   傻大姐跪直了身子,诧异地争辩:“我没胡说,这都是真的!”   邢夫人“打嘴!”   傻大姐:“什么?”随即醒悟过来,“噢”了一声,举起手来,在自己脸颊上拍了一下,委屈地:“都怨老太太,昨儿晚上单叫我去给三姑娘打灯笼。我不怕人,就怕鬼!大娘骂了我一路,说:‘狗眼这么尖!’还说要挖了当鱼泡踩,还不许告诉老太太。早知道不是鬼是宝二爷,我就……”   王夫人脸色煞白:“你……看清楚了?”   傻大姐摇了摇头:“就看见一个男的一个女的,……过后想想,那个男的象是宝二爷;那个女的象是……”   王夫人颤声:“……是谁?”   傻大姐瞟了一眼凤姐。   凤姐狠狠地瞪着傻大姐。   傻大姐害怕地:“是……是……”   邢夫人一拍桌子:“是谁?”   “是我!”袭人突然出现在房门内。   邢夫人、王夫人、凤姐愕然瞠目。   傻大姐困惑地晃了晃脑袋。   袭人慢慢跪下,半晌,拾起头来:“……是我没廉耻,勾着宝二爷到……荼蘼架底下去的。……二爷怕太太不放心,我还强拉着不让回来。如今……带累了二爷的声名品行。太太要打要杀,我一个人领。不干……二爷的事……”   69 宝玉房内(晚)   宝玉进门:“袭人姐姐!”   没有人答话。   宝玉:“袭人姐姐!”   麝月从内室定出:“二爷。”   宝玉:“袭人姐姐呢?”   麝月抽抽答答地:“……让太太给……关起来了。”   70 空屋内(晚)   一灯荧荧,把袭人的身影长长地投在地上。   袭人手里攥着一条汗巾子,站在屋子当中,两眼直直地盯着房梁,泪水簌簌流下。   门外“哗啦”一声锁响。   袭人忙把汗巾子藏在身后。   门“吱”地一下开了,玉钏儿一手端着一盏明瓦防风灯台,一手搀着王夫人走进门来。   玉钏儿把灯台放在桌上,房内立刻亮了许多。   玉钏儿退出门外,随手带上房门。   袭人看着王夫人,“扑通”跪下。   王夫人忙上前搀起袭人,一把搂在怀里,哽咽着:“我的儿,你受委屈了!”   袭人“呜”地一声:“太太……”   王夫人摩挲着袭人:“我知道,那种事……断不是你做得出来的,你是为……保全宝玉。……好孩子,你保全了他,也就是保全了我……”   袭人依在王夫人怀里“呜呜”地哭着。   王夫人动情地搂着袭人。   袭人强忍住泪,搀着王夫人坐在椅子上,自己立在一边,半晌,抬起头来:“太太,我知道,把二爷洗清白了,我也就留不住了。有几句话本不该说的,可……这会子不说,就没日子说了……”   王夫人:“好孩子,你说吧。”   袭人吁了一口气:“第一件,二爷屋里的丫头们都大了,我走了,没个人管着,难保不生事,求太太早早都放出去吧。只是……好歹留着麝月,这些年,我留心看着,只有她……能替我……长长远远地伺候二爷……”   王夫人含泪点头。   袭人:“第二件,二爷和林姑娘也都大了,这一回算是万幸,遮过去了。可咱们府里的那起小人,太太知道,口里眼里心里都够使的,难说不让他们看出破绽来。再说,太太也不能总看着二爷不进园子里去。怎么想个法子,让二爷远远地离开家,到别处过一阵子就好了……”   王夫人一把攥住袭人的手:“我的儿,你可算是跟我想到一块儿去了!眼下只有一个法子:探丫头出阁,过几日就要上路,妹妹和番哥哥送嫁,不说前朝,本朝也有这种故事的。今儿又听北静王妃说、旨意简派了北静王爷做送嫁钦差,路上不怕不照应。只是……路太远,他又没出过门,……老太太怕也不答应,……他自己再使性子不去……,唉……”   袭人:“……不说……老爷的任所在西边么?……不知道路过不路过?”   王夫人眼睛一亮:“你往下说!”   袭人:“……我盘算着,就是不路过,也该差不远。太太先捎个信去,求老爷去路上等着看三姑娘一眼,就便把二爷接去……”   王夫人含着泪连连点头。   袭人:“……老太太是明白人,索性把二爷的事都回明了……”   王夫人含着泪连连点头。   袭人:“……跟二爷就说送一程,个把月就回来,也算尽了兄妹的情分……”   王夫人哽咽着:“好孩子,好孩子!平日里只说你笨笨的,谁知道节骨眼儿上……难为你想得这么周全……”   袭人流着泪:“……也只有……这一回了……”   王夫人:“好孩子,你再委屈几日,我这一两天就打发人找你哥哥嫂子来接你……”   袭人“扑通”跪下,放声大哭:“太太……”   71 荣国府正门(晨)   鞭炮轰响,鼓乐齐鸣。   兽头大门缓缓开启。   72 大观园前角门   宝玉把紧闭着的门拍得山响,门内毫无声息。   73 荣禧堂前   盛妆的探春缓缓步下台阶。   74 大观园后角门   宝玉下马,匆匆走至门前。   园门紧闭,显然是新钉上去的一副门环上,挂着一把大铜锁。   宝玉叹了口气。   75 荣禧堂前   探春慢慢抬头朝天上看去。   晴空里,各种各样的风筝随风飘摇……   探春缓缓走到赵姨娘面前,半晌,张嘴轻轻地喊了一声:“娘……”   赵姨娘捂着脸呜呜大哭。   76 荣国府后街门   一辆骡车冷冷清清地离开角门。   骡车棚内,袭人捂着脸呜呜大哭。   袭人的哥哥、嫂子无言呆坐。   77 江中   船帆升起,一艘结红挂彩的帆船缓缓离岸。   探春伫立船头,江风拂动着她的大红披风。   宝玉站在探春身旁,按剑凝望。   歌声起:   一番风雨路三千。   把骨肉家园齐来抛闪。   恐哭损残年,   告爹娘,休把儿悬念。   自古穷通皆有定,   离合岂无缘?   从今分两地,   各自保平安。   奴去也,   莫牵连……   断了线的风筝颤颤悠悠地向天边飘去……   帆影渐远……   路上,骡车渐远……   水天相接处,帆影消失于空茫之中……

黛玉之死

…………   几声微咳,打破了夜的寂静。   紫鹃俯过身去,看着躺在床上的黛玉,用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姑娘……”   黛玉的眉尖动了动。   (幻觉)   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人在喊:“姑娘……”   黛玉睁开眼睛。   阳光格外明媚,四周开满了各种颜色的奇花异卉。   仿佛从天边飘来一阵仙乐。   紫鹃兴奋地跑来:“姑娘,你看谁来了!”   风神飘逸的宝玉笑吟吟地出现在面前!   黛玉惊喜地迎上前去。   宝玉拉起黛玉的一只手。   黛玉眼圈儿一红,轻轻抽回手,背过身去。   宝玉托着一串鹡鸰香珠送到黛玉手里。   黛玉朝香珠瞥了一眼,甩手扔在地下。   宝玉珍重地解开衣领,露出袄襟上挂着的一个荷包。   黛玉感动地看着宝玉,破涕为笑。   宝玉扣好衣领。   黛玉把藏在身后的手一下子举到宝玉眼前,手里托着一只精美的香袋。   宝玉惊喜地接过香袋。   晴雯、探春、香菱、芳官、迎春、惜春、宝钗、湘云、紫鹃、袭人等笑着跑来,把宝玉和黛玉团团围住。   大家手拉着手围着宝玉和黛玉转起圈来。   宝玉握着香袋,深情地看着黛玉。   突然“轰隆”一声巨响,四周变得漆黑,晴雯、探春等人一个也不见了。   黛玉惊惶地一把抓住宝玉的手。   “轰隆”又一声巨响,宝玉也不见了。   (幻觉完)   黛玉“唿”地一下从床上坐起来,惊叫着:“宝玉!宝玉——”   紫鹃慌忙搂住黛玉:“姑娘,姑娘!”   黛玉撒然觉来,余怖未消,惶惶四顾。   窗外霹雷电闪,大雨滂沱而下…… …………  

35 潇湘馆(夜)   细密的雨丝打在院内的芭蕉叶上,发出均匀的“沙沙沙”声。   卧房内,黛玉半坐半靠在榻上,手里拿着那只剪破了的香袋,用针线缝着破口。   紫鹃坐在一边,怔怔地看着黛玉。   黛玉缝好一针,停下来看着香袋出了一会儿神,不知不觉地又垂下泪来……   36 潇湘馆(秋)   半空里,一行大雁冉冉南飞。   紫鹃收回惆怅的目光,慢慢走进房内。   黛玉倚在榻上,托着缝好一半的香袋暗暗啜泣……   37 潇湘馆(冬)   窗外银镶素嵌、瑞雪飘飘。   地下火盆里炭火熊熊。   黛玉靠在床上,默默地接过紫鹃分好的各色丝线,在香袋上比着颜色。   几滴泪水落在香袋上……   38 潇湘馆(春)   香袋被剪破的几处巧妙地绣上了节节翠竹,泪水滴落在翠竹上,无声无息地湮开了,又消失了。   病体支离的黛玉止住了咳嗽,喘息着把目光从香袋上移开,落在刚刚进门的紫鹃手上。   紫鹃匆匆把擎在手上的几枝桃花插进花瓶,忙走过来给黛玉轻轻拭去额上的虚汗和面颊上的泪水。   黛玉喘息甫定,无力地靠在紫鹃身上,哽咽着:“我梦见……宝玉……出事了……”   紫鹃劝慰着:“姑娘别乱猜疑,梦哪有灵验的?”   黛玉摇着头抽噎着:“……翻了船……掉在水里……昏天黑地…。”   紫鹃强忍着眼泪,把黛玉楼在怀里:“姑娘!姑娘……”   黛玉抑制不住地呜咽着。   紫鹃强笑笑,哄孩子似地摩挲着黛玉:“那……我给姑娘圆圆梦。……姑娘是快天亮才唾着的,后半夜是反梦!……人人都说梦见水是吉利事!……昏天黑地……地不就是岸么?宝二爷不是坐船走的么?船靠了岸……这可是个吉兆,保不定是……二爷要回来了!”紫鹃说着兴奋起来:“对了!‘昏天’!姑娘这个梦敢是应在……婚事上头?……姑娘快别哭了,这梦可是个……”   黛玉剧烈地咳嗽起来。   紫鹃忙把床头叠着的一方罗帕拿给黛玉。   黛玉用罗帕捂着嘴,咳嗽了一阵,闭目喘息着,把罗帕移开。   紫鹃下意识地连忙接过罗帕,背过脸去偷偷瞥了一眼,不由得脸上一寒。   罗帕上又湮上了星星点点的血斑。   紫鹃赶紧把罗帕揣起来,泪水“唰”地涌满了眼眶,强掩饰着:“……这梦可是个……好……” …………   45 王夫人院内(晚)   麝月心事重重地在廊下徘徊,不时地看看正房门口。   帘子一动,玉钏儿挑着灯笼出门,朝穿堂外走去。   王夫人在房内来回走动着,身影映在纸窗上。   麝月俯思片刻,慢慢走向房门。   46 房内   王夫人双眉紧锁,愀然踱步。   麝月悄悄进门。   王夫人瞥了麝月一眼,停下脚步。   麝月迟疑地:“……太太,有句话……不知当说不当说……”   王夫人注视着麝月:“……说吧。”   麝月:“……二爷说话就回来了,虽说出了一趟远门,先前的脾性,怕也难大改。……如今可是大了,说话行事,都不拿着当小爷待了。我们做下人的,万一眼错不见,有个提醒不到的,岂不辜负了太太的苦心?”   王夫人暗暗点头。   麝月觑着王夫人的脸色:“……虽说林姑娘、宝姑娘都是知礼守训的,现又不在一处住着了,自然……生不出什么闲话来,可……”   一道阴影掠过王夫人的眉梢。   麝月:“……二爷房里新补送来的几个小丫头子,看上去本份,谁知道究竞怎么样呢?……不如赶早定一门亲事,二爷也就安心了。”   王夫人:“我的儿,可不是正为着这件事犯愁呢?”   麝月:“那太太何不找老太太说说?快着定了,大家就都不用老悬着心了。”   王夫人:“昨儿……老太太已经提了。”   麝月紧张地:“老太太……怎么说?”   王夫人惆怅地看了麝月一眼,叹了口气:“老太太说,要个亲上做亲的,打小一块儿厮混过来的,脾气性格合得来的,模样周正的。……你想想,这还有谁?”   麝月:“……不说……宝姑娘待选才人赞善的事……不成了么?”   王夫人似乎被提醒了,直直地看着麝月,半晌,叹了口气:“可老太太……”   麝月试探地:“要不……让琏二奶奶帮着太太再跟老太太说说?”   “她?”王夫人苦笑着摇摇头:“怕和我想的……”   麝月陪笑着:“太太别着急,我想……二爷的婚事非别人可比的。譬如先前的二姑娘、以后的环儿三爷,只要讨了老太太的示下就行了。二爷的事,恐怕还得请宫里娘娘的旨意吧?”   王夫人眼睛一亮。   麝月思忖着:“若是娘娘……,不过,娘娘的旨意,得太太亲自进宫去问问才好。”   王夫人怔怔地看着麝月。   (闪回)袭人含泪进言:“只是……好歹留着麝月,这些年,我留心看着,只有她……能替我……长长远远地伺候二爷 ……”   王夫人一把拉住麝月的手,哽咽着:“我的儿,事到如今,我也只有你这么个说心腹话的人了。”   麝月眼圈儿一红。 …………   65 怡红院门外   一把大大的铜锁挂在院门上。   黛玉面色雪白、目光炯炯,摇摇晃晃地走来。   院门外满径荒草。   黛玉含笑上前叩门:“宝玉……宝玉……开门……宝玉……”   院门紧锁,院内寂无人声。   黛玉喃喃地:“病了?……不会的……怎么不开门……睡下了?……”   黛玉使劲拍门,高声:“晴雯……晴雯……是我……还不开门么?……晴雯……”   紫鹃远远走来,见状停步,掩面恸哭。   黛玉全然不觉,使劲拍着门上的铜锁,高声叫着。“宝玉……晴雯……晴雯……宝玉……”   紫鹃哭着跑过来:“姑娘……”   黛玉叹了口气,喃喃地:“想是……都不在家……”   紫鹃一把拉住黛玉:“姑娘……”   黛玉直直地看着紫鹃,诧异地:“怎么?你来了……哭什么?谁欺负你了?”   紫鹃:“姑娘……”   黛玉微微一笑:“我来找宝玉……他让晴雯给我送去两块旧帕子……可……都不在……”   紫鹃拉着黛玉:“姑娘,咱们回去吧。”   黛玉若有所思地:“回去?……是该回去了,……回去……”   黛玉说着,径自撤步离去。   66 园中路上   黛玉步履轻捷,飞快地走着。   紫鹃紧紧跟在后面。   67 沁芳桥   黛玉翩若惊鸿,飘然而下。   紫鹃紧紧跟在后面。   68 潇湘馆   黛玉快步走到院门口推门而入,紫鹃跟上搀扶。   紫鹃抹了一把眼泪:“总算到家了。”   黛玉停步,看看紫鹃,又看看院内,身子往下一沉,张嘴喷出一口鲜血。   69 黛玉房内(夜)   夜,静得出奇。   一点昏暗的烛光,仿佛是凝固在烛插上的荧火。   黛玉昏睡在床榻上,枕边、被头、领口、袖沿……血渍斑斑。   紫鹃失神地坐在床边,手里紧攥着一块带血的罗帕。   70 黛玉房内(晨)   华膏耗尽,蜡炬成灰。   房内仍是死一般的寂静。   黛玉昏睡在床上。   (幻觉)宝玉、黛玉执手相看泪眼,黛玉的心声:“……你只管你,你好我自好……你失……我自失……”   (闪回)少女们清脆的笑声里,黛玉伸手从签筒里掣出一根象牙花名签子。默默地念着:“莫怨东风当自嗟……”   黛玉口眼微动,极度虚弱地吁出一口气:“……莫怨东风……当自嗟……”   紫鹃失神地看着黛玉。   雪雁搀着黛玉的乳母王嬷嬷颤巍巍地走进来。   王嬷嬷唏嘘着:“……紫鹃姑娘,……预备着……移床吧……”   紫鹃仿佛没有听见,死死地盯着黛玉:“……姑娘醒过来了!……姑娘醒过来了!姑娘!姑娘……”   71 院内   一个婆子持帚打扫满院落花。   雪雁走过来,轻轻拉拉婆子的衣襟。   婆子抬头看了看雪雁。   雪雁悄声:“嬷嬷,都说姑娘没指望了,可……怎么忽然醒过来了不说,精神也好了,还一定要换到榻上去躺着,是不是……要好了?”   婆子歪着头朝房内看了看,叹了口气,又低头继续扫着落花。   72 房内 …………

贾府抄没

28 大观园后角门内   三星在天,夜色尚浓。   一个道姑使劲敲着守园婆子的房门。   妙玉头上戴着观音兜,身上披着斗篷,扶着一个打着灯笼的小道姑,静静地候在紧闭着的角门旁边。   门房里传出守园婆子暗哑的声音:“谁呀?”   敲门的道姑:“是栊翠庵的妙玉师傅,快点起来开开园子门! ”   守园婆子隔着房门:“走前头吧,这是后角门!”   道姑:“琏二奶奶昨儿吩咐过开这个门!”   守园婆子的声音:“管谁吩咐过也没法儿开!”   道姑:“怎么……?”   守园婆子:“里外都上着锁呢!”   妙玉微微皱了皱眉。

…………

30 大观园前角门门房内   一个“咕嘟咕嘟”响着的砂锅坐在炭炉上,热气在房内四处弥漫。   炕桌上骨牌错陈、色骰翻覆。   五、六个上夜婆子围坐着挑灯夜赌。   忽然响起一阵叩门声,众人吃了一惊,慌忙收拾炕桌上的赌具。   一个婆子摆摆手,示意众人镇定。自己溜下炕沿,走到门旁,试探着问了一声:“谁?”   门外传来道姑的声音:“栊翠庵的妙玉师傅,有事要出门儿!”   众人松了口气,内中一人:“真讨人嫌!这才什么时候?不开!”   31 房外   妙玉一愣。   叩门的道姑对着门缝:“琏二奶奶吩咐过的……”   32 房内   众婆子相视一笑,内中一人阴阳怪气地:“噢,原来是她吩咐过的!”   门旁的婆子:“谁吩咐的你找谁开去!”   33 房外   房内传出一阵哄笑。   妙玉使劲咬着嘴唇。   叩门的道姑不知所措地看着妙玉。   妙玉扭头离去。   两个道姑急忙跟上搀扶。   身后传来众婆子七嘴八舌的话音:   “什么八杆子打不着的,也来充主子!”   “半夜三更的,干什么去?”   “就是,不老老实实在庙里守着……”   “守不住了吧!”   一阵哄笑……

…………(省略情节为贾琏清算王熙凤)

37 大观团中一隅   雪不停地下着。   宝玉冒雪匆匆走来。   38 栊翠庵   院门上挂着一把大铜锁,锁上已经积下了厚厚的一层雪花儿。   十数枝红梅伸出墙外,在一片银白色的世界里显得格外孤寂、清冷。   宝玉失神地伫立着,任凭飞雪扑在脸上、落在身上,仿佛全然不觉了……   39江中   搓棉扯絮般的大雪中,一艘木船缓缓行进。   妙玉兀立船头,身上落满了雪花,冷冷地凝视着前方……

40 赵姨娘房门口(清晨)   夜雪初霁。   两行泥脚印清晰地印在皑皑雪地上。   一个婆子正眉飞色舞地跟站在门口的赵姨娘小声叽咕着。   赵姨娘的脸上迅速变换着惊讶、疑问、兴奋、幸灾乐祸各种复杂的表情。   赵姨娘瞪圆了眼睛:“真的?”   婆子:“真的!”   赵姨娘:“走!看看去!”   41 凤姐院门外   几个扫雪的仆妇远远地站着张望。   秋桐把凤姐拦在粉油影壁前,指指戳戳地说着什么。   赵姨娘带着婆子一前一后颠颠地走来。   秋桐悻悻地叉着腰:“哎,我说话你听见没有?”   凤姐含着眼泪,动也不动地站着。   赵姨娘阴阳怪气地:“哟,还拿款儿哪!”   秋桐:“拿款儿?等着拿休书吧!”   平儿走出院门,站在台阶上,惆怅地看着。   赵姨娘故意地:“二奶奶日后要是拣着高枝儿了,可别忘了补我们的月钱!”   平儿犹豫了一下,走下台阶,暗笑着:“秋桐姑娘,二爷找你呢!……赵姨奶奶,进去坐坐吧?”   秋桐:“姨奶奶,走吧,进去暖和暖和。”   赵姨娘瞥着凤姐,身子里“哼”了一声,跟着秋桐走进院门。   平儿看看左右没人,急忙走过来,伸手想要搀扶凤姐:“奶奶……”   凤姐冷冷地白了平儿一眼,昂头离去。   平儿的眼泪“唰”地一下流了下来。

…………(省略情节为贾政与官员诉说皇帝召见的事,剧本中该场景是在皇宫内阁,有官员提醒贾政注意贾赦、贾珍、贾芹等人名声不好,恐会出事)

47 贾氏宗祠门外(午前)   贾珍率众肃立。   贾芹抱着一个包袱惶惶而来,至贾珍面前,结结巴巴地:“大……大爷……”   贾珍:“芹儿?”   贾芹:“……不好了!大爷,四姑娘她……她说什么也不肯回来了!”   立在一旁的宝玉忙凑上来:“你说四妹妹怎么了?”   贾芹:“今儿一清早,四姑娘去庵里还愿,一到地方她就……她就……”   贾珍:“怎么了?”   贾芹哆哆嗦嗦地解开包袱。   贾珍、宝玉一下子愣住了。   包袱里竟是一团乌黑浓密的头发!   半晌,贾珍一跺脚:“不行!快把她弄回来!”   贾芹嗫嚅着:“四姑娘说,要是逼她,她就远走了……”   宝玉眼圈儿一红,垂下头去。   贾珍不知所措地往祠堂里探了探头。   48 宗祠内   贾政恭向祖宗牌位行三跪九叩礼。   粱间,香烟氤氲。

49 荣宁街•两府夹道口   人声嘈杂。   贾政从轿窗内望出去。   周瑞带着一群家丁驱赶着纷纷攘攘的人众,两个家丁慌慌张张地从夹道墙上往下揭着什么。   贾政惊疑地:“住轿!”   周瑞急忙抢上来,打了个千儿:“老爷!”   贾政掀起轿帘:“出了什么事?”   周瑞支吾着:“墙上有几张揭帖,奴才带人……”   贾政:“什么揭帖?写的什么?”   周瑞:“都是些乱七八糟的话,奴才……”   贾政:“拿来!”   周瑞:“老爷……”   贾政:“拿来!”   周瑞答了声“是”,急忙转身跑过去,从一个家丁手上拿过一张,跑过来双手呈上。   贾政抓过揭帖,“啪”地放下轿帘。   周瑞紧张地觑着轿窗。   贾政把揭帖凑近轿窗,上下匆匆看过,脸色陡变。   50 贾政书房   贾政“啪”地一下把揭帖拍在桌子上,暴怒地:“拿去!自己看看!”   贾芹求救地看看贾琏。   贾琏悄悄使了个眼色。   贾芹挪近前去,觑着贾政,拿起桌上的揭帖扫了一跟,倒吸了一日凉气:“啊?”   贾政:“念!”   贾芹惶恐地:“老爷……”   贾政怒喝:“念!”   贾芹额上沁出了冷汗,颤声念着揭帖:   西贝草斤年纪轻,水月庵里管尼僧。   一个男人多少女,窝娼聚赌是陶情……   贾政“啪”地一扣桌子:“够了!……我问你,这‘西贝草斤’拆的是哪两个字?”   贾芹“扑通”一下跪在地上。   贾政怒不可遏地:“说!”   贾芹打着哆嗦:“是……贾……芹……”   贾琏趋上一步,试探地:“老爷……”   贾政眼一瞪:“下去!”   贾琏连忙退下。   贾琏朝着门外:“来呀!”   门外答应了一声,涌进四五个家人。   贾政颤声:“家法伺候!”   51 贾政书房(晚)   烛火燎着蜡膏,不时发出“丝丝”的声音。   贾政阴沉着脸,坐在椅子上。   周瑞站在一边,迟疑着:“……老爷,今儿……还出了一件事儿……”   贾政:“说。”   周瑞:“前儿不知为了什么事,东府的珍大爷把家人鲍二打了一顿,撵了出去,那鲍二怀恨,满世界里嚷嚷咱们两府的事……"   贾政睁大眼睛:“说了些什么?”   周瑞:“说……珍大爷引诱良家子弟赌博,这还是轻的;还有强占良家妻女为妾,因其女不从,凌逼致死……”   贾政“唿”地一下站起来:“还有什么?”   周瑞:“还有,咱们府里琏二爷……国孝、家孝期间娶妾……”   贾政跺着脚:“了不得了!”   周瑞:“还有,……隐匿坏了事的甄家、史家的财物、人犯……”   贾政重重地跌坐在椅子上。   周瑞:“才听说今儿晌午鲍二让忠顺王府的人给拘了去了……”   贾政长叹一声:“完了!完了!”   周瑞:“还有……”   贾琏进门:“老爷,明儿的接风酒宴,该请的亲朋,帖子都送到了。有几位说,怕有公事,来不了。”   贾政定定地看着贾琏,叹了口气,眼泪扑簌簌壤落下来。   贾琏惊疑地:“老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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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顺王爷站在上首,扫视了一下众人,冷峻地:“贾赦、贾政、贾琏听旨!”   贾赦、贾政、贾琏“扑通”跪下,颤栗俯伏。   66 荣国府前角门   府役森立。   焦大被捆着踉跄着走来,眯着眼睛朝门里张望着。   一司官喝问:“怎么回事?”   押着焦大的府役:“回大人话,东边正抄着,这老东西说他是这边的,就送过来了。”   焦大突然仰天大笑:“全抄了!全抄了!我早就知道有这一天!太爷呀!太爷……”   司官喝一声:“快押起来!”   焦大老泪纵横,大笑着,被府役推进角门。   67 荣禧堂内   忠顺王爷站在上首,阴沉着脸:“……贾赦、贾政、贾琏革职,交部严加议处!钦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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狱庙相逢

48 荒原(晚秋)   秋风瑟瑟,衰草连天。   几只灰狼嗥叫着追赶一匹奔马。   马背上的贾芸不时紧张地回头。   两只灰狼狂奔着抄到贾芸前面,堵住了去路。   贾芸急忙勒马。   狼群把贾芸围在中央,渐渐逼近。   贾芸的额上沁出了冷汗。   “嗖”地一箭飞来,一只狼中箭,嗥叫着倒地。   群狼扑过来,撕咬着伤狼。   贾芸惊异地抬头。   戎装的北静王水溶挽弓背箭,带着十余骑护卫纵马驰来。   群狼丢下伤狼四散奔逃。   水溶等绕着贾芸转了一圈儿,勒马停住。   两名护卫下马,把伤狼捆住。   贾芸惊呼:“王爷!”   水溶一愣:“嗯?”   贾芸滚下马背,“扑通”一下跪在水溶马前,叩头不止,涕泗交流。   水溶下马,惊疑地:“你是……?”   贾芸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双手高高举过头顶。   水溶接过,急忙展读,大惊:“贾宝玉……”

悬崖撒手

半空里传来几声哀鸣,宝玉抬头望去。   一只失群的孤雁在夕阳里摇摇晃晃地扇动着翅膀。   “宝二爷!”有人朗声招呼着宝玉。   宝玉应声回过头来。   倪二笑嘻嘻地一抱拳:“宝二爷,恭喜恭喜!”   宝玉疑问地看着倪二:“你是……?”   倪二:“醉金刚倪二!”   宝玉惊喜地:“原来你就是……,早听芸儿说起过,多亏了你照应!……你这是……?”   倪二咧嘴笑笑:“芸二爷走前再三嘱咐我,替他来接宝二爷。”   宝玉不禁眼圈儿一红:“……他和小红……差不多该到了吧?”   2 驿道(秋)   西风残照,寒鸦数点。   一辆马车远远行来,贾芸骑着马跟在车后。   车棚内,小红深情地看着贾芸。   贾芸往前面指了指。   小红回头看过去。   道旁界碑上,刻着三个大字:平安州。   小红酸楚地笑了。   3 街口小屋内(晚)   残杯冷炙错陈桌上。   宝玉、倪二相对默然。   一灯荧荧,把微弱、昏黄的光铺向茅椽蓬牖、瓦灶绳床。   倪二微带醉意,伸手拍了拍宝玉:“宝二爷,别难受了!亏了皇上的恩典,把政老爷杀头的罪,改成了流刑!那烟瘴地面虽说苦,可总比挨一刀的滋味好受!”

宝玉叹了口气:“……家亡人散!展眼间就剩下我一个人了……”   倪二:“所以我劝宝二爷听芸二爷一句,到平安州去,跟他们一起过。”   宝玉苦笑着摇摇头。   倪二:“可你一个人怎么活呢?”   宝玉:“自食其力!”   倪二惊异地看着宝玉,“宝二爷,我是个粗人,说句话你别见怪。”   宝玉看着倪二。   倪二:“常日里听人说,宝二爷的本事都用在娘儿们身上了,成天花儿粉的,书都不好好念,这会子要自食其力?”   宝玉欲言又止。   倪二拍拍脑袋:“噢——对了,对了!卖字,宝二爷可以卖字!”   宝玉摇摇头:“我和笔墨的缘分已经尽了。”   倪二疑问地看着宝玉。   宝玉站起身来,环视一周,半晌,斩钉截铁地:“我就在这儿干!”   倪二“唿”地一下站起来:“说笑话吧,二爷!我是让你在这儿临时落个脚,等着芸二爷安顿好了来接你……”   宝玉一把摘下挂在墙上的梆子:“就干这个!”   倪二:“打更看街?”说着哈哈大笑。   宝玉把梆子往绳床上一扔:“你笑什么?”   倪二“噗”地一屁股坐下:“好!我跟你说说都是些什么活儿,你掂量掂量。”   宝玉坐下。   倪二目不转睛地盯着宝玉:“夜里打更,睡不成囫囵觉;天不亮就得忙着吆喝车马——中间儿是官儿们过的,一般百姓走岔了道儿来不及回避,得唯你是问;傍晚儿车马稀了,又得忙着扫街泼水……”   宝玉冷冷一笑:“比狱神庙里怎样?”   倪二:“这……,好吧!明儿我到营里给你挂个号儿,你干两天试试!”   “哗啦”一声,老三惶惶推门而入。   老三:“宝二爷,刚得着信儿,你们太太……”   宝玉倏地立起:“太太怎么了?”   老三:“……跟着政老爷去,半道儿上……殁了!”   宝玉默默走到窗前,怔怔地看着夜空。   宝玉噙着泪水,喃喃地:“早去……早好,省得……受罪……”   老三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旧布裹着的什么,踌躇着递给宝玉:“二爷……”   宝玉接过,慢慢打开,一愣:“嗯?”   玻璃绣球灯在昏暗的烛光下反射着五彩斑驳的幽光。   老三轻声:“……对不住你,二爷!”   倪二狐疑地看着老三:“怎么回事?”   老三嗫嚅着:“……这是……”   宝玉把话接过来:“这是我存在他那儿的。”说着,泪水夺眶而出。

4 桥头(晨)   一个货郎摇着鼓,挑着鼓担下桥。   宝玉的目光跟随着鼓担。   货郎停步歇担,笑嘻嘻地:“要点儿什么?”   宝玉犹豫地:“要……”说着,不由自主地把手伸向一盒盒脂粉。   货郎不解地看着宝玉。   宝玉略有些尴尬地把手移向一根根小蜡烛:“要……要蜡烛。”   5 锦香院门前   门楼上悬挂着几支彩灯,下面嵌着一块匾额,上书“锦香院”三字。   门前轿马纷攘,不时的有锦衣少年簇拥着绿蛾红粉进进出出。   门内传出一个女子清扬圆润的唱曲声:   滴不尽相思血泪抛红豆,   开不完春柳春花满画楼,   睡不稳纱窗风雨黄昏后,   忘不了新愁与旧愁……

宝玉远远定过,听见唱曲声,一愣,不由得停步,侧耳谛听。   唱曲声在继续:   咽不下玉粒金莼噎满喉   照不见菱花镜里形容瘦……   宝玉怔怔地听着。   (闪回)   宝玉唱“红豆曲”,锦香院的□□云儿怀抱琵琶,轻掐檀槽。   冯紫英、蒋玉函等齐声喝彩。   薛蟠摇头咋嘴。   (闪回完)   宝玉泪水盈眶。   唱曲声在继续:   展不开的眉头,   捱不明的更漏……   过往行人诧异地看着宝玉。   宝玉若有觉察地抹抹眼睛,转身快步离去。   唱曲声渐渐模糊:   “呀!   恰便似遮不住的青山隐隐,   流不断的绿水悠悠……”   6 荣宁街   人声嘈杂。   过往行人停步朝喧闹处张望。   三、五个年青人从远处跑来,一边跑一边询问路人:“前边出什么事了?”   一个老翁摇摇头:“不知道。”   7 荣国府正门前   喧笑声中,宝玉被人群团团围住,推来搡去。   一个年青人高声喊着:“宝哥儿,你的那块玉呢?摔给我们看看呀!”   人群哄然响应:   “对对,拿出来!”   “摔呀!”   高台阶上,十几个男仆开心地大笑。   一个妇人尖声叫着:“哎——,我这儿有才调好的胭脂,你吃不吃呀?”   人群哄笑。   一个中年汉子笑着使劲推了宝玉一把。   宝玉踉跄着倒地,□□了一声。   中年汉子高声嚷着:“快,快喊姐姐妹妹就不疼了!”   人群哄笑。   宝玉从地上爬起来,满面泪痕。   各种各样的笑脸在宝玉跟前晃动着。   8 大观园围墙外(黄昏)   虎皮石上的粉墙坍了一个缺口。   衣衫不整、鬓发散乱的宝玉站在缺口处,怔怔地朝园子里看着。   荒草丛生的大观园里,死一般的寂静。   隐隐在望的潇湘馆,落叶萧萧,寒烟漠漠。   (幻觉)黛玉嗔怪的声音:“我给你的那个荷包也给他们了?你明儿再也别想要我的东西了!”   宝玉眼圈儿红红的,遥望着潇湘馆。   (闪回)黛玉拿起剪刀,嚓嚓几下,把一个才做了一半的香袋儿剪破。   宝玉眼眶里闪动着泪花。   (闪回)月夜下,病体支离的黛玉扶着紫鹃立在阶前,含泪微笑着:“……我去年答应过给你做个香袋儿,等我好了,我……”   宝玉“呜”的一下趴在断墙上,捶着墙恸哭失声。   潇湘馆渐渐淹没在暮色里……   9 锦香院门前(夜)   夜阑更深,万籁俱寂。   一盏风灯随着梆声晃动。   杂役打扮的宝玉击柝行来。   10 街口(傍晚)   日影西斜。   宫道上,车马簇簇,尘土飞扬。   杂役打扮的宝玉吃力地挑着两桶水,歪歪斜斜地走来。   宝玉把水桶搁在道边,抡起水瓢往街上泼水。   一辆华丽的马车驶来。   宝玉抡起的水瓢没有收住,“哗”地一瓢水泼在马背上。   宝玉:“哎呀!”   赶车人怒声喝骂:“瞎了你的狗眼!”随手一鞭,“啪”一下抽在宝玉脸上。   宝玉“哎哟”一声,急忙捂脸。   鲜血顺着指缝流下。   车棚内响起一阵男男女女幸灾乐祸的笑声。   宝玉咬着牙。恨恨地看着远去的马车。   “哐——”地一声锣响,喝道的衙役汹汹而来。   行人、车马纷纷回避。   宝玉回头一惊,急忙跪在道边。   一乘官轿,前呼后拥,缓缓行近。   一个衙役抬脚踹翻两只水桶。   水桶滚下,泥水溅了宝玉满身满脸。   宝玉跪在泥水里,动也不动。脸上的鲜血“叭哒叭哒”地滴落在面前。   11 街口小屋内(晚)   满屋浓烟。   宝玉坐在瓦灶前,一面流泪咳嗽,一面往灶底添着柴草。   “哗啦”一声,房门被推开。   宝玉惊问:“谁?”   浓烟里,倪二趔趄着走进,醉熏熏地:“怎么……回事?这么多……烟!”   宝玉咳嗽着起身:“是倪二哥!怎么这两天老没见着你?”   倪二往木凳上一坐:“哎哟”一声,急忙用双手一撑。   宝玉:“怎么了?”   倪二咧着嘴吸着气破口大骂:“那个杂种王八羔子,把他爷爷……给打了!”   宝玉吃惊地:“谁?”   倪二:“前儿我……喝了点儿酒,躺在当街睡……觉,那个杂种……大轿过来,我没……起来,我说:‘老子喝酒是……是自己的钱!喝醉了躺的是……皇上的地!谁敢……管……老子!’那个王八羔子就……把我……关起来……打了一顿!”说着又痛得吸了口气。   宝玉:“是谁?”   倪二瞪起布满血丝的眼睛,咬牙切齿地:“贵府上的……大恩人!”   宝玉急切地:“究竟是谁?”   倪二一字一顿地:“贾雨村!”   宝玉一愣:“他?”   倪二被呛得咳嗽起来,歪歪斜斜地走到灶前,“扑通”跪下,一把拽出堵在灶底的柴草,用一根柴棍儿挑了挑灶底。   “烘”地一下,灶底吐出了火苗。   倪二歪斜着脸,看着火苗,一咬牙:“明儿是……八月十五,我醉金刚伺候你……过节!”   灶底的火苗越烧越旺。   12 桥头(中秋节晚)   月出东山,清辉万里。   杂役打扮的宝玉拎着梆子,伫立在桥头,怔怔地看着莹澈的满月。   13 荣国府前角门(中秋节晚)   彩灯辉煌,弦歌绰约。   轿马接踵而至,次第进入角门。   街旁暗影里,男仆打扮的倪二眯着眼睛朝角门窥看。   14 桥头   宝玉从怀里掏出玻璃绣球灯,小心翼翼地捧在手上。   15 荣国府前角门   倪二混在一群跟着轿马的男仆中走进角门。   16 桥头   燃亮的玻璃绣球灯在月光下闪烁苔五彩陆离的光芒。   17 船上   一个女子擎着香从舱内走出,默默跪在船头,对月祝祷。   舱内红烛高烧,桌上摆着大盘的月饼和各色菜肴。   一个便装官员同着几个请客围桌而坐,觥筹交错、笑语喧哗。   几个婢女侍立左右。   船头跪拜的女子慢慢抬起头来,平视远方。   香烟缕缕,在月光下缭绕。   女子突然一愣,吃惊地看着远处桥头上的五彩光芒。   女子站起身来。喃喃地:“……玻璃绣球灯?……不,不会的……是……是玻璃绣球灯!”   女子转身朝船尾跑去。   船尾,一个中年船夫口里哼着小调,双手摇橹。   女子跑来,一把抓住橹柄,急切地:“求求大爷,到前面桥下……略停一停。”   船夫不解地:“嗯?”

女子急忙从腕上褪下两只翡翠手镯,递过去:“求求大爷……”   18 桥头   宝玉一只手擎着玻璃绣球灯,另一只手攥着衣袖,在灯上轻轻地擦拭着。   忽明忽略的灯光照射着宝玉脸颊上一道长长的鞭痕。   突然,桥下传来一声惊问:“桥上拿灯的是谁?”   宝玉一愣,急忙朝桥下张望。   桥下,一条木船缓缓傍岸。   一个女子立在船头:“是……贾家的人吗?”   宝玉惊异地:“你是谁?”   船头女子:“是贾家的人吗?”   宝玉急忙奔向桥下。   19 桥下   宝玉仔细辨认着船头女子:“你是……?”   灯光映在宝玉的脸上。   女子突然惊呼:“二哥哥!”   宝玉惊疑地:“你是……谁?”   女子激动地:“二哥哥!我是……”   宝玉:“谁?”   女子转身跑到舱口,一把拔出插在舱门上的灯笼,跑回船头,把灯笼高高地举在脸旁,带着哭声:“二哥哥!”   宝玉喃喃地:“湘云?”   湘云颤声:“是我!”   宝玉不顾一切地趟进没膝深的水里,一下子扑在船帮上:“云妹妹!”   湘云“扑通”跪在船板上:“二哥哥……”   兄妹二人百感交集,一个在船上,一个在水中,伸出的手刚能够在一起,互相紧紧抓住,痛哭失声。   舱内,灯红酒绿,拇战正酣。   湘云抽泣着:“二哥哥,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宝玉睁着泪眼,直直地看着湘云,说不出话。   湘云:“老太太、太太都……好吧?”   宝玉哽咽着:“都……死了。”   湘云一下闭上眼睛,泪水啪啪滴落。   湘云睁开眼睛:“……琏二嫂子呢?”   宝玉:“……死了。”   湘云嘴唇翕翕地抖着:“林姐姐呢?”   宝玉:“……死了。”   湘云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宝姐姐……?”   宝玉摇了摇头,簌簌流着泪水:“……覆巢之下,安有完卵,……死的死……散的散!就剩下我……”   湘云趴在船板上“呜呜”哭起来。   凉风飒飒,粼粼碧波拍打着船舷。   远处飘来呜呜咽咽的笛声。   湘云慢慢抬起头来:“……那年中秋,我和林姐姐在凹晶溪馆联诗,是最后一次了……”   宝玉含泪看着湘云。   湘云:“我记得……我的最后一句是‘寒塘渡鹤影’,林姐姐对了句‘冷月葬花魂’,谁知道,竞然都成了谶语!……今儿又是中秋了,我在水上飘流,她……连尸骨都……,……想再跟她拌几句嘴……也不能够了……”   宝玉无言唏嘘。   凄清忧怨的笛声,断断续续地飘来。   湘云突然拾起头:“二哥哥!今儿是团圆节,老天有眼,让我遇上你!咱们……再也别分开了!”   宝玉一下攥紧了湘云的手。   一阵喝道声、杂沓的脚步声从桥上传来。   宝玉激动地:“……再也不分开了!”   20 桥上   一乘大轿落地,前后簇拥的执事、护卫站了满满一桥。   一个护卫从桥头探出身子,往桥下一指,“在那儿!”   五、六个护卫快步往桥下跑去。   21 桥下   湘云:“……二哥哥,快把我赎出去吧!”   五、六个护卫趟水下河,扭住宝玉,怒喝:“走!快走!”   湘云惊叫:“二哥哥!”   宝玉:“云妹妹!”   护卫们把宝玉拖上岸去。   湘云哭喊:“二哥哥!”   船舱里的人纷纷跑出:“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便服官员抬头往桥上一看,大吃一惊,忙转身一把揪住船夫:“谁让你靠的岸?”   一个护卫指着船上怒喝:“船!摇走!”   船夫急忙奔向船尾。   岸上,宝玉挣脱了护卫,一下扑在水里,哭喊着:“云妹妹!”   木船缓缓离岸。   船头,湘云发疯般地哭喊着往水里扑去,被几个人死死拉住。   护卫们喝骂着从水里拖起宝玉。   宝玉拼命挣扎。   22 船上   湘云撕心裂肺地哭喊着:“二哥哥!赎我……”   船尾,船夫使劲摇着橹。   船头,湘云抬头,远远看见桥头的玻璃绣球灯上下左右剧烈地扭动着、摇晃着。   23 桥头   护卫们拖着宝玉上桥。   宝玉嘶声哭喊着:“云妹妹——”   一个护卫夺下宝玉手中的玻璃绣球灯,“啪”地一下摔在桥头。   远远传来湘云撕裂人心的哭喊声:“……二哥哥……赎我……”   护卫们把宝玉拖到大轿前,喝令:“跪下!”   一个护卫上前单腿一跪,气喘吁吁地:“启禀王爷,带来了。”   宝玉一惊:“王爷?”   月光、灯笼交相辉映之下,北静王水溶一股怒气,端坐轿中。   宝玉“唿”地一下站起来,哭喊一声:“王爷!”   左右齐声喝斥:“跪下!”   一个护卫“啪”地一脚,把宝玉踹倒跪下。   水溶厉声地:“大胆的东西!本藩路过,为何不在桥头伺候?”   宝玉哀哀哭泣。   水溶:“来呀!”   左右打雷般地应了一声。   水溶:“捆起来!送巡检衙门!”   左右又如打雷般地应了一声。   几个护卫过来,一脚踹翻宝玉,七手八脚地捆着。   宝玉挣扎着、哭喊着:“王爷!是我!”   护卫们拖起宝玉就走。   水溶一愣:“慢着!”   护卫们停步。   水溶:“带过来!”   护卫们推搡着宝玉上前。   水溶看看左右:“灯!”   两只灯笼挑在宝玉身旁。   宝玉鬓发散乱,满身泥水,嘴角挂着一条血渍。   水溶吃惊地:“你是……宝玉?”   宝玉“扑通”跪下,呜呜大哭。   水溶:“快!快松绑!”   护卫们急忙解下宝玉身上的绳子。   水溶歉疚地:“怎么是你!嗐!你怎么……干了这个?”   宝玉渐渐止住哭泣。   水溶:“你出来……为什么不去找我?”   宝玉:“带罪之身,愧见王爷。”   水溶:“唉呀!你真是太……,我派人到处找你!”   宝玉感动地:“王爷……”   水溶:“咱们……回府细谈吧!”   水溶把眼左右一扫:“看轿!”   一个侍从走到宝玉面前一躬身。   宝玉急忙摇头:“不,不不!我不去……”   水溶不解地:“怎么?”   宝玉含泪:“我要去找……我的……表妹。”   水溶:“谁?”   宝玉:“……史湘云。”   水溶惊异地:“怎么?方才就是……?”   宝玉垂泪,使劲点了点头。   水溶歉疚地低下头去,接着抬起头来:“我派人去找,你……跟我回去。”   宝玉摇摇头:“不!……王爷的厚恩,虽肝脑涂地,无以相报。可是……”   水溶眼圈儿一红,急忙摇手:“别这么说……”   宝玉沉痛地:“……百年公府,瓦解冰销。如今,我孑然一身,了无牵挂。太白有云:‘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王爷,让我……走自己的路吧……”   水溶低眉沉吟,半晌,含泪抬头:“……好吧,既这么说,我……不留你!”   水溶转过脸去,朝着轿旁手捧八宝攒金木盒的侍从一摆手。   侍从连忙进前。   水溶指指木盒:“打开!”   侍从打开木盒。   盒内满贮光彩夺目的珠宝翠钻。   水溶:“这是方才在大明宫侍宴,圣上赐给的。你……拿着。”   宝玉后退一步:“不不,我……”   水溶:“……折变了,作……盘缠。”   宝玉的泪水涌出了眼眶。   (闪回)湘云跪在船头,撕心裂肺地哭喊着:“二哥哥!赎我……”   宝玉拭了拭泪:“好,我……自己拿。”   宝玉脱下外衣,从盒里抓了一把,用外衣包起来。   水溶:“都拿上!”   宝玉:“够了。”   水溶:“你……”   宝玉咽着泪水,双膝跪倒:“谢王爷!”   水溶垂泪:“我……等你回来。”   宝玉立起身来,后退几步,在路边跪下。   大轿抬起。   宝玉忽然想起了什么:“王爷!”   水溶抬头。   宝玉立起进前,扶着轿杆:“……有一件事,不知当问不当问。”   水溶:“说吧。”   宝玉:“我们娘娘……究竟是怎么回事?”   水溶簌簌流泪,连连摇着手:“别……别问了!说不得了……说不得了……”   大轿在执事、护卫的簇拥下颤颤行去。   宝玉怔怔地目送着大轿。   桂魄西斜,青光铺满空落的桥头。   宝玉慢慢下桥,俯身捡起一片片玻璃绣球灯的碎片,包在外衣里。   突然,远处人喊马嘶,烈焰卷着黑烟腾空而起。   宝玉本能地喊了一声:“哎呀!荣国府!”拔脚朝着火处跑去。   宝玉跑出十几步,突然停住,慢慢转身,走上桥头,遥望着被大火映红了的天空。   远处,风声、火声、哭喊声、尖叫声乱成一片。   宝玉木然伫立。   24 水边(清晨)   布履短褐的宝玉远远走来。   河水分成两条叉道,宝玉犹豫地向两边张望。   宝玉沿着一条叉道的岸边走去。   25 小镇(深秋)   尖风呼啸。   宝玉抱着一只破瓢,顶风走来。   街旁一个小酒店,当门支着一口大锅,锅里煮着大块的卤肉,热气在屋里弥漫着。   铺面外挑着一个酒幌,旁边挂着两块木牌,一块写着“万里香”,一块写着“百年老汤”。   宝玉在酒店门口停步,瑟瑟抖着,眼睛直直地盯着肉锅。   宝玉解开外衣,摸了摸腰间缠着的布袋子,犹豫着。   (闪回)湘云跪在船头,撕心裂肺地哭喊着:“二哥哥!赎我……”   宝玉系上外衣,蹭到肉锅旁,把手里的破瓢伸过去:行行好……”   掌锅的伙计瞪着眼睛,一扬手里的铜勺:“滚!臭花子!”   宝玉后退了两步,慢慢转身走去。   26 村居(冬)   凛冽的寒风撕扯营房顶的茅草。   宝玉端着破瓢站在门前。   门开着一条小缝儿,一个老妇伸出手来,把半碗剩菜场倒在破瓢里,门“砰”地一下关上了。   宝玉端起破瓢喝了一口,皱了皱眉,一咬牙“咕咚咕咚”几口把菜场灌了下去,又用手抓起瓢里的烂菜根,塞进嘴里。   27 破庙(雪夜)   雪花从破窗外飘进。   宝玉围着一块破毡,蜷缩在墙脚里。   28 山泉旁(春)   泉水淙淙。   宝玉双手掬起泉水,大口喝着。   泉边开满了野花。   宝玉坐在一块石头上,解下腰里的布袋子,小心翼翼地打开。   珠宝翠钻熠熠闪光。   宝玉拣起玻璃绣球灯的碎片,怔怔地看着。   29 池塘边(夏)   赤日炎炎。   衣衫褴褛的宝玉双手捂住腰间拼命地奔逃。   几条恶狗狂吠着追咬。   池塘里爬上一群光屁股孩子,叫着、笑着,把一团团烂泥甩在宝玉身上。   30 江边(秋)   阴风怒号,浊浪排空。   形容枯槁的宝玉坐在礁石上,失神地望着浪峰里的几点白帆。   31 江边(秋•黄昏)   千里澄江似练。   宝玉坐在礁石上,茫然俯视着缓缓东去的逝水。   (闪回)   荣国府威严的兽头大门。   荣国府上空的浓烟烈火。   凤尾森森、龙吟细细的潇湘馆。   荒凉的颓垣断井。   贾母慈祥的笑脸。   上下挥舞的板子。   元妃归省的仪仗。   草荐裹着的凤姐被扔进雪坑。   泪光点点、娇喘微微的黛玉。   娴静的宝钗。   狰狞的狱神塑像。   湘云眠芍。   宝琴立雪。   拿着胭脂膏要往嘴里送的宝玉。   “啪”的一鞭抽在宝玉脸上,鲜血顺着指缝流下。   男妇老幼开心地大笑着的脸。

(闪回完)   礁石上,宝玉痛苦地哼了一声,一下抱住自己的头。   流水在礁石旁叹息着、呜咽着……   仿佛从天边飘来一阵暗哑的歌声:   世人都晓神仙好,   惟有功名忘不了;   古今将相在何方?   荒冢一堆草没了……   宝玉慢慢抬头。   遥远的荒原上,麻履鹑衣的甄士隐飘然而来,口中哼着“好了歌”:   世人都晓神仙好,   只有金银忘不了;   终朝只恨聚无多,   及到多时眼闭了!   世人都晓神仙好,   只有娇妻忘不了;   君生日日说恩情,   君死又随人去了……   宝玉目不转睛地看着甄士隐从礁石旁蹒跚而过。   歌声渐渐远去:   世人都晓神仙好,   只有儿孙忘不了;   痴心父母古来多,   孝顺儿孙谁见了?   甄士隐的背影在半轮落日里晃动着,歌声随风飘散了……   宝玉托着珠宝翠钻,“嘿嘿”冷笑起来。   宝玉捏起一片碎玻璃,笑出了眼泪。   宝玉站在礁石上,哭着、笑着。   宝玉托起珠宝翠钻,“哗”地一下,抛入水中。   宝玉的笑声戛然而止。   水面上漾起的片片涟漪,扩大着,扩大着,终于渐渐消失了……   32 山路上   衣衫破碎、目光炯炯的宝玉冷笑着走来。   33 荒野   一座新坟,一个披麻带孝的妇人跪在坟前哭号。   宝玉冷笑。   34 村头   娶亲的队伍吹打着走来。   宝玉看着花轿冷笑。   35 街市   宝玉举着破瓢,昂首走进一家店铺。   36 街市   宝玉被人从朱漆大门内推出滚下台阶。   宝玉爬起来,捡起破瓢,拍拍屁股,冷笑着离去。   37 锦香院门前   徐娘半老的妓女云儿吃惊的脸。   宝玉冷笑。   38 荣宁街   火后的荣宁二府,只剩下一片瓦砾。   瓦砾堆里,长满了荒草。   宝玉冷笑。   39 蒋宅院门外(冬夜)   带着啸音的北风呼啸着,卷起地上积雪,和天上的飞雪搅在一起,到处回旋着、铺洒着。   宝玉一手抱着破瓢,一手拄着棍子,搏击风雪,艰难地走来。   宝正站在门外,回头看了看肆虐的风雪,把棍子一夹,伸手使劲拍门。   40 蒋宅正房内   烛光明亮,炭火熊熊。   蒋玉菡、花袭人坐在桌旁拥炉对酌。   一个小丫鬟不时地给二人斟酒。   拍门声传来。   蒋玉菡、花袭人惊疑地对看了一眼。   蒋玉菡:“怎么这样敲门?”   花袭人:“这个时候会有谁来?”   蒋玉菡对小丫鬟:“你出去看看。”   小丫鬟:“哎。”   41 院门外   宝玉用拳头砸门。   院门“吱”地一声,开了一条缝儿。   宝玉推门而入。   42 院内   小丫鬟惊问:“你找谁?”   宝玉不答话,抬脚就往里走。   小丫鬟一把拉住宝玉:“哎哎……”   小丫鬟举起灯笼一照。   蓬头垢面的宝玉,双目熠熠闪光。   小丫鬟“啊”地惊叫一声,转身就跑。一边跑,一边喊着:“大爷!大爷!快来呀……”   “哗啦”一声,正房门打开,蒋玉菡急步走出:小丫鬟指着宝玉,结结巴巴地:“他……他……”   蒋玉函接过灯笼,走到宝玉面前上下照照:“你要干什么?”   宝玉平静地伸出手里的破瓢。   蒋玉菡回头对小丫鬟笑笑:“是个叫花子,看把你吓的!……给他拿点儿吃的,打发他走吧。”   蒋玉菡笑嘻嘻地看了宝玉一眼,转身欲回屋,忽然好象感觉到了什么。   蒋玉菡转过身来,把灯笼举到宝玉面前,疑问地打量着宝玉。   宝玉毫无表情地看着蒋玉菡。   蒋玉菡紧张地在宝玉脸上寻找着什么。   (闪回)唱着“红豆曲”的宝玉。   蓬头垢面的宝玉。   蒋玉菡摇摇头:“……不,不会是……”   (闪回)明眸皓齿,面如满月的宝玉。   蓬头垢面的宝玉。   小丫鬟走来,把一大碗饭菜倒向宝玉的破瓢。   宝玉伸瓢接过。   (闪回)宝玉伸手接过蒋玉菡递给的大红汗巾子。   蒋玉菡脱口而出:“是!……没错!一定是!”   宝玉伸手抓起瓢里的饭菜往嘴边送去。   蒋玉菡急忙一把拉住:“慢着!你是不是……宝……”   宝玉挣开蒋玉菡,把手里抓着的饭菜送进口中。   蒋玉菡激动地:“你……还认识我吗?”   宝玉只顾抓起饭菜往嘴里填着。   蒋玉菡:“我……我是……琪官儿!”   宝玉仿佛没有听见一般。   蒋玉菡一把夺下破瓢扔在地下,拉起宝玉朝屋门走去。   43 正房内   蒋玉菡拉着宝玉进门。   袭人吃惊地站起来:“你怎么……把个花子领进来了?”   蒋玉菡激动地:“花子?你仔细看看,他是谁?”   袭人上下打量着宝玉。   宝玉嚼着嘴里的饭菜,使劲咽了下去。   袭人的嘴唇哆嗦起来,喃喃地:“……是……”   宝玉眼睛扫视着房内。   袭人“哇”地一声,扑倒在宝玉面前:“二爷!”   宝玉的目光落在饭桌上。   袭人跪着往前挪了两步,紧紧抱住宝玉的腿,呜呜大哭。   蒋玉菡含泪看着。   袭人使劲儿攥着宝玉已经冻硬了的破衣襟,哭喊着:“二爷!你……怎么落到这一步……”   宝玉挣脱开袭人,朝饭桌走去。   蒋玉菡急忙抹抹眼泪,扶起袭人,哽咽着:“……先让二爷吃点儿东西,回头再……”   袭人呜咽着靠在墙上。   蒋玉菡朝小丫鬟摆摆手:“快!烫酒……换菜!”   小丫鬟答应一声,快步朝后面走去。   蒋玉菡:“二爷略等一等,就……”   宝玉已经狼吞虎咽地吃起来了。   蒋玉菡眼圈儿一红,泪水一下子涌了出来。   44 院内   大雪如幕。   地上的破瓢渐渐被落雪埋住了……   45 正房内   宝玉穿着一身簇新的冬衣,闭着眼睛,坐在一张红木圈椅上,身子靠着椅背,腿上搭着一条大红汗巾子和一条松花汗巾子。   袭人啜泣着坐在椅旁,用梳子慢慢梳理着宝玉脏乱的头发。   椅前地下放着一个盛满热水的铜盆,宝玉的双脚浸在热水里。   蒋玉菡蹲在铜盆前,挽着衣袖,细心地给宝玉洗着冻烂的双脚。   宝玉平静地闭着眼睛。   蒋玉菡抚摸着宝玉脚上的裂口,泪水“啪哒啪哒”地掉在盆里。   袭人给宝玉梳着头,不时抬起手背抹去腮边的泪水:“……那年,我母亲、我哥哥要赎我回家,我说过……至死也不回去的。……原想着一心一意伺候二爷,能……长长远远的,可……到底……。那时候,我只有铁了心一死了!可……学金钏儿的样儿吧,又觉着辜负了……老太太、太太待我的恩惠;……学司棋吧,又觉着对不起……母亲和哥哥……。况且……我又不是晴雯那样的刚性儿……”   蒋玉菡默默地给宝玉穿好鞋袜,把铜盆挪过一边。   袭人看了看蒋玉菡,哽咽着:“……后来他娶了我,我哭过……闹过……不肯……,他待我好……没难为我……。……后来,我见他拿着我原先的松花汗巾子,又知道我的那条大红汗巾子原是他的,才……”   袭人给宝玉挽好发髻,拿起一块帕子拭了拭泪,长吁了一口气:“……可见人一辈子怎么样,是有个定数的。……总算天开眼,又碰上二爷了!……还有件喜事儿:宝姑娘……宝二奶奶和麝月头年儿给卖到这边儿来了,可巧让他碰上了,好说歹说,昨儿到底给赎出来了。……道儿不好走,安顿在客店里,原说是雪一停就去接的。……二爷来了,让他……这会子就去接!明儿一早就……”   宝玉鼾声大作。   袭人一愣,忙招呼蒋玉菡:“快着!搀到屋里炕上去!”   蒋玉菡轻轻抱起宝玉,袭人在旁边扶着,走进卧房,把宝玉平放在炕上。   蒋玉菡悄声:“你招呼着二爷,我这就叫小厮套车。”   袭人:“路上……当心!”   蒋玉菡点点头,转身走出。   袭人掀起被子,轻轻盖在宝玉身上。   (闪回)怡红院里,宝玉躺在小填漆床上,袭人从他项上摘下通灵玉,用自己的手帕包好,塞在枕下。   46 院门外(凌晨)   夜初雪霁,晨光熹微。   两辆马车先后停住。   蒋玉菡从一辆马车内跳下车,急忙走到另一辆马车后面,打起帘子。   麝月搀着宝钗下车。   三人匆匆走进院门。   47 院内   院内一片静谧。   三人“咯吱咯吱”踩着积雪定向房门。   48 正房内   袭人歪在红木团椅上熟睡着,腮边挂着道道泪痕。   三人进门。   袭人惊醒,揉着眼睛站起来,激动地喊了声:“宝二奶奶!”接着往卧房里指指,压低声音:“还睡着呢。”   蒋玉菡打起门帘,宝钗、麝月、袭人轻轻走进。   袭人一声惊呼:“哎呀!人呢?”   炕上空空的,锦被掀在一边。   蒋玉菡:“快……找找!”说着转身跑出卧房。   袭人跟着跑出。   宝钗走到炕边,一下坐在炕上,手抓着锦被,泪水慢慢涌出眼眶。   麝月不知所措地:“二奶奶……”   蒋玉菡急步走进卧房,面色苍白:“我去追!”说着转身就走。   宝钗:“不!”   蒋玉菡回头。   袭人走进。   宝钗咽着泪水:“……不要去……他……不会回来了……”   袭人“扑通”一下跪在宝钗面前,号啕大哭:“二奶奶!……”   宝钗默默地从怀里掏出那块丝络网着的通灵宝玉,托在手上,失神地凝视着。   泪水“啪啪”滴落在玉上……   49 驿道(晨)   漫天皆白。   宝玉穿着一身簇新的冬衣,一手抱着破瓢,一只手拄着棍子,踩着厚厚的积雪,踽踽独行。   远远地,一队人马押着一辆囚车迎面行来。   宝玉停步,目不转睛地看着囚车。   囚车内,贾雨村锒铛而坐,头被木枷锁在车外。   囚车旁,当日应天府的门子拽棍挎刀,面色冷峻。   贾雨村凝视着路旁的宝玉,嘴角微微搐动了一下。   宝玉冷笑起来。   这是参透人生的冷笑!   笑声越来越响,充满了整个世界,在天地间久久地回荡着……   歌声起:   为官的,家业凋零;   富贵的,金银散尽;   有恩的,死里逃生;   无情的,分明报应。   欠命的,命已还;   欠泪的,泪已尽。   冤冤相报实非轻,   分离聚合皆前定。   欲知命短问前生,   老来富贵也真侥幸。   看破的,遁入空门;   痴迷的,枉送了性命。   好一似食尽鸟投林。   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歌声里,宝玉向远处走去,走去。   天地连成白茫茫一片,无边无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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